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魔鬼的秘藥,獵魔小鎮!
第592章 魔鬼的秘藥,獵魔小鎮!
二月的夜,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
走出隔離倉庫時,程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順手將衣領往上拉了拉。
極其強悍的身體素質固然能讓人百病不侵,但白天消耗的生命力還沒來得及睡地里補充。
如今生命力只剩一半,整個人就像掛了個虛弱的減益狀態,渾身上下都不得勁。
「難怪上個時代的超凡者,最後為了爭奪資源會瘋狂到那個地步。」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一旦習慣了那種全方位掌控力量的無敵狀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削弱,也會在心底生出一種難言的恐慌。
正因如此,不少超凡者為了安全感瘋狂囤積資源,淪為「屯屯鼠」,倒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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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隔離倉庫後方搭建的臨時小屋前。
程野回頭看了一眼,湯伯正耷拉著腦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別害怕,叫你出來自然是好事。」
程野隨口安撫了一句。
卻不想「好事」這兩個字剛出口:湯伯的身子明顯劇烈顫抖了一下,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訕笑。
顯然,在這幫殺手眼裡,程檢查官口中所謂的「好事」,往往意味著比懲罰還要可怕的折磨。
「這次是真的好事,相信我。」
程野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抬手點亮房間的吊燈。
經過一整個白天的擴建和裝修,小屋內部的面積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合金打造成造的辦公桌,上面擺著「臨時站長」的銘牌,這裡便是他接下來在南站的辦公地點。
程野大馬金刀地在桌後坐下。
湯伯打量了一下四周,倒也沒有過於怯場,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了對面。
兩人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對視,一時間誰也沒有率先開腔。
片刻後,程野緩緩打破了沉默:「今天叫你過來,不全是為了安排任務,有些話想問問你。」
「您請講。」
「今天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那批人,回來之後有沒有向你們透露過具體情況?」
湯伯恭敬地回道:「剛開始大家都悶聲不響。後來常滿倉動了歪心思,開價5個積分出售情報。大伙兒折騰著拉扯了一陣,硬生生把價格砍到了1個積分。最後有27個人掏錢買了情報,我也是其中之一。」
「嘶...」
常滿倉還有這個頭腦?
程野暗自吃了一驚。
這幫傢伙居然把跑路賺來的積分倒騰到自由市場上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積分如今能兌換各類物資,私底下藉由物資完成交易再正常不過。
正所謂有需求就有市場,沒想到在眼皮子底下,一個小型的積分交易市場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誕生了。
「那聽到後都有什麼感想?」
湯伯沉吟片刻,察覺到程野今晚的態度難得有些溫和,索性鼓起勇氣問道:「在回答之前...我能先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
「您到底是不是我們普通人刻板印象里的那種...超凡者?」
「不是。」
程野回答得乾脆利落,隨即簡單解釋道:「從舊時代發展到今天,幾十年過去,很多東西早已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你要問我有沒有掌控那種力量,現在有,往後還會越來越強。但我走的路,和上個時代的超凡者截然不同。」
湯伯心頭一震,有些艱難地開口:「是為了...規避S病毒的影響?」
「你其實不用多想。」
程野搖了搖頭,「這不僅僅涉及保密條例,更需要極其紮實的理論知識支撐。在沒有達到相應水平之前,你就算知道了,和不知道也沒什麼區別。不如...直接問你最想知道的東西。」
「那...」
湯伯遲疑了片刻,隨後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語氣問道:「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成為超凡者嗎?」
一個五十三歲、半截身子都已經埋進土裡的老頭,竟然還在幻想著成為超凡者。
