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終止


  阮曉的信號始終沒有接通,夏習清看著筆記本的時間,距離第一輪投票只剩下三鍾。

  種一對一的設定實在是太折磨人了,如果對方沒有選擇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聯通信號。

  最後兩鐘的時候,夏習清將紅色旋鈕關閉,選擇了唯一的那個藍色旋鈕。

  令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藍色旋鈕轉開的瞬間,收音機的雜音就消失了。

  「……自珩?」

  「我在。」

  的聲音一下子就撫平了夏習清等不到阮曉的躁動,夏習清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馬上就投票了。」

  

  「嗯。」周自珩的聲音很平靜,「我希望第一輪不有任何人被票出去,現在誰都沒有把情況摸清楚,貿然投票太危險了。」

  周自珩的說法保險又友善,也是夏習清想的,一局原本就是想要棄權,可說實話,棄權也有風險,如果有人投了自己,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你不棄權。」周自珩忽然開口,像是有讀心術一樣,立刻將的心思讀出來了。

  夏習清皺了皺眉,放棄了[你怎麼知道我會棄權]的疑問,直接選擇下一步的追問,「為什麼不能棄權?」

  「我剛才和阮曉通過話了,我知道你現在很想和阮曉聯繫上,通過她來補全第三個空間的信息,但是她暫時應該不會接通和你的信號。」

  「為什麼?」雖然這麼問,但夏習清其實發現了,阮曉和只通過一次信號,被她強行切斷之後就再也沒能聯繫上,如果按照其他人普遍撒網每個都試一試的策略,怎麼都不可能一次也聯繫不上阮曉。

  「她認為你是killer。」周自珩的語氣依舊冷靜,「我們現在都弄明白自己的身份了,但是killer的標準很不清晰,一次沒有謀殺,沒有字面意義上的兇手,但是在阮曉的觀念里,有始作俑者。」

  夏習清一下子明白了周自珩的意思,「她認為是第一個時空的我造成了一切?哦我懂了,如果當初我沒有關機,沒有自殺,也沒有選擇穿越時空,不會發生後續的一切。」說到這兒,夏習清帶著嘲諷意味笑了笑,「樣的想法也可以邏輯自洽,沒毛病。」

  下一刻,又變了語調,「可我為什麼相信你?」

  周自珩沒有說話。

  夏習清則繼續發問,「如果你玩的是離間計呢?我投了阮曉,再算上你的一票,就可以把她票出去了。」

  周自珩的語氣仍舊沒有起伏,「你覺得我會使出這麼蠢的招數嗎?如果我只是離間,阮曉不是真的投你,你最後也沒投阮曉,你們誰都不走,我不就露餡了嗎?」

  夏習清沒有說話,儘管懷疑周自珩這樣做的居心,但的確,個離間法太直接太笨了,失敗的機率高到不像是聰明人會選擇的方式。

  「你放心,我會棄權,商思睿一定棄權,如果你也棄權,走的就是你。」

  「如果你是killer呢?」夏習清依舊懷疑周自珩的用心,「那你所說的一切我都沒法相信。」

  誰知周自珩竟直接反駁,「我就算是killer,也不會騙你。」

  頓了頓,有放棄遊說的意思,「反正這只是一個風險問題,如果你願意拿你的命來賭一賭我的真心,我無所謂。」

  最後一句話說得實在是太曖昧了。

  儘管夏習清是那麼的聰明,聽到這句話心尖也不禁顫了顫。無聲地吸了口氣,假裝自己沒有過任何波瀾。

  兩分鐘的倒計時結束,節目組的通告再一次響起。

  「各位玩家,第一輪投票現在開始!請輸入你們心目中的killer人選。」

  周自珩沒有再說任何話來干擾夏習清的選擇,夏習清拿出節目組的手機,點擊輸入框。

  如果周自珩真的沒有說謊,現在這個決定很有可能將自己送出局。

  可如果說謊了,自己就可能將阮曉投出去。

  「請各位確認自己的選擇,倒計時開始。」

  「三——」

  「二——」

  「一——」

  夏習清終於點擊了發送。

  「投票結果提交,請各位玩家等待清算。」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不過一鐘的寂靜讓夏習清覺得極其漫長和難熬。直到節目組的通告聲再度出現。

