第315章 小江寧公


  第315章 小江寧公

  「弟兄們!讓我們團結起來,團結起來告訴那些傲慢的人,我們,也是大宋的一份子一座大型煤炭倉庫的講台上,王革命正在大聲地發表著演講,他此時臉上有著煤灰,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經變得髒兮兮,不像話,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也變得粗糙,還有點黑。

  不特意介紹的話,不認識的人誰能想到這是王小仙的長子?那氣質不仔細看的話還真以為是個工人兄弟呢。

  「大公子,我們要怎麼辦?您說怎麼辦,我們就跟著你幹了。」

  王革命深吸一口氣,而後繼續演講道:「暴力,是不可取的,也是無休止的,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暴力手段是我們的底牌,引而不發,才能實現我們的目的。」

  「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把槍交出去?」台下一個群眾熟藩突然問道。

  (民間已經有槍了,一直是軍隊不樂意用)

  「不能交槍,一條槍也不能交,交了槍,我們就會被屠戮。」

  「不交槍,也沒耽誤人家屠戮你,咱們江寧這邊能躲過屠戮靠得是大公子,不是你手裡那幾杆破槍。」

  「大公子能保護我們多久?大公子是個好人這沒錯,可是新官家的政策一日不能收回,我們的處境就一日不能太平,大公子能保護我們多久?能保護我們一輩子麼?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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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入我們麼?」

  說完,這煤炭倉庫里的人似乎是齊齊嘆息了一聲,心知這個唱反調的人說得才是對的o

  大公子是看著他們可憐,才願意幫他們一把,本質上這也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憐憫而已,幫得了一時,但是幫不了一世。

  「可是不交槍,當真要一直打下去,破壞了整個大宋的經濟,社會,你又能得到什麼,亦或者說你最終想要達到什麼目的呢?」王革命突然道。

  「是打算推翻大宋的趙家江山?亦或者退一步,殺到宋人不敢惹你,那他們還能願意給你們工作麼?朝廷中已經有人在提議,將所有熟藩悉數趕出去,或者是殺死,而後揮師西進,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你是打算推他們一把麼?」王革命如此質問道。

  一時間那人也不說話了。

  說到底還是大宋太強了,各方面都是碾壓他們的,再怎麼狂妄的人也知道,鬥爭不能放棄,可一旦要斗到底,他們註定是只有失敗,完全看不出任何能贏的可能性。

  說到底之所以他們能把大宋給攪的天下大亂,還是因為大宋並沒有完全撕破臉,畢竟經濟上大宋對十大節度使的依賴很深,而且十大節度使是先帝趙頊最主要的政績,是熙寧變法大獲成功的標誌,真要是完全撕破臉,這也相當於是兒子打老子,否認趙頊的功績,否認熙寧變法的功績。

  再說大宋這邊也真是不願意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事兒是純純的為過癮不計成本,甚至是不計收益的事,大宋的政治傳統在,不給逼急了朝廷是不會願意做這個事兒的。

  然而不做,不代表不能做,真要是鬥爭到底的話,這個所謂的底,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會是這樣。

  「大公子,你來說,我們怎麼做吧。」

  王革命這才點頭道:「我聽說蔡太守已經下了命令,要求江寧府內,不許宋人強娶熟藩之女為妾,還抓了數十個欺負我們,犯下了罪行的惡徒,這其中甚至還有一個是民意代表,他派人傳來消息,要與我們和平共處,保證以後一視同仁。」

  說完,台下的眾人忍不住都面露喜色,不過還是有人不屑地道:「這還不都是看在大公子的面上,若是大公子離開我們,還不是一樣,再說蔡太守也只是太守。」

  「不錯。」

  王革命承認道:「這確實是有我的關係,但是也不止是因為我們,更是因為之前的反抗,讓蔡太守認識到了我們的力量,不止是蔡太守,江寧府內的民意代表大多也都接受了這樣的決斷,說明在我們展露力量之後,已經證明了我們不是軟柿子,不是好欺負的。」

  「不過此策,確實是只治標,不治本,問題的根源還是出在東京,因此,要想解決我們的困境,要想要一勞永逸,我們,去東京!」

  「去東京?怎麼去啊?」

  「走著去,靠雙腿,一路走著去東京,我們要先往南走,先走到廣州,而後向西,走到江陵,夏州,饒一個大圈,完全徒步,走遍大宋絕大部分的主要城市,最後從河北的方向返回東京。」

  「我們不要帶武器,因為我們的目的是和平,是止息干戈,大宋不能再亂下去了,所有人都是同胞,我們都是一家人,但我們也要向東京方面表達我們的訴求,我們要告訴所有人,大宋沒有我們是不行的。」

  「我們要平息干戈,我們要和當地的民意代表溝通,要交流,同時我們也要罷工,讓給那些宋人的工人看看,沒有我們跟他們搶工作他們的生活真的會變得更好麼?大宋現在到底是缺勞動力,還是缺工作崗位?他們的工資始終漲不上去,到底是因為我們,還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心不齊?」