這要是放在上個時代,任何人聽了恐怕都會笑罵一句。
他絕對是瘋了,或者還沒睡醒。
因為超凡二字所代表的,不僅僅是非人的力量,更意味著更長的壽命、極高的生活質量,以及無限的未來。
然而這一次,程野並沒有乾脆利落地給出回答,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過來。
直到把湯伯看得渾身發毛、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時,這才緩緩開口:「我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不過,我只會給每個殺手一次機會,你最好想清楚,你的回答到底能不能讓我滿意。」
「至於能不能成為超凡,這取決於你想要成為超凡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你還沒想明白,或者覺得自己的答案無法讓我滿意,那你現在就該知道我的回答了。」
面對這種在廢土混跡多年的老江湖,程野沒有選擇灌輸無意義的雞湯。
湯伯現在的配合度已經飆升到了80%以上,單靠威逼已經很難再有提升。
而威逼之後的利誘,則必須精準地拿捏好尺度。
畢竟從這一步開始,是要將這群殺手正式轉化成自己人,而不是繼續當作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
「我...」
湯伯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低下頭苦苦思索。
雖然程野給出了允許他繼續思考的餘地,並不強求立刻得到答案。
但從最初被俘,到昨日的考核結束。
不僅僅是他,不少敏銳的殺手都已經後知後覺地猜出了程野的真正企圖。
這位年輕膽大的檢查官,似乎正在嘗試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全新道路。
而他眼下尋找的,正是這條路上的同路人。
誰能率先跟上他的腳步,誰就能占得先機,獲得一些以他們本來身份,完全無法接觸的好東西。
論年齡、論經驗、論戰力,湯伯自問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想要讓程野把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擺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條路。
忠誠。
讓一名冷酷的殺手去忠誠於一位檢查官,聽起來滑稽又扯淡。
可若是選擇忠誠於一個掌控一切的「魔鬼」以換取強大的力量,古往今來的神話典籍里,難道還少得了這種記載嗎?
終於,就在程野轉過頭,望向窗外的清冷圓月時,湯伯緩緩抬起了頭。
「我...我現在就能回答您的這個問題。能不能讓您滿意我不知道,但我心裡清楚,這就是我想成為超凡的真正原因。」
「說吧。」
「我想過普通人的日子。」湯伯的眼神異常認真。
「哦?」
程野身子往後靠了靠,眉頭微微一挑。
成為一個超凡者的目的,居然是為了...過普通人的日子?
湯伯的這個回答倒真讓程野有些意外,卻也隱隱讓他意識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展開講講?」
「從那個瘋狂的超凡年代一路走過來,我見過了太多人為了所謂的超凡之物白白送命,也見過無數人僅僅是聽到這兩個字,就不顧一切地押上全部身家。四十歲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們是想過高人一等的日子,想憑著這股力量到處為非作歹、稱王稱霸。」
「可後來,我漸漸想明白了..」
湯伯吐出一口濁氣,頭顱微微低垂,仿佛這道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悟至今仍帶給他巨大的衝擊。
而反映在視野右上角的面板上,湯伯的配合度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原本的86%悄然跳躍到了87%。
可別小看這區區1%的微弱提升,依憑過往的經驗,足以證明他此刻是在真切地吐露心聲。
「環境是能夠徹底改變一個人的。之所以有那麼多人瘋了一樣去追求超凡,並不是他們天生野心勃勃,而是在這個瘋狂而殘酷的世道下,被硬生生逼上了這條絕路!」
「如果不去爭取超凡,一旦遭遇病毒繼續突變或者意外降臨,普通人連一絲一毫抗風險的能力都沒有,只能淪為隨時被拋棄的草芥。如果不去踏入超凡,子孫後代就會被永遠鎖死在最底層,生生世世淪為這個世界任人宰割的牛馬!」
「說到底,自從S病毒降臨之後,這個世界就已經病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平淡安穩根本不是什麼理所當然的贈予,而是這世上最昂貴的奢侈品。你只有先拼盡全力成為強者,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你...才擁有選擇去過自己想要日子的資格!」
」5
」
命運?
雖然未曾親歷過舊時代超凡的瘋狂,但湯伯一番感嘆中的關鍵詞,卻讓程野心頭恍然。
原來,看似刀尖舔血、無所畏懼的殺手,內心裡最致命的軟肋竟然是..
安全感?
