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如其來的死亡
第二天。
老陳死了。
時間大概是早上八點，李昂剛起床準備吃早飯的時候。
得知這個消息的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老陳所說的結婚禮物到底是什麼。
然後，才是對於死亡突然降臨的疑惑與不解。
恰逢護士長通知，說晚些時候老陳家人來接屍體時，會有一個短暫的告別會可以參加。
李昂決定參加。
他從上午等到下午，等到午飯都快消化完，告別會才算開始。
會客廳內，老陳的屍體被放在一輛推車上，蓋著白布。
療養院的病人，似乎都參加了老陳的告別儀式。
李昂放眼望去，一個個穿著病服，形如枯槁的病人站在會客廳各處。
也不動，也不坐，也不拉屎，就純站著發呆。
神經病一樣。
至於護士長所說的家人，李昂沒看見，可能是還沒到場。
只掃過一眼，他便不再理會。
他來到推車旁，小心翼翼揭開老陳臉上的白布。
小老頭死得很安詳。
其臉龐殘留的表情沒有一絲痛苦，只有隱約存在於嘴角的微笑。
病服也不像平日裡那般歪七八扭，整整齊齊地貼著乾癟的身軀。
「早上的時候，老陳偷偷跑出病房，想要從窗戶翻到儲物室，結果不小心摔下去。」
一絲惡臭悄然闖入鼻間，引得李昂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看向身後，穿著護士服的護士長，像一堵白牆橫在眼前。
他又抬起頭，卻只能看見肥肉交疊的三層下巴，看不見護士長臉上的表情。
「他平時病房都懶得出，蟑螂都不敢殺，怎麼今天就跟吃錯藥似的。」
「你知道些什麼嗎，小李？」
護士長低下頭，被肥肉擠壓得有些變形的臉上，眯成兩條黑線的眼睛凝視著李昂。
「我不知道。」
「不過老陳昨天有說，讓我給你帶句話。」
咕嘟。
李昂咽了咽口水，死死盯著那愈發飽滿的三層肉，目不斜視，只覺得肚子像有食蟲來回蠕動，爆發鳴叫。
「什麼話？」
護士長追問著，眼睛微微睜大，從黑線變成了長縫。
「他說你有口臭，要提醒你每天多刷牙，還說今天要把鼻子戳進你嘴巴里聞聞看。」
「......」
護士長沒有再說話，只深深看了李昂一眼，便轉身回到會客廳中心。
嘰里呱啦念叨了一陣懷念、惋惜之類的話，她便宣布著告別儀式結束，讓所有病人回到各自的房間裡。
李昂還想多看看老陳，他怕忘了對方的模樣，到時候老陳託夢自己認不出來。
「你們該各自回房了。」
但護士長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不時朝他刺來，最後更是出言驅趕。
他只能悻悻轉身，準備離開。
嗯？
剛轉身，李昂似乎察覺到什麼，扭頭看向會客廳左側出口。
那裡連通著療養樓，同時也是回病房的必經之路。
一個穿著病服的女孩，看上去十七八歲，大半身子縮在牆角後方，只露出半個肩膀和腦袋。
女孩身形枯瘦，有著一頭長長的黑髮，發尾近乎要觸及地板。
兩隻眼睛周圍，則被濃重的黑眼圈覆蓋。
看上去不像是人，更像厲鬼。
這隻厲鬼正盯著護士長，眼中的恐懼毫不掩飾，又或者說無法掩飾。
嗯？
李昂疑惑地注視著她，搜索著腦海里的記憶，卻不記得自己在療養院見過對方。
與此同時，厲鬼似乎也感受到李昂的注視。
嗖的一聲。
其身體猛地一抖，面上流露驚悚神色，如同受到極大驚嚇般，腦袋與肩膀迅速縮回牆角後方。
待李昂快步上前，準備抓住並詢問對方到底是不是厲鬼時，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蕩蕩的走廊，以及牆角處一攤可疑的水漬。
一絲腥騷鑽入鼻間。
是尿。
李昂點點頭。
確定對方不是厲鬼後，他便將其拋之腦後，抬腳繞開水漬，朝走廊另一頭前進。
回到空蕩蕩的病房，李昂徑直上床，靠著印有黃色碎花的牆紙，兩眼出神地望著頭頂木板。
平時這個時候，老陳總是安靜不下來，會不停吹噓著自己的過往。
有時候說自己是什麼異能組織的首領，在暗中守護著城市安全。
有時候說自己是退役的殺手之王，藏在療養院裡躲避仇家。
有時候又說自己是金融大亨，暗中操控著全球股市。
吵得不行。
全然不像此時這麼安靜。
以至於李昂發呆沒多久，便感覺困意席捲，眼皮愈發沉重。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直至徹底不動。
再睜眼時，窗外已是夜色濃重。
李昂想起了陳青花，自己還沒告訴對方老陳死的消息，且整個白天都沒有聯繫過，或許該報個平安。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點開屏幕。
桌面上只有一款軟體，圖標呈現方形黑色塊，名字亦是一片空白。
點擊軟體後，屏幕短暫陷入黑暗，隨後顯示新的畫面。
嗯？
李昂眉頭一挑，似乎發現什麼不對勁。
畫面里，陳青花如平日那般，正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攪動著湯鍋里的白菜粥。
但屏幕側邊的狀態欄里，赫然顯示【凍傷】
李昂手指放在屏幕上，輕輕一拉，鏡頭迅速拉近。
果然在陳青花手臂上看到其手臂片片發紫。
「青花，你受傷了？」
陡然聽到李昂的聲音，陳青花猛地一抖。
她迅速轉身，將手背到身後，看上去有些緊張。
【沒事沒事，就是今天上山採藥時摔了一跤。這是常有的事，我已經塗過藥了，過兩天就好】
【對了，我今天還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燒雞哦，你快趁熱吃】
似乎急於扯開話題。
陳青花放下衣袖遮掩手臂傷勢，隨後快步走到桌邊，將桌上油布紙包裹的燒雞以及藥丸舉起，扔給李昂。
李昂打開油布紙，就看見半隻烤得金黃的燒雞靜靜躺在其中。
剛一打開，便有香氣鑽入鼻間，引得他腹蟲饞叫連連。
「.....」
李昂沉默著。
沒有第一時間大快朵頤，而是將視線從陳青花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挪向屏幕側邊的一個圖標。
【日誌】
這是軟體的功能之一，能讓他大致看到陳青花每天去了哪，幹了什麼。
但秉承著對他人隱私的尊重，李昂從來沒有點開過。
但不知為何，今天的日誌圖標，卻泛著微弱的紅光，且不時抖動，似在提醒李昂將其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