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及格分,剛愎自用!


  「請進。」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程野轉頭,拍了拍勞爾僵硬的肩膀,推門走進。

  作為北站的執勤站長,賓恩·唐斯擁有一間面積達到150平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分內外。

  外區,巨大落地玻璃窗占滿整面西牆,足以將檢查站外的荒野盡收眼底。

  窗前擺著一張深胡桃木大班台,桌面整齊碼放著皮質文件夾與黃銅鎮紙,一台老式座鐘在角落發出沉穩的「滴答」聲。

  裡間休息區則以一道嵌著貝母花紋的檀木屏風隔開,隱約可見真皮沙發與存放威士忌的酒櫃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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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很會享受的老男人。

  程野緩步踏入,目光掃過正對門的牆上,那裡掛著的北檢查站歷屆執勤站長的照片,最終落在居中位置的單人照上。

  照片裡的男人留著修剪利落的花白絡腮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是程野刻板印象中無比標準的英倫紳士范。

  此刻真人正坐在大班台後,指間夾著半支雪茄,翻著資料,菸灰簌簌落在雕花木製菸灰缸里,積成一小堆淺灰的雪。

  「唐斯站長,你好,我是今天來北檢查站報導上崗的見習檢察官,程野。」

  「年輕人,我聽過你的名字。」

  賓恩·唐斯緩緩抬起頭,放下資料微笑道,「但那得追溯到十七年前,你爺爺還在的時候。」

  「我爺爺?」

  程野不動聲色。

  程龍究竟怎麼死的、死在何處,劉畢至今對他守口如瓶,只說等他完成第一次外勤任務、有能力獨立生存時,才會告知真相,更遑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爺爺」。

  不對啊,前身到底哪來的這麼多牛逼親人?

  有這種背景,也不至於在內城混成那慘樣吧,到死都還是個...咳咳。

  「啊,你和程龍怎麼一點也不像,但和你爺爺啊,是真像啊...」

  唐斯目光有些游離,語無倫次,似乎在懷念很久以前的往事。

  過了十多秒,才逐漸回過神。

  「如果你不開槍,我會給你今天的表現打出90分的成績,你已經在這個年齡表現出了比程龍更厲害的潛力,你比他更成熟,也更有手段。」

  「你如果只開一槍呢,我會將你的分數降到70分,懂得利用規則來保護自己,懂得利用規則來制約敵人,智者總該得到讚美!」

  「但可惜,你開了兩槍,我只能給你一個60及格分,別學習程龍、更別學習劉畢,他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肌肉和莽撞,而是...運氣。」

  像是在教導自家後輩,唐斯說話慢悠悠的,不時還要抖一抖菸灰。

  「行了,你不用太擔心,我和程武那老東西多少有點交情,他臨走前雖然沒臉來求我照拂後輩,但我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還要特別「關注」你這種小輩。」

  「呆在檢查站內,我會保證你是絕對安全的,沒人會特意針對你。」

  「出了那條線...」

  唐斯指了指落地窗外,程野轉頭望去,只見八條檢查通道前方橫亘著一條粗約三米的加寬黃線。

  黃線格外醒目,要想越過黃線,就要離開通道,相當於去到了隔離區外的荒野。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了,感謝唐斯站長的照拂,我會銘記在心!」

  程野微微鞠躬,對眼前的老頭多了一份好感。

  以對方的身份犯不著誆他,要是真想下黑手,有太多方式可以使用。

  但既然能說出這些話,那就代表著西派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鐵板一塊,內部應該也有不同的聲音。

  這也符合正常邏輯,一個派系要是只剩下一個聲音,那才叫奇怪。

  「好了,既然已經達到了60分,這第一份評價是你應得的,另外記得每次輪崗前記得都要來找我簽字。」

  唐斯從皮質文件夾抽出一張印滿文字的白紙。

  白紙上半部分是程野的基礎資料,下半部分則是見習期評價欄,最下方蓋著北檢查站的朱紅印章。

  按照檢查站的見習轉正規則,程野要脫離見習期成為正式一期檢查官,必須在中央檢查站、南北分檢查站各拿到三張這樣的評價紙。

  唐斯願意此刻給他一張,顯然是認可了他在報導時的表現,無論是手段還是心性,都符合檢查官的最低標準。

  當然,程野猜測要是能拿到唐斯所謂的『90』分,手裡現在拿著的應該不是一張,而是兩張,甚至是三張都給他。

  但...

