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電子女友
「老陳，我想向你介紹個人。」
李昂從下鋪起身，扒著上鋪的欄杆，面色肅穆注視著眼前的老人。
「誰？」
老人翻身坐起，迷茫看向四周。並沒有發現第三個人的存在。
「我女朋友。」
李昂低頭，點亮自己的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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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呈現著動畫風格的藍天白雲，茂密叢林。
一個扎著馬尾的二頭身小女孩，身後背著藥簍，正於林間緩慢穿行，不時矮下身子採摘藥草。
在屏幕側邊還有一個個按鈕，分別顯示著【日誌】【商店】【狀態】等等。
看上去，像極了現在年輕人玩的手機遊戲。
「她叫陳青花，今年十六歲，跟我一樣是個孤兒，來自一個叫流雲界的世界。」
「我倆認識一年，跨界戀開始也有半年了。」
李昂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說起自己的未婚妻，他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
「....」
看著李昂這副模樣，老陳眼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憫。
「小李啊....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性饑渴，可你也不能跟未成年人談戀愛啊，那是犯法的。」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李昂眼睛瞬間瞪大。
「老陳你齷齪。」
「我倆純柏拉圖式戀愛，都還沒在現實里見過。就算要做什麼，肯定也得等到青花十八歲以後再說。」
李昂義正言辭，聲聲震耳，說得老陳那叫一個羞愧難當。
「對不起小李，是我不應該懷疑你的人品。」
「沒事，都雞巴哥們。」
李昂拍了拍老陳的肩膀，以示寬慰。
「其實我除了向你介紹青花以外，還有另外一件事想徵求你的意見。」
待老陳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李昂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自己介紹陳青花的理由。
「你知道的，我是個孤兒，父母在我出生前就已經死了。」
「我怕以後等我和青花結婚了，到時候婚禮上家裡也沒個人啥的，所以我想問你願不願意——」
「願意！一百個願意！」
李昂話還沒說完，肩膀便被激動的老陳一把攥住。
小老頭眼裡隱含淚光，臉上的皺紋輕輕顫動著。
「小李啊，我入院這段時間以來你一直照顧著我，我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裡早已經把你當父親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做你的乾兒子。」
「可以嗎，乾爹！」
一聲乾爹，被老陳叫得聲情並茂，抑揚頓挫。
李昂自認不是什麼感性之人，亦不免眼眶泛紅。
「好，好，好兒子。」
他顫抖著拍了拍老陳的肩膀，扶著對方從床邊樓梯爬到地面，便要認下這個乾兒子。
咚咚。
只可惜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將二人的認親儀式就此打斷。
身形肥碩的護士長推著餐車從門外走入。
見老陳淚眼婆娑，李昂亦是一臉動容，她則深深嘆一口氣。
「小李，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逗老陳玩。」
「上次你說要買飛機，老陳打電話要把養老金領出來，他跟家裡人差點鬧翻了你知道嗎？」
「來，先把藥吃了。」
護士長一邊說著，一邊從餐車拿起水杯與藥片。
監督二人將藥吞下後，她才將餐盤分別放到桌面上。
「我沒逗他玩，這次說的正事。」
「我跟我女朋友訂婚了，正跟老陳報喜呢。」
李昂抬手晃了晃手機，向護士長展示屏幕里的畫面。
「青花，這是護士長，跟她打聲招呼吧。」
「.....」
護士長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一片黑暗。
這是理由當然的事情。