聽起來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細琢磨一下殺手們在方方面面的極度內卷,邏輯瞬間便徹底通順了。
相較於庇護城內部嚴苛的規則,殺手平台對他們的約束幾乎約等於零。
平台甚至還貼心地提供了最基礎的安全感,賦予了自由選擇任務、決定如何活著的權力。
可僅僅是這種虛無縹緲的「自由」,顯然遠遠無法填補殺手們內心深處日益膨脹的焦慮與恐慌。
因為外部的環境正在急劇惡化,層出不窮的感染源與愈發複雜的天災,正在不斷擠壓著人類僅存的生存空間。
與此同時,異能者自身的力量也會隨著歲月流逝、傷病積累而不可逆轉地走向衰退,可卻根本找不到第二條繼續變強的道路。
哪怕賺夠了錢想要金盆洗手,選個霸主級庇護城隱姓埋名地縮著。
也極有可能在某次突如其來的感染源襲擊中,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悄無聲息地淪為犧牲者。
念及於此。
程野單手撐在桌面上,食指輕輕摩掌著下巴,認真剖析著湯伯拋出來的這些觀點。
或許不僅僅是殺手需要這些東西,還有很多未曾被發現的目標人群同樣需要。
找到這些人群的共同特質,接下來的一切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這就像是調配一瓶喝下去能讓人心甘情願賣命的「魔藥」,而這瓶魔藥的第一味主材,應該是...
一定限度的自由。
這種自由倒不是讓人無法無天、脫離庇護城的管控體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
知情權?參與權?亦或是決策權?
總之,強者絕不會甘心迷迷糊糊地活著,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明白地死。
而這些恰恰是傳統庇護城給不了的。
因為庇護城的核心需求是絕對的穩定,消息一旦泄露,必然會引發不可控的巨大風險。
其次,魔藥的第二味主材,應該是一個能夠形成強約束的生存市場。
無論是在湯伯身上,還是在其他殺手身上,都能觀察到一種極其反直覺的特質。
越是瘋狂渴望自由的人,骨子裡其實越是迫切地渴望被強約束。
所謂的強約束,並不是強制束縛,而是一條鋪向秩序與安穩的鐵軌。
看似限制了列車的行駛方向,卻能給狂風暴雨中的乘客們帶來難以想像的踏實感。
只要被強迫著不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未來,只著眼於眼下的方方面面,哪怕心理疾病再嚴重的殺手,也能被快速治癒,重回正軌。
再者,魔藥的第三味主材,便是能讓人真正安心的力量。
一定限度的自由是引力,強約束的生存市場能讓人安定下來,而源源不斷兌現的力量,才是這群人願意長期留下的根本。
原本只在腦海中有一個模糊雛形的新模式,此刻僅僅是第一次與殺手談心,便已然撥雲見日、浮出水面。
但難題也隨之而來。
信息壟斷是庇護城的統治根基,封鎖感染源真相、製造信息差更是維持社會穩定的核心手段。
若是大搞戰術自治和信息透明,無異於私設兵馬、據地割據。
哪怕這一點未來能夠解決,強約束又該如何落地?
所謂的規矩,必須建立在能夠瞬間抹殺違規者的絕對威懾力之上。
如果有人違規卻無法在第一時間予以懲處,那麼這種約束就會淪為虛幻的泡沫,殺手們也會在瞬間退回到相互防備的野狗狀態。
反倒是第三項的力量最容易實現,初期完全可以用「回溯」來發放獎勵,中期也可以用信息賦予實現,再不濟還能想辦法複製浩瀚修會的星核體系。
不過這也需要深度細化,並且要在超凡之下設立一套完整的、全新的力量體系。
總不能隨便來個殺手,第一個拿到的獎勵就是超凡種子吧?