  「謝謝站長!」

  「去吧。」

  程野點點頭,將評價紙疊起來裝進背包,推門離開辦公室。

  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勞爾竟然沒走,站在辦公室不遠處的欄杆等他。

  「嗯?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嗎?」

  程野不禁好奇。

  按照常規反派的做法,勞爾現在應該放兩句狠話,告訴他這件事沒完。

  只要他呆在北檢查站一天,二世祖們就會聯合起來,將他針對到死。

  除非哪一天他也願意跪地求饒,這件事才能揭過去。

  然而現實卻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程檢查官,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勞爾走過來,臉上已經沒了先前的僵硬,面色平靜中帶著些討好。

  「哦,說來聽聽。」

  「加西亞是傑米的舅舅,他針對你,很大程度上是想替舅舅出氣。我們當時慫恿傑米,不過是想看東人檢查官出醜,實話說,今天不管來的是您還是其他東人,我們都會這麼做,並非刻意針對你。」

  程野用鼻音嗯了聲,示意繼續說。

  「東西兩派的鬥爭是檢查官之間的矛盾,是利益的矛盾,和我們這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繼任的小輩無關。」

  說到這,勞爾壓低聲音,「傑米他父親就這麼一個兒子,就算今兒給您跪下了,往後照樣能當檢查官。可我不一樣...我父親有四個兒子,我是老大,要是今天朝你服了軟,他絕不會再讓我繼承職位。」

  「所以你想讓我陪你演戲?」

  「不用。」勞爾連忙搖頭,「只要你不把今天發生了什麼往外說,不要像傑米舅舅加西亞那樣,在東人群體裡大肆宣傳,我會保證今天什麼也沒發生過,所有人都會忘記這些不愉快。」

  咦,有點東西啊。

  程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眼前的金髮男孩。

  其他人身上還透著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但在勞爾身上,他已經捕捉到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算計。

  「我能得到什麼?」

  「一份承諾。」

  勞爾立即正色道,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紐扣,「這是我思來想去,能給出的最有價值的籌碼,只要不觸及檢查官派系鬥爭,我可以保證...北站範圍內,無論發生什麼,都能無條件的保你一次。」

  「或者在精確一些,哪怕涉及到了派系之間的直接衝突,你被困在北站了,我也能給你爭取到一點時間,讓你打電話向東人求援。」

  前半部分程野倒無所謂,可後半部分...聽完他的眼皮跳了跳。

  「你的膽子好像有點大啊?」

  「客氣了。」

  意識到交易達成,勞爾猛地鬆了口氣,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

  「檢查官的位子只有一個,我三個弟弟都盯著呢,您覺得,我是該在泥巴里和他們打滾,還是該找個敢在檢查站開槍的人做朋友?」

  「行了,我會當今天什麼也沒發生。」

  程野擺了擺手,抬腿離開。

  一群溫室里長大的二世祖罷了,論起狠勁,連孤兒院的小崽子都比不上。

  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打算把這件事對外捅,現在能換來勞爾的承諾,算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過走了兩步後,程野又猛地停下轉過頭,驚得勞爾差點PTSD。

  「還有事?」勞爾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我今天執勤的應該是A區吧,第一次過來,不如你順路帶我過去?」

  「榮幸之至。」

  tmd,早說啊,嚇我一跳。

  勞爾暗暗鬆了口氣,卻也在心底打定主意,往後務必離這瘟神遠點。

  其實早該想到的,第一次輪崗就敢來北站的人,怎會毫無準備?

  只不過對方生得太過年輕,才讓所有人都產生了錯覺,誤以為能輕易拿捏。

  可事實上,他們與程野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手,這人的手段之狠辣,比某些二期檢查官還要強硬。

  而且最讓人棘手的是,這傢伙很懂得怎麼利用檢查站的規則。

  對付這種有腦子的人,還是交給哈林一派的檢查官頭疼去吧。

  ...

  「這年輕人太氣盛,我看他啊...輪換不了幾輪就得死。」

  門外腳步聲漸遠。

  辦公室屏風後轉出一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副站長伊文·戴維森。

  「行事狠辣卻根基不穩,最終不過是剛愎自用,誤人誤己。」

  「所以我說啊...他和程武有點像。」

  唐斯輕笑著接話,「不過年輕人要是不氣盛,那還能叫年輕人嗎?」

  這話似有所指,很明顯的一語雙關。

  戴維森的臉色變了變,腰背驟然挺直,「是我近期忙於外勤管教不嚴,站長放心,以後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了。」

  「不會就好,北站最近鬧哄哄的,難免啊...讓外人看了笑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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