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亡語吸蟲,牆外世界!


  第313章 亡語吸蟲,牆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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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肆虐過的惡性感染源,卻只能被動等待它下一次出現,才能展開撲滅、

  收容。

  不得不說,人類與感染源之間的對抗手段,從來都處於不對等的狀態。

  像這種能輕鬆摧毀數個聚集地、還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惡性感染源,一旦再度出現,必然會掀起又一場災難。

  要完成對它的認知與收容,往往需要無數人用生命發出預警,才能鋪就這條艱難的道路。

  但這就是廢土的真相,是庇護城牆外最慘澹的現實。

  人類在這片廢土之上,即便成就了超凡,也依舊只能自保,擺脫不了被動與弱小的處境。

  裝甲車重新上路後,車內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殷若風四人從車子駛離東平鎮、駛入荒野的那一刻起,神經就一直繃得緊緊的。

  先前還有程野和牛福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勉強沖淡了這份壓抑感。

  如今程野停下了話頭,靠在副駕上靜靜思索,那份無聲的緊張便像潮水般蔓延開來,四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輕緩。

  好在接下來的一段路程出奇平穩。

  裝甲車在茫茫荒野中碾出一道清晰的軌跡,又駛出七干公里,依舊沒遇到任何意外狀況。

  但也正是從這個位置開始,徹底駛出了幸福城的外圍警戒區域。

  因為最晚的人類活動痕跡,都要追溯到五年以前,說是真正的無人區,也一點也不為過。

  「前面的路牌處停一下,先觀察好路線再走。」

  劉畢展開地圖看了一眼,沉聲說道,「再往前有條章白河,河上留有一座石橋,但我們的裝甲車不一定能開過去,得先看看具體情況。」

  車子繼續前行,約莫兩公里後,蒼茫的荒野中果然出現了一座臨時院落。

  這院落頗似農村的民居院子,裡面設有三間獨立的房間。

  院落看起來並不算破舊,外圍的混凝土磚牆依舊牢固,正門處裝著一扇不鏽鋼欄杆式大門,敞開著半截。

  看地上模糊的泥灰腳印,上一次降雨過後,應該曾有人在這裡停留過。

  而在大門前方,還立著一道幸福城獨有的褐黃色路牌。

  程野抬眼望去,只見路牌上清晰標註著兩行字:

  【此處距離幸福城兩百五十公里,設有臨時安全庇護所,旅人可在此休整。】

  【幸福城,人類下一個紀元的希望!】

  竟然是幸福城為過往旅人準備的中途庇護所?

  牛福輕踩剎車,裝甲車緩緩停在院落門前,又按了兩下喇叭示警。

  過了十多秒,院落內忽然傳出一陣雜亂的動靜,緊接著兩名身形跟蹌的人影,慢悠悠地從房屋裡走了出來。

  「哦豁,果然有東西。」牛福瞥了一眼那兩人,正打算開車拉開一段距離,劉畢卻忽然出聲制止:「停車,程野,下車解決這兩名感染體。」

  「是!」

  早在那兩道身影出現時,程野的目光就已鎖定過去。

  兩人穿著破爛得只剩絲縷的衣物,既像顛沛的拾荒者,又似落魄的過路旅人。

  只是臉色蠟黃得嚇人,脖頸處還能看到明顯的黑色創口。

  仔細辨認,確認是荒野中較為常見的感染源:亡語吸蟲。

  和亡語觸手類似,都是一個系列的感染源,具備讓人死而復生的詭異能力。

  不同的是,亡語觸手會驅使感染者完成生前未竟的執念,亡語吸蟲卻只會將死者困在死亡地點徘徊,記憶永遠定格在死前的那一天,淪為重複過往的行屍。

  程野提著赤刀推開車門,輕輕聳了聳肩,腳步輕快地朝院落貼近。

  若是忽略脖頸上的創口,這兩人看起來與正常人並無二致,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清明神智。