再者,一旦成為了超凡者便無法出城,這與他對新模式的預想完全背道而馳。
沉思之間,湯伯還在滔滔不絕地補充著:「很多人在獲得異能後都會膨脹,去追求名利、到處殺人放火,沉迷於力量帶來的快感。哪怕後來厭倦了這種隨時會丟掉性命的日子,想要換個方式活著,可有些東西...只要碰過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早在十幾年前就嘗試過融入庇護城,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可事實證明,距離產生美,我幻想中的平淡生活和我實際見到的完全不同。普通人之間同樣會勾心鬥角,會互相陷害,同樣有著源源不斷、令人厭煩的各種麻煩...」
「所以,你想要的普通人生活,其實只是一種存在於你幻想中的東西?」
程野打斷了湯伯的絮叨,一針見血地總結道:「假設存在這麼一個地方,你心知肚明它的內部一切都是虛假的,你能接受嗎?」
「呃...」
湯伯頓時語塞,陷入了遲疑。
以前倒真不少人這麼幹過。
手裡攢了點小錢或者掌握了些力量,就跑去外面建立一個聚集地,在裡面稱王稱霸、
關起門來當土皇帝。
可惜,這種模式大多會在短短几年內徹底崩塌。
因為這群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只想享受特權,根本不想承擔任何義務。
底層的普通人也不是傻子,前期能白嫖到大量資源時還能捧一捧領主,等後面資源枯竭了,分分鐘就會拔腿跑路。
生活在這樣一個虛情假意的偽造環境中,同樣毫無安全感可言。
誰也不知道這個岌發可危的體制會在哪一天突然瓦解。
「那我要是換個方式呢?」
程野抬起手指,不緊不慢地說道:「比如我手上有一座完全空白的聚集地,而我將招收人員的權限交給你們,由你們來親手挑選哪些普通人可以加入,成為內部的居民。」
「建設聚集地的經費,來源於我吩咐給你們的任務。這筆資金可以細分為個人經費與公共經費,個人部分可以自由提交申請預算,比如新建一座房屋、改建一個公共設施,而公共部分則由所有注資者共同投票表決,以此決定聚集地的未來發展方向,比如添置一座工廠、開辦一支商隊,亦或是繼續向外擴建基地領土。」
「嗯?」
湯伯聽愣住了,一時間腦子甚至有些轉不過彎來。
可本能卻告訴他,程野的這個提議並不是毫無邏輯可言!
聚集地的門禁權掌握在殺手們自己手裡,可以自行挑選順眼、對口味的普通人進來生活。
基地的發展路線由他們投票決定,不再受到任何人的強權限制,全靠一套固定且可行的規則運作。
以往那些小聚集地之所以崩塌,是因為統治者只知享樂不幹活,而底層人只想自嫖不產出。
可這套由任務與經費驅動的模式,從一開始就形成了良性循環。
殺手們不再是被剝削、被榨取的工具人,而是搖身一變,成為了這座聚集地的股東,甚至是...創業者!
每一次奮鬥都能讓聚集地變得更好,每一次拼搏都能換來更安穩的生活。
而最重要的一點在於,身處這座聚集地中,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保護者、創始人與規則制定者,再也不是見不得光的陰溝殺手。
但...這可能嗎?
一座掛靠在霸主級庇護城名下的殺手小鎮?
只需要去執行一些掃蕩感染源的日常任務,就能在庇護城範圍內擁有一塊具備高度自主權力的割據地盤?
「你的回答我很感興趣,但你顯然還沒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普通人生活究竟是什麼,更沒想明白你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維持這份生活。」
程野微微搖頭,打斷了湯伯的沉思:「回去好好想想我剛剛說的話,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下一次談話你還能讓我繼續保持興趣,或許你距離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能真正邁出一大步了。」
說完,程野沒再多言,從桌下摸出了指南針。
剛剛的「獵魔小鎮」設想,也只是隨口一說,同樣有著不小的邏輯問題。
但相比於簡單粗暴的西幻冒險者公會模式,這套構想無疑已經完善了許多。
至少能最大程度地保證隊伍的忠誠度與內部團結,不會出現強者壟斷與團隊幫派化。
「這是一個我剛剛做出來的小玩意,它能探測被異常加強的感染源,探測半徑大概是一百米左右,明天由你負責帶隊外出,我會給你十個名額,可以是殺手、也可以是警衛,這一次我不會給出掃蕩的數目,但結果若是能讓我滿意...
話音未落。
湯伯已經霍然站起身,一把將指南針緊緊抓在手裡。
目光當中透露著堅韌,透露著堅定,也透露著一絲兇狠。
「怎麼?」
「我們這群刀尖舔血的殺手,比起普通人,其實更清楚想要的生活必須靠自己去拼命爭取。
,湯伯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回應:「要讓您滿意很難,但我...至少不會讓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