因為這台手機，她很早之前就檢查過，只是一台普通的塑料模型機。
「嗯嗯，你好你好。」
護士長嘴裡隨意敷衍兩句，便推著餐車，挪動著臃腫的身軀，從房門緩慢擠了出去。
伴隨咔噠一聲。
房門上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呼——老陳，下次護士長再來，記得提醒她沒事多刷牙。」
「這位姐姐口臭有點太重了。」
李昂皺眉揮了揮手，起身開窗，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卻沒有絲毫緩解。
「是嗎，我怎麼沒聞到，下次我湊近再聞聞看。」
老陳已經坐到桌子邊上，狼吞虎咽地將飯菜往嘴裡塞。
陽光療養院很摳門，雖說一日三餐，但飯量很少。
次次吃完沒多久，總會餓得人抓心撓肝。
老陳剛入院時吃飯的樣子還算正常，沒過多久就是這成了野豬拱食的模樣。
「吃吧孩子，爸爸的也給你。」
將自己的餐盤遞到老陳面前，摸了摸對方毛髮稀疏的腦袋，李昂臉上浮現慈祥的笑容。
做父母的，就是看不得孩子挨餓，他也不例外。
窗外天色漸晚。
吃過飯，將餐盤放到門外。
李昂托著老陳回床，很快便聽見胸腔共鳴爆發的鼾聲從上鋪傳來。
他也坐到床上，準備睡前跟陳青花聊聊天。
【青花，你在嗎？】
屏幕里，陳青花似乎剛回到家開始做飯，正站在灶台前，拿著木勺於湯鍋中來回攪拌。
聽到聲音，她看向屏幕所在的方向，臉上浮現擔憂的表情。
隨後，聊天氣泡從她頭頂飄起，浮現一個個字眼。
【小李，你還好吧？】
【你看上去狀態越來越差了】
是嗎？
李昂抬起頭，看向床腳的鏡子。
呈現於眼前的少年劍眉星目，五官稜角分明，猶如刀鑿斧刻。
帥得一如既往。
李昂越看越上癮，一時甚至忘了陳青花的存在，只顧沉浸於自己的美貌當中。
【小李，接著】
直到陳青花的聲音再度響起，才將他拉回現實。
李昂低下頭。
屏幕里，陳青花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個油皮紙包裹，高舉過頭頂，身體微微後仰。
她奮力一擲，將其朝屏幕扔來。
砰！
紙包穿過屏幕，砸到李昂臉上。
他將其拆開。
裡面有一些糅成顆粒的藥丸，聞上去有淡淡的清香，吃起來卻是奇苦無比。
李昂剛拿起一顆扔進嘴裡，便苦得五官全都糾到了一起。
除此以外，還有半隻燒雞，兩片麵餅，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並非是陳青花第一次投餵。
李昂入院至今兩個月。
起初，他每天吃著療養院的飯菜，餓得心慌手抖，渾身無力。
更是夜夜睡不著覺，漸漸連自己每天在幹嘛，在哪裡都快不記得。
多虧有陳青花送來的藥丸和食物，才讓他的意識保持著基準線，且能夠睡得香甜。
【這是我今天剛到藥堂給你買的藥，裡面還有一些吃食】
【我今天剛打聽到，在隔壁鎮子上有一位半仙，專治妖魔鬼怪】
【明天我就去求半仙賜法，一定想辦法讓你逃出那個鬼地方】
【你要加油啊小李，一定要堅持住】
屏幕里，陳青花舉起拳頭揮舞著，似在給李昂加油打氣。
李昂則歪了歪頭，不明白為何對方要稱「精神療養院」為鬼地方。
但他知道陳青花對自己很好，便還是重重點頭。
「好。」
接下來一段時間裡，李昂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與陳青花閒聊。
直到陳青花準備洗漱睡覺，手機屏幕才暗淡下來。
同時，
李昂也吃完了陳青花給的藥和食物。
「呃——」
正當他準備躺下睡覺之際，李昂腦袋內部陡然傳來一陣劇痛。
猶如電鑽探入，將他的大腦硬生生攪成漿糊。
眼前的視野更猶如壞掉的電視機，開始出現撕裂，斷層，飄起無數雪花點。
李昂躺在床上，身體不斷抽搐著，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這般劇痛持續足足數分鐘之久，方才逐漸消退。
當他再度坐起時，他眼中的世界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看向床腳的鏡子。
鏡子裡倒映著的人臉頰凹陷，眼球被血絲充斥，面色慘白似鬼。
一身病服破破爛爛，沾滿各式各樣的髒污。
李昂詫異地摸了摸臉頰，鏡中之人跟著做出相同的動作。
「這是......我？」
咚咚。
病房內突然響起敲門聲，將李昂懷疑自我的思緒打斷。
他看向鏽跡斑斑，爬滿青苔的鐵門。
「小李，你又做噩夢了？」
護士長的聲音逐漸於耳邊迴蕩。
臃腫龐大的陰影正緩緩擠過，朝他一步步靠近。
直至將他徹底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