  「你們都知道,在我加入你們之前,我剛從江寧紡織公司,紡織工人的罷工中抽身出來了,紡織業利潤微薄,依然可以漲工資,靠得是什麼?他們的工資是漲還是不漲,說到底跟咱們又有什麼關係?」

  「我要帶所有人離開,所有人離開我們工作的崗位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工資到底是漲還是不漲?生活到底是會變好還是會變壞?」

  「最後我們匯聚成一股洪流,一齊進京,給朝廷壓力,讓新官家收回成命,同時,我們還要讓他們答應,給我們,和大宋的子民,一樣的待遇,我們,需要被平等的對待!」

  王革命視野畢竟更高一些,他其實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的矛盾其實從來不在於他們這些熟藩和朝廷,自然,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們這些熟藩能不能過得好,其實不在於官

  家。

  官家現在的權柄其實已經不如過去了,更何況他還是個新官家。

  王革命很清楚的知道,政事堂內絕大多數的相公是不反對給熟藩發身份證的,大宋要想繼續擴張,必然要建立一個全球性的同心圓結構,除了核心人口之外必然要有次核心人口,邊緣人口,敵人,這種基本結構,而後層層同化,最終實現真正的統一天下的既定目標。

  他只是善良正義,又不是連自己屁股坐哪裡都不知道的糊塗蛋。

  然而來到江寧之後他的想法就變了。

  江寧紡織公司的工人漲工資了,但和這些藩人沒有關係啊。

  藩人罷工已經兩三個月了,江寧的其他工人也沒有漲工資啊!

  他們只是嚴格把控了掏大糞,制硝石這種骯髒的活兒而已,然而其他的各行各業的宋人,有因此而生活變得更好麼?

  讓民眾無法變得更好,讓工人無法享受大宋強盛果實的,從來就不是熟藩!至少他們不是主要矛盾。

  甚至因為一些連鎖反應,宋人這邊的失業率還增加了,現在大家都不過是憋著一股火,所以鬥爭才依然持續,如果這個時候能有個人站出來摁住衝突,能讓他們冷靜下來,他相信大多數人自然是能夠分辨到底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理所當然的,王革命成為了這些人的領袖。

  三天後,躲藏多日的熟藩們終於在江寧城內開始重新匯聚,王革命在大街上搭建高台進行演講,將自己的理念在江寧城內宣傳,他甚至還特意找來了報社記者進行專訪報導。

  同時他也找到了薛琪,同時居然還真的說服了他們達成了合作:他們其實才是真正的戰友,他們應該團結起來,這樣才能更好的跟股東,老闆們要價,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底層互害,最終讓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兒,卻只給開一個人的工資。

  「影響我們工資的根本不是熟藩人,如果我們不能團結起來,無論工作崗位是否緊缺,那些人都有辦法讓它變得緊缺,團結,才能讓我們生活的更好,反之,我們的互相傷害,只會讓那些傢伙對我們更加的肆無忌憚!」

  這樣的話語伴著報紙的傳播很快的傳遍了大宋的各地,幾天後,由王革命作為領頭,帶著江寧城的十數萬熟藩,共同進行了一場「交槍」的儀式,江寧熟藩帶頭,完全交出了他們身上一切武器,並且當眾銷毀,這一幕同樣也被照相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王小仙和王娟那一天當然也出現並和王革命對視了一會兒,出平意料的是王小仙並沒有去和他說什麼,甚至反而還下令撤回了他身邊的秘密安保。

  因為這個他跟王娟還大吵了一架。

  而在這之後,差不多有十萬人的隊伍向南出發了,事實上也並不是每一個大宋人都對熟藩的事情那麼討厭,在薛琪等人參與進來並且幫忙宣傳團結概念之後,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遊行運動,也開始變得有人資助了。

  這些人既不騎馬也不乘船,就這麼一路腿著走,用腳底板來丈量大宋的土地,因此他們行進的速度極慢,王革命作為領頭人,同樣也沒有搞特殊化,同樣用腿走,幾個月後他身上華麗的衣袍變得有些破爛,掉色,腳下的鞋子也早已經穿得壞了,換上了最是普通不過的普通布鞋。

  王小仙的長子在,不管是軍隊還是警察,一路上誰也不敢碰他們,再說這些人聚集起來之後確實也沒有再打砸搶了,也沒有鎮壓的理由。

  所過之處,他們的隊伍愈發的壯大,除了藩人之外,甚至還有不少宋人也自發的加入了其中,他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演講,一路接受報紙採訪,走了半年走到江陵的時候順便就出了一本書。

  大宋各地的暴力衝突逐漸變少,禁軍和警察執法的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公正而不止是一味袒護。

  至此,再提起王革命的時候終於已經很少有人還叫他大公子了,反而有了一個小江寧公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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