  「本輪投票,被處決的是——」

  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人。本輪投票出現平局。請各位玩家繼續遊戲。下一輪處決將在半小時後開始,請大家抓緊時間,找出killer!」

  夏習清低頭,盯著手機上發送的阮曉兩個字。所以周自珩真的沒有騙,阮曉的確是認定自己是killer的。

  「我們現在來討論一下時空劇情的問題吧。」周自珩沒有提剛才投票的事,直接切入到下一個話題,「坦白告訴你,我目前為止一共只找到了兩條劇情線,其中有一條和阮曉的剛好契合,所以如果你想要知道阮曉的劇情,我也可以告訴你。」

  夏習清饒有意味地笑了笑,「又是保我的命,又是給我線索。」的語調微微上揚,有種狡黠的戲謔感,「你不覺得你太偏心了嗎?」

  如果是換做以前的周自珩,早就被他的調侃氣得不願接話,可夏習清沒想到的是,周自卻直接認了。

  「我本來就偏心。」

  一記直球打得夏習清措手不及,沒接住還差點被撂倒。

  「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算是盟友。」周自珩又補充了一句話,讓前者看起來不那麼曖昧。

  「盟友啊……」夏習清笑了笑,「那我想請問你,你的第一個劇情線是什麼?你是敢騙我的話,期節目之後的每一期《逃出生天》,我都堅決不和你結盟了。」

  聽了種賭氣似的挾,周自珩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騙你。我的第一條劇情線,老實說,就是從你在第一個時空自殺之後,開始的時空穿越,說白了,也就是第二個時空的劇情線。對了,關於你自殺的事,思睿應該說過了吧。」

  「嗯。」夏習清又特意糾正,「不是我自殺,是這個男主自殺,專業演員請不人戲不。」

  「用你來表述會比較清楚。」周自珩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第二個時空的我穿越的目的就是為了救在火車站自殺的女主,也就是阮曉,所以我穿越到阮曉前往火車站前的時間點,個時候阮曉在420公交車上。」

  「我開車去追趕,車開得太快,差點在拐角撞上一輛載滿橙子的卡車,橙子的包裝散開,落了滿地,我只能幫們去撿,等我趕到火車站的時候,怎麼都找不到阮曉,後來在廣播上聽到新聞,之前那個差點和我相撞的卡車,與開往火車站的420公交車在另一個路口相撞,卡車側翻,公交上十人受傷,兩人死亡。」

  周自珩吸了一口氣,帶著某種嘆息的意味說出了結局,「阮曉扮演的女主就是其中之一。」

  果然……真的是蝴蝶效應。

  「條劇情線是阮曉線索的哪個編號?」夏習清問道。

  「2號。」

  2號……2號線索里,夏習清一直在家中,關機,沒有出門,是原本就存在於2號時空的那個男友,但什麼也沒有做。

  穿越者周自珩進入2號時空,試圖挽回結局但卻沒有成功。商思睿沒有2號線索,也就是說,商思睿沒有穿越到2號時空。

  那失敗之後的周自珩呢?

  「然後呢?你去哪兒了?」夏習清連忙追問。

  「我自殺了,我想再試一次,一次要阻止那輛卡車,不能讓它出現在420公交車會出現的那條路上。」

  「所以……你進入了3號時空?」3號時空的線索是夏習清一直想要的,有激動,「3號時空的結局是什麼?」

  「我沒死,阮曉也沒死。」周自珩語氣平淡地為樣的結局加了一個定義,「某種意義上的happyending.」

  3號時空的阮曉沒死。

  個重信息讓夏習清得到了開啟傳真機的問題答案,二話不說走到了筆記本跟前,輸入了答案。

  兩次。

  阮曉作為初始者女友,一共經歷了兩次死亡。

  很快,傳真機的屏幕上出現郵件回復。

  [恭喜你,回答正確。]

  很快,傳真機傳遞出一張紙,周自珩似乎是聽見了傳真機的聲音,問道,「有新線索了嗎?」

  「嗯。」夏習清等待著那張紙,「你是不是快可以出去了?你的劇情線只有兩條,現在應該已經可以完全復原那個拼圖了吧。」

  「……快了。」

  夏習清拿出那張紙,眉頭皺了起來,手的紙一片空白,看來節目組並不打算麼輕易地讓知道真相。沉浸在失落感中的夏習清沒有聽見周自珩的聲音,「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快了。」

  夏習清想到商思睿一開始說的,拿到的終極線索只有一半,那麼周自珩應該也是如此,依靠一個人的力量,是沒辦法出去的,難道現在的示好,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房間會有另一半的線索?