  「朋友,裡面還有兩間空房,你們也是來這兒休息的?」

  「你們有車,能不能捎我們一程?我們想去幸福城。」

  見程野提著刀走來,卻毫無殺意,反而一臉放鬆的模樣,兩名「旅人」眼神閃爍,滿臉期待地開口呼喊。

  「你們是什麼時候到這兒的?」程野語氣平淡地問道。

  「昨天!我們昨天才剛到這兒。」左邊的男人連忙應聲,語氣急切又帶著一絲慌亂。

  「具體日期呢?」

  「日期...昨天好像是7月4日,晚上還下了一場大雨呢。」男人努力回憶著,語氣篤定。

  「新紀35年?」程野追問。

  「當然是35年,不對,你問我們這個幹嘛?」右邊的男人下意識接話,隨即臉色微變,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可他剛退到一半,還沒站穩,臉色便在程野接下來的話語中迅速變得煞白。

  「今天是新紀35年10月15日。」

  「什麼?」兩人猛地對視一眼,連連搖頭,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不可能,我們昨天...」

  「你們沒發現嗎?外面的草都黃透了。夏天早就過去,秋天已經來了。」

  程野直接打斷。

  順著程野的目光,兩人扭頭望向院外的荒野。

  漫山遍野的枯黃草木映入眼帘,哪還有半分夏日的盎然生機。

  只一瞬間,兩人臉色瞬間從蠟黃褪成慘白,一些零散的記憶迅速湧入腦海,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不...我不...想死...」

  「救...救救我們...」

  破碎的話音從喉嚨里擠出,兩人跟蹌著跌坐在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緊接著,脖頸上的黑色創口處,一隻黑紅色的吸蟲正一寸寸往外鑽,動作慢得令人發瘮。

  硬甲剮蹭著皮肉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每挪一下,外翻的血肉就跟著顫顫蠕動。

  等到鑽出來大半身體後,足有常人拳頭大小,油亮的硬甲裹著軀體,六隻鏽鐵般的利爪勾著肉壁,成簇的尖刺口器滋滋啃噬,鼓脹的血囊每收縮一次,暗紅漿液便順著創口緩緩淌下,黏膩地糊在皮膚上。

  可就在這隻吸蟲完全鑽出創口的剎那,感應到站在旁側的程野,卻驟然振翅!

  先前慢鑽的滯澀感全然消失,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黑紅殘影。

  與此同時,另一隻同樣大小的吸蟲竟也從另一人的創口深處竄出,兩道殘影一左一右,直撲程野面門!

  「果然和資料里描述的一樣,亡語吸蟲會故意用緩慢的鑽出速度麻痹人類,等對方放鬆警惕,再驟然發動襲擊。一旦被它貼緊皮膚咬破創口,就會被立刻感染。」

  驗證了資料中的記載,程野手腕微抬,赤刀順勢上揚。

  吸蟲的突襲速度極快,但在他的眼裡,卻慢的像是一隻飄忽的蝴蝶。

  而且,他的刀...更快!

  都不用更換技能,更不用開啟超凡共生態。

  僅僅是常備狀態,程野手腕翻轉,一道璀璨的刀影瞬間在院落中閃過。

  憑藉著恐怖的身體控制力,兩隻吸蟲應聲落地,軀體已被從中劈成兩半。

  「爽!」

  赤刀重而鋒利,划過吸蟲時連一絲阻力都沒能感受到。

  吸蟲掉在地上後,因為已經被斬開死亡的緣故,身體迅速開始溶解。

  不過短短數秒,便化作一灘暗紅的血水,滲入院落乾燥的磚縫中。

  而那兩名被寄生的拾荒者,沒了感染源維持生機,身體也在半分鐘內迅速乾癟下去,最終變成兩具面目猙獰的乾屍。

  「做得好。」劉畢推開車門走下來,出聲讚揚,「任何時候都不能忽略檢查流程。流程能幫我們精準確認感染源的種類,要是他們是多重感染者,你貿然上前動手,很可能陰溝裡翻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時刻保持警惕,用最穩妥的方式擊殺感染體,這才是成熟檢查官該有的樣子。」

