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星空之戰


  陳天放沒有回頭,他也無需回頭,所有該聽到的,都在這道劍氣里。他片刻都不浪費,把太虛劍斜斜一收,劍意不再往外泛,只凝在劍身三寸之內。

  那片被他隨手斬出的清空帶仍舊存在,像一條隨時可走、可撤、可追的路。

  他給敵人留了路,也給自己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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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在,他心中那些計劃的節點才能一一落下,不亂。

  克拉西姆看著被截成兩截在太空中緩慢翻轉的殘骸運動學軌跡,喉結滾了一下,喻意卻清楚到再不能清楚。

  他終於明白,面前的不是普通的一級文明土著,而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前排數千艘戰艦在同一剎那被整齊斬斷,靜默的爆光在真空中如潮起,又如潮退。

  艦橋里一片死寂,隨後才有遲到的驚呼衝上喉嚨,被軍紀與恐懼一起堵住,又生生咽回去。

  萌亞特的嗓音發緊,幾乎破音,他強迫自己用戰時報告的口吻,把最難聽的句子說完:「王者,前排全軍覆沒,戰死三十萬人。」

  克拉西姆的六隻複眼血絲縱橫,指節在王座扶手上敲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認知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宇宙縱橫千年的驕矜在此刻被一劍撕出裂口,他仍本能要把這裂口縫上:「不可能,絕不可能!一個血肉之軀,怎麼可能對抗整個文明的艦隊!」

  現實就在窗外冷硬地飄著。

  無數殘骸、無數冰結的綠色血滴,如一串串不容狡辯的註腳。

  陳天放懸立虛空,太虛劍在星光下只是淡淡一層冷輝。

  他看著殘存的陣位,目光不生也不滅,像看一頁翻到該翻的紙。

  神識如風,撫過每一道火控、每一條側翼、每一艘正在猶豫的護艦。他的聲音落下,如敲在骨子裡的裁斷:「朕給過你們機會,你們不珍惜,那麼,就都留在這裡。」

  聲音沒有怒,句子也不長,反倒讓整支艦隊在一瞬間失去喘息的節奏。

  有人驚慌調頭,有人試圖躍遷,有人掩著耳朵喊「快跑」。

  航道指示亂成一片的那一刻,太虛劍輕輕一顫,劍身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對主人的意念做出最簡短的回應。

  劍意自識海湧出,凝成一線,陳天放只說了四個字:「千里追魂。」

  劍出了手,劍就是人。銀色的流光在星海里劃出一條乾淨的線,速度超越所有傳感器能給出的預設參數。

  光學成像來不及留住軌跡,電磁捕捉只能在延遲的尾巴上勉強掛住一個黯淡的光點。

  它掠過第一艘逃逸艦,艦體中段一閃,隨後整艘船靜靜自中間分開。

  第二艘試圖拋出誘餌,誘餌還在熱,艦身已經從艙底到艦頂劃出一條細縫。

  第三艘護盾滿開,防禦層在銀光面前沒有掀起哪怕一個波紋。

  不到一分鐘,數百艘戰艦在這道無聲的劍光中依次熄滅。

  那些求援、呼號、咒罵與哭喊,來不及跨越宇宙的靜,就被自己的氣息卡斷。被切開的金屬與合金在真空中無聲翻滾,像一條無序浮動的河。

  地球上的聯合總控大廳里,所有的屏幕都在迅速刷新,紅點一串串暗下去。

  旁邊的注釋從「戰鬥態」轉為「失聯」,再從「失聯」轉為「徹底熄滅」。

  諸葛亮站在光影之間,仍舊按著既定章法調度地表每一條線:「護幕穩定,疏散繼續,前線的小勝趁勢推開。告知各地,不必仰望,按節奏走。」

  完顏青鳥沒有抬頭看天,她盯的仍是地球護幕的波形與各地回傳的異常。

  她把深空來的原始波數據打包,標上時間戳與誤碼率,另開一條最高優先級的暗線直送上空。

  她沒有問他看沒看到,也沒有用多餘的詞,簡簡單單兩個字:「已穩。」

  光屏的角落裡,那條暗線很快回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點。

  她的睫毛垂了一瞬,指尖又快起來,把三處臨時節點交給最穩當的人,聲音很輕,卻很實:「備用三線接上,閾值不夠的地方,按我方案降載。」

  關羽與眾將駐守在最難的角落。沒人喊「勝」,沒人提「功」,他們只是把該他們守的線守住,把過於躁動的人拉回來,把過度興奮的呼聲按下去,讓局面不亂。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天上的那個人不會用熱去撐場面,他只要他們穩。

  太空里,銀色的劍光繞過最後一艘試圖躲在殘骸後的護艦,輕輕一挑,光滅,劍意自然而然回歸太虛劍身。陳天放伸手,劍便回到掌中。

  他沒有眨眼,他把視線越過被清理乾淨的一片空白,看向遠處那艘龐然如城的超級母艦。

  克拉西姆的胸腔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地沉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撤退,他也不是不能下令撤退;可在「尊嚴」這個詞與「存活」這個結果之間,他習慣性地選了前者,哪怕這個選擇本身從他口裡說出就顯得可笑。

  他的聲線一寸寸發冷,幾乎咬碎每一個音節:「不退,萌亞不退。」隨後,他按下了一個任何人都不願啟動的開關。

  母艦深處,核心反應堆的曲線在短短數息之內爬升至危險的閾值。

  所有的安全互鎖被管理員權限強行解除,冗餘迴路被切斷,能量開始以難以遏制的速度向一個不可逆的臨界點坍塌。

  工程官瞬間白了臉,副官萌亞特當場失聲:「王者,您瘋了!母艦自毀會波及整片戰區,甚至可能讓半個太陽系遭到不可預估的破壞!」

  克拉西姆冷冷回頭,聲音硬得像刀背:「那又如何?既然贏不了他,那就拉他下去。尊嚴,不能被褻瀆。」

  他已經看不清眼前他自己親手寫下的數字。

  他的心火被恐懼與憤恨烤得發燙,理智像一層薄薄的紙,在大火面前隨時皺起。

  自毀程序繼續倒計時,整艘母艦開始在一個可怕的頻率上共振,船體的每一寸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像在哀哭,又像在狂笑。

  陳天放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能量的異常。

  他知道這一招,也不以為奇。

  很多文明在絕境中會選擇這個最粗暴的辦法來換一個心理上的體面。

  他不動怒,他不需要動怒。

  他只是很平靜地對著虛空吐出兩個字:「愚蠢。」

  太虛劍在掌中輕輕震顫,劍身的光像從水底撈上來的一縷日。

  陳天放雙手握劍,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在平衡界採擷而歸的道與法,都在這一刻自然地匯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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