  可是這不合邏輯,如果節目組遵循蝴蝶效應和劇情匹配的原則,應當是一個男主和一個女主的終極線索拼接起來才會得到最終的鑰匙。

  應該試著找一找商思睿,看看們倆的線索是不是吻合的,而且消除商思睿對自己的防備。

  除此以外,周自珩只提及了第三時空的結局,沒有經過,而在商思睿的口中,第三時空所發生的事遠不止是一個簡簡單單的happyending,作為穿越者的,死在了第三個時空。

  一切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那我得趕一趕進度了。」夏習清拿著那張白紙自嘲道,「不跟你說了,我現在要切斷信號。」

  「又是找商思睿嗎?」

  「真聰明。」夏習清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在電流的傳輸之中顯得格外好聽。

  就在他關閉信號的前一刻,周自珩忽然又開口,「等一下。」

  「怎麼了?」

  「得到3號線索之後,切換一下時空。」

  夏習清有疑惑,「為什麼?」

  沒等到回答,周自珩就自己切斷了信號。只留下夏習清半蹲在收音機那兒獨自發呆。

  句話是什麼意思,第三時空會對他有什麼不利?

  沒工夫為了周自珩一句故弄玄虛的話費腦筋,夏習清立刻打開了商思睿的旋鈕,自己走到了傳真機旁邊,發現自己剛剛忽略了一個線索,傳真機里出現白紙的時候,屏幕上其實也出現了一條提示。

  [沒有燈,如何能看見字?]

  看似一句廢話,可夏習清覺得一定意有所指。

  「習清?」

  「怎麼麼快?」夏習清應了一聲,「你現在還在房間裡嗎?」

  「對,我拿到一個提示,如果我離開房間,房間的門就會關上,我再也無法進去了。」

  「沒有後悔藥啊。節目組太變態了。」夏習清的手指摸著白紙,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那你現在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不想一個人出去,樣等於出去當靶子,尤其我手上還有一半的終極線索。」

  聽商思睿的口氣聽不出他懷疑誰,夏習清試探地問道,「線索沒有對另一半的提示嗎?」

  商思睿沉默了一會兒,「你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都讓我懷疑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夏習清也沒想到自己隨便一猜就戳到了商思睿的敏感話題,「我如果知道什麼,現在不會還困在第三個時空的線索了。」

  「你還沒集齊3號時空的劇情線?」

  商思睿這個反問讓夏習清氣得吐血,你倒是試試玩一下最難副本啊,三個時空都要收集,還不受蝴蝶效應的干擾,儘是些無效信息。

  「沒有,不過應該快了。剛才周自珩說在第三世界的結局是圓滿的,沒有死,也救了阮曉,可是你卻死了,你說你是不是炮灰吧。」正調侃著,坐在書桌跟前的夏習清將雙肘支撐在桌面上,手指拿著白紙的兩端,原本是想湊近了對著光線看一看,卻無意間聞到了一陣酸澀的味道。

  個味道好熟悉。

  「我炮灰?你以為我是去救誰?不是你在1號時空玩兒自殺,會害得我穿越嗎?」商思睿雖然吐槽,但仍舊是那副孩子氣的語氣,「不過我在3號時空死得也太虧了,是車禍也就算了,居然是堵車我自己跑步跑死的。」

  夏習清被他逗樂了。什麼啊,難不成還盼著出車禍啊。

  車禍?