  程野輕輕點頭,心情卻絲毫沒有放鬆。

  或許是太久沒直面感染體,再次經歷這樣的場景,難免心生唏噓。

  這兩個人七月份就抵達了這處臨時庇護所,卻被感染源困在這裡徘徊了整整三個月。

  若不是他今天選擇這條路線經過,他們或許要等到明年,甚至更久,才能徹底解脫。

  「我來處理屍體。」

  牛福也跟著下了車,左手拎著兩張塑料裹屍袋,右手握著一把鐵夾。

  這種分工在檢查官隊伍里很常見。

  檢查官負責探查、擊斃感染體,副手辦事員則負責後續的善後處理。

  看著牛福嫻熟地用鐵夾夾起乾屍,逐一塞進裹屍袋,準備帶到外面的荒地里挖坑掩埋,程野收回目光,開始打量這處臨時庇護所。

  幸福城向來有不少理想化的決策,眼前這處庇護所,大概也算其中之一。

  三座房間看起來穩固異常,門窗都做了不鏽鋼加固處理,還預留了對外的射擊口,兼顧了安全與防禦。

  程野推開其中一間房的門,發現內部空間被分成了內外兩室。

  外室的牆角固定著一張工作桌,桌面上方的洞洞板上掛著一套簡單的修理工具,非常齊全,並沒有被過路的旅人帶走。

  角落裡立著四個大號塑料水桶,桶身貼著清晰的過濾流程說明。

  哪怕是渾濁的髒水,倒入第一個水桶後,通過人工按壓取水器,經過四道過濾循環,也能得到乾淨的飲用水。

  另一角還砌著一座壁爐,足以讓冬天在此駐紮的旅人取暖。

  內室里擺放著兩排鐵架床,一間房最多能容納十二人居住,牆面貼滿幸福城各式各樣的宣傳海報,色彩鮮亮得扎眼,與院外荒寂的天地形成強烈的反差。

  程野掃了幾眼,甚至看到幾張宣傳檢查站的海報,上面印著南北兩站的俯瞰圖,邊角雖有些卷翹,卻依舊清晰。

  床鋪之間擺著兩張長條桌,單論空間,比不少落後的大學宿舍還要寬舒適此外,牆壁上還預留了充電插孔,只是插孔旁貼著「未啟用」的標記。

  想來是這處臨時庇護所太過偏僻,布置太陽能供電裝置得不償失。

  若是放在早年的中線,或是最初的上線路線上,這類臨時庇護所必然配有完整的供電系統。

  在內室最深處,程野還發現了標有「臨時逃生通道」的標識。

  他按下標識下方的按鈕,腳下的地板應聲向外彈開,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樓梯。

  樓梯間的牆壁每隔一段就掛著一盞幽綠色的原子燈,幽幽的光線照亮了向下的空間。

  「出口在院外,圍牆背後。」劉畢瞥了眼樓梯,隨口說道。

  程野帶著好奇循樓梯往下走,發現這裡設計成「V」字型的折返樓梯。

  走到樓梯盡頭,是一塊厚重的金屬蓋板,旁邊同樣配有按鈕,按下後蓋板自動彈開,外面荒野灰濛濛的天空瞬間映入眼帘。

  「設計得真不錯,要是沒被感染,躲到這裡鎖好門,確實能踏踏實實睡上一覺。」程野合上蓋板,折返回到院落中。

  方才那兩名感染者走出的房間裡,看不到任何背包和物資,想來是亡語吸蟲的特性在作祟,刻意模糊了場景記憶,讓兩人始終停留在死前的狀態,根本記不起自己的隨身物品。

  程野走到正對的另一間房,剛推開門,地上果然放著兩個行軍背包。

  他返回裝甲車取來檢測裝備,依照此前的流程仔細檢查:先消毒、再掃描、

  最後逐層拆解。

  很快,一堆物資被逐一取出。和之前那個瘋狂鍊金師的背包不同,這兩個背包里的物資再正常不過。

  食物是經過特殊防腐處理的硬面乾糧大餅,即便放了許久,也沒有發霉變質。

  除此之外,只有些飲用水、簡易急救包、替換衣物之類的基礎用品,沒什麼高價值的東西。

  但在背包內側的布料上,繡著兩個名字。

  伊千,伊萬,應該是兄弟倆。

  程野將所有物資重新裝回背包,提著走向正在挖坑的牛福:「一起埋了吧。」

  「放著我來就好。」牛福幹勁十足,鐵鏟掄得飛快,泥土被一鏟鏟甩到坑邊。

  荒野里處理無價值的戰利品,向來是直接埋進土裡,遵循著「不沾染、不改變、不作死」的三原則。

  而這原則的形成,全因不少拾荒者和旅人會用極端方式處理自己的背包,或是在布料上塗毒,或是在夾層里藏磷粉與助燃劑,一旦遭遇危險帶不走,便會立刻引燃,寧可燒掉,也絕不留給後來的覬覦者。

  早在大開拓時代,更有甚者會在背包夾層里布置感應炸彈,一旦檢測到暴力拆解的痕跡,就會立刻引爆。

  當然,這麼做最核心的原因還是感染源的威脅。

  誰也無法保證背包內是否沾染感染源相關的東西。

  有太多感染源能力詭異,一旦接觸就可能被標記,後續麻煩無窮。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全程杜絕身體直接接觸,背包原本是什麼樣子,就以什麼樣子埋進土裡,不做任何額外觸碰和其他行為。

  程野脫下手上的膠皮手套,隨手扔在兩個背包上,轉身走回裝甲車旁。

  殷若風四人親眼目睹他乾淨利落地解決掉感染體,先前緊繃的情緒也重新穩定下來。

  「你們下車活動活動吧,院子裡很安全,有需要上廁所的也趁現在解決。」

  程野吩咐完,又補充了一句,「待會兒吃點東西。」

  話音剛落,胖子張大平就急忙推開車門,一臉訕笑地鑽了出來,腳步匆匆地往院落另一側跑去。

  顯然是憋了很久,只是之前程野沒發話,他們也不敢在剛出發的關鍵時候,提這種容易耽誤行程的要求。

  「程檢查官,真厲害!」殷若風也下了車,活動著僵硬的肩膀,朝程野比了個大拇指。

  他猶豫了一下,又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關於山影聚集地的惡性事件,光虹庇護城當年也派人調查過。可派去的人,最後都和聚集地失蹤的人一樣,莫名其妙沒了蹤跡。說不定那感染源至今還在那片區域,後來光虹乾脆把那裡從地圖上抹掉,做了徹底的隔離處理。」

  把危險地帶直接隔離、從地圖上刪去、標記為無人問津的廢土,這無疑是最省事的處理方式。

  沒有哪個遷徙者會貿然闖進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區域送死,這麼多年來沒再發生類似的惡性事件,也證明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其實格外實用。

  「沒事,我們避開那裡就好。等哪天實力足夠了,再去一探究竟。」

  程野笑了笑,語氣輕鬆地安撫著眾人的情緒。

  牛福挖好坑,將伊千、伊萬兄弟的屍體和背包一起埋好,前後用了將近半個小時。

  程野在院子裡隨意走動了一陣,感受著荒野里清冷的風,心裡因未知感染源而起的緊張感,也在緩緩消散。

  打開營養漿箱子,每個人分了一袋黃袋營養漿,補充體力。

  只有張大平婉拒了,結合他剛才下車時的窘迫模樣,顯然是早上出發前為了儲備體力,多喝了幾袋營養漿,這會兒實在沒胃口再喝。

  簡單用餐後,殷若風四人重新上車,牛福留在車裡看守。

  劉畢走在前面,程野跟在後面,兩人順著院落外的方向,往地圖上標記的章白河走去,打算先探查一下過河的情況。

  「看起來,你適應得很快。」走了一段路,劉畢忽然開口說道。

  「經歷過替身海星那事,現在對感染體確實沒什麼好怕的了。」程野隨口接話。

  誰知劉畢卻搖了搖頭,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鄭重地看著他:「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是你,已經習慣了死亡帶來的恐懼。」

  「唔...」程野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或許是因為,我從來沒認真想過自己會死的緣故吧。哪怕有人死在我面前,也只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心裡沒什麼多餘的感觸。」

  「習慣的太快也不是什麼好事,最好還是能找回一部分以前的感覺。」

  劉畢轉過身,繼續帶頭往前走,「如果徹底喪失了這份對生命的共情,你的人格會變得不完整,只會越來越冷漠,最終變成一台不知道為何而活的機器。」

  「會變成機器嗎?」

  程野若有所思,腳步慢了半拍,「那B哥,你剛才看著那兩個人,心裡是什麼感觸?」

  「我只感慨,我們在荒野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劉畢的聲音沉了幾分,說完便加快了腳步,「如果能多布置幾處像樣的臨時庇護所,多一些預警和防護手段,或許他們就能活下來。」

  程野瞬間明白,劉畢這是在點他,檢查官做到最後的精神支柱。

  當有一天對生活感到厭倦,喪失了對普通人的共情後,難免會做出一些利益大於一切的選擇。

  他沒再回話,默默加快腳步,跟在劉畢身後。

  往前走了大幾百米,耳邊河水奔涌的聲響越來越清晰,腳下的泥土也漸漸變得鬆軟。

  劉畢停下腳步跺了跺地面,感受著泥土的承載力度,才繼續往前。

  又走了一段路,地形忽然向下低伏,兩人像是站在一處高坡上,能清楚看到下方不遠處奔涌的河流。

  這條河約莫六米寬,地圖上標註的並非常規臨江水系,而是一段部分暴露在地表的地下河。

  河面上架著一座石橋,橋墩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斑駁,遠遠望去便透著搖搖欲墜的破敗感,看著就沒了穩固性。

  走人自然沒問題,但要把裝甲車開過去,就得擔心橋面會不會塌陷。

  「應該能走。」

  劉畢盯著橋面看了十多秒,給出自己的判斷,「繞路的話,往北要多走約莫五十公里,往南雖然只需要二十公里,但得橫穿一座廢棄聚集地,怎麼走,你來定。」

  「直接開過去。」相比劉畢,程野的視線更敏銳,早已看清橋面的核心承重部位並無大礙,風化的只是邊緣的連接點。

  「這麼冒險?」劉畢似笑非笑的看過來。

  「畢竟才剛剛出發半天,要是栽了,咱們就打道回府。」

  程野摸了摸下巴,語氣坦然,「而且現在還在幸福城的邊界範圍,要是離廣省邊界不遠了,我肯定繞路,還是繞最穩妥的路線。」

  「該冒險的時候就要冒險,該慫的時候也要慫,理智的選擇!」

  劉畢再次給出評價。

  他就像一位嚴苛的考官,對程野此次外勤的每一個決策、每一個舉動都在默默打分。

  而從出發到現在,程野交出的答卷,無一例外都是高分,甚至滿分。

  兩人返回裝甲車,車子緩緩衝下高坡,駛向石橋。

  所有車窗都被打開,以防真掉入下面的河裡,牛福過危橋的經驗很足,車子一點點往前挪,儘量避免產生額外的衝擊力。

  可即便如此,輪胎碾過橋面時,依舊傳來清晰的「咯吱」聲,車身也跟著微微搖晃。

  「不好,要塌了!」

  裝甲車剛駛過橋面三分之二,牛福突然怪叫一聲,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瞬間往前竄出,程野能清晰感覺到車身後部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從後視鏡回看,橋面果然已經開始崩裂!

  好在距離對岸已不遠,裝甲車借著慣性直接沖了上去,車身微微騰空起跳,隨後重重砸在地面上,竟將泥土壓陷了一小截。

  眾人忙回頭望去,那座古老的石橋晃了幾晃,隨即一截接一截地塌陷下去。

  細碎的石塊被湍急的河水捲走,大塊的石頭堆疊在河道里,反倒將河水暫時截住了。

  「完蛋了,以後走這條路線的遷徙者,怕是要把我們罵死。」

  程野撓了撓頭,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劉畢轉頭看了幾眼塌陷的石橋,卻笑了:「這河水不算深,有這些石頭堆著,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拾荒者自己就能搭出一條路來。」

  「但願如此。」

  程野說完又頭疼道,「不過我們回來的時候,肯定得提前繞路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得抽空回來修一下這裡的橋。」

  經此小插曲,眾人算是「劫後餘生」,車內的氣氛反倒愈發鬆快。

  儘管走的是從未有人踏足的新路,但這片區域畢竟曾是人類的地盤。

  不過百年而已,裝甲車在荒野中行駛,偶爾便能瞥見一片老舊、死寂的小村莊,荒草早已漫過院牆,只剩殘垣斷壁。

  村莊內,似乎有幾道人影在晃動,可定睛細看,又什麼蹤跡都沒有。

  只有攤開的筆記本屏幕上,顯示著周邊的信息。

  「過了我們偶爾掃蕩的外圍邊界後,感染體出沒的概率確實在大幅上漲...」

  程野盯著屏幕,方才一閃而過的村莊位置,紅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粗略估算至少有六七十個感染體,儼然有聚攏成最低級「群級」感染潮的趨勢。

  換作清理隊發現這種情況,必然會立刻包圍清除。

  但對過路的人而言,只要感染體不主動追出來,便權當它們不存在。

  劉畢目光悠然地望著窗外,解釋道:「很多死後仍能活動的感染體,都會困在固定區域徘徊,直到被惡性感染源或超凡母源驅使,才會離開原有區域,成為感染潮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們提前掃蕩這些零散的感染體,感染潮的規模是不是就能降下來?」程野追問。

  「理論上是這樣,但沒幾個庇護城願意做這種事。」劉畢說完,轉頭看向身旁的殷若風,「光虹會提前掃蕩潛在的感染潮嗎?」

  「不會。」殷若風下意識接話,「光虹的感染潮大多從海上湧來,而且這些零星的感染體掃了也沒太大意義。」

  「它們多半聚集在舊時代遺址里,說不定還有超凡母源在暗處休眠,貿然闖入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多來幾次這種意外,再大的庇護城也扛不住。」

  他話鋒一轉,又坦然道:「況且庇護城的核心理念都是搶時間發育。多爭取一分發展的時間,遠比窮兵武地到處掃蕩感染體收益高。除非掃蕩的區域後續能用來建設、發展,否則用不了多久,又會有新的感染體聚集過來,純粹是白費力氣。」

  許多看似直接有效的解決辦法,在現實面前卻寸步難行。

  歸根結底,還是掃蕩零散感染體沒有任何實際收益,哪怕這些感染體攜帶的感染源都有研究意義,可在支出面前,卻是一筆實打實的虧本買賣。

  另外,這種方式也無法徹底根治感染潮,頂多只能稍微降低感染潮爆發的規模,投入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程野忍不住感嘆,「才出來半天,見到的這些事,就讓我對荒野有了太多具象的認知。」

  此前很多想不通、摸不透的問題,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就在這時,醞釀了整整半天的陰雲終於落下雨滴,零星的雨點砸在裝甲車的車頂,發出「噠噠」的輕響。

  車內眾人神色同時一肅,連一直樂呵呵的牛福也收起了笑容。

  在荒野趕路,惡劣天氣並不會讓感染源的數量突然增加,卻會嚴重影響人的視線和感知,相當於憑空放大了所有潛在威脅。

  尤其是下雨時,親水類感染源的活動頻率會顯著提升,甚至會主動循著人氣向人類發起攻擊。

  牛福不得不放慢車速,隨著雨點愈發密集,車速從五十公里每小時一路降到三十公里,只能勉強循著地圖上的路線緩慢前進。

  直到傍晚,天色徹底黯淡下來,天空中的陰雨才終於停歇。

  裝甲車也借著這最後的天光,徹底駛出了幸福城的掌控範圍。

  從東平鎮出發,一天時間足足推進了三百五十公里。

  若從幸福城算起,更是已經駛出四百五十公里,一路離開川市地界,穿越了兩座舊時代的廢棄城市。

  堅固的猛龍裝甲車隔絕了太多危險,些許肉眼看不到的感染源,直接就碾了過去,而有隔離合金的存在,根本不用擔心會對車內造成半分影響。

  車輛緩緩翻過一座起伏的低坡,碾過一段斷裂的柏油路。

  路面上的碎石被輪胎壓得咔咔作響,路旁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垃圾和廢棄雜物。

  偶爾還能看到搭在路邊的破爛帳篷,廢舊鍋具,孩子用來打鬧玩耍的木弓,飛鏢盤等等,充斥著曾經有人煙活動過的痕跡。

  繼續艱難的往前一段後,一道斑駁的路牌孤零零矗立在路邊。

  儘管漆面剝落、字跡模糊,卻仍能清晰辨認出上面明晃晃的五個大字:

  新塘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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