  「等一下,你是坐420公交,遇到事故堵車的?」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不對,周自珩就是為了改變2號時空�公交和卡車相撞才穿越去了3號時空,並且成功的改變了結局,為什麼商思睿……

  「我知道了……你坐的420是反方向,你是要回我家來救我……」信息量實在太大,夏習清不由得喃喃自語,「所以他通過一方法改變了卡車的路線,卡車沒有撞上公交車,但是和別的車發生了事故,堵住了反方向的420……」

  「你剛才是不是跟自珩聯繫過了?」商思睿聽見夏習清自言自語,越發覺得不對勁,「你在說什麼?」

  夏習清還沒完全理清頭緒,只能敷衍地應了一聲,「嗯,剛跟斷了信號。」

  「上一輪投票的平局,應該是你和阮曉吧。」

  話題突然扯到了投票處決上,感覺到被商思睿懷疑的夏習清警醒地反問,「你知道了還問我?」

  「我猜的,自珩提到過,說下一輪投票如果不保險就棄權。」

  還真是個老好人。夏習清笑起來,「你說他勸了個勸那個,究竟圖什麼啊。」

  商思睿卻笑嘻嘻地反問,「你真的不知道圖什麼?不是他在中間調節,上一輪死的是誰啊。」

  夏習清被商思睿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幹笑,「你懂什麼,人家是為了遊戲體驗,不能讓我種清清白白的普通玩家跟上次似的一輪游。」

  「你真的是普通玩家嗎?」

  商思睿這句話一問出來,夏習清就明白,也有點相信阮曉的說法了,畢竟在誰都不知掉killer標準的前提下,那個說法的確是可以圓回來。

  「你質問一個剛死裡逃生的人,是不是有點太慘無人道了。」夏習清嘖了一聲,「你再麼逼我,挨到第二輪投票處決我可就瘋狗亂咬人了。」

  商思睿在那頭笑個不停,夏習清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句話,越琢磨越覺得有哪裡不對。

  [沒有燈,如何能看見字?]

  燈,看不見的字,紙上的酸味。碎片化的信息在腦海里不斷地盤旋,怎樣都出不去,只差那麼一個突破口。

  再一次聞了聞紙上的氣味。

  是檸檬的酸味。

  原來是用檸檬汁寫的字,晾乾後什麼都看不到。

  夏習清終於反應過來,將那張紙拿到檯燈的燈罩,貼上那個發燙的燈泡。

  檸檬酸會讓紙張更容易碳化,出現焦痕。

  停留了半鍾之久,夏習清才將紙取出來。

  「我決定出去了。」商思睿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這麼一句,夏習清拿著紙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怎麼突然……」夏習清正想吐槽他,在他看見紙上的痕跡之後,都忘了說完剩下的話。

  原本一片雪白的紙上浮現出幾行焦黃的字跡,並不是他所期待的劇情線,也不是他想像中直接寫出來的3號時空結局。

  [你相信所謂的命運嗎?

  收束的世界線,無法逃離的宿命論,因果循環,讓你變成了救世主,還是劊子手。

  記住,一個時空無法存在兩個「我」,結局必定是你死我活。]

  幾句看似隱晦的話,卻在一瞬間勾連起夏習清之前所有的疑點和困惑。

  每個時空的自己究竟是什麼結局,為什麼怎麼看都像是被蝴蝶效應排除在外的邊緣人,為什麼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在3號時空的結局?

  為什麼周自珩如此執著於讓切換時空。

  「餵?習清?你怎麼了?」

  伴隨著商思睿的疑問,滴的一聲,傳真機的屏幕上出現了新的問題。

  「你等我一鍾。」

  屏幕上寫著一句話。

  [3號時空中原本存在的男主角最終的結局是?]

  夏習清絲毫沒有猶豫,輸入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恭喜你,回答正確,請拿走你的獎勵。]

  傳真機右上角的一個方形蓋子打開,面是一個很小的盒子,上面有一個四位數字密碼鎖,不用想,面一定放著最後一塊拼圖了。如果是別人,可能會歡呼雀躍,因為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集齊拼圖,逃出這個房間。

  可夏習清卻很清楚,一局輸了。

  覺得有可惜,一次給的副本實在是太難攻略,而對方占盡了天時地利,甚至還不遺餘力地在保自己。

  樣的做法在驕傲又充滿勝負欲的夏習清眼裡簡直就是施捨,丟人又可憐,還不得不誇他一句幹得漂亮。

  周自珩真是絕了。

  沉寂的房間裡出現了機器的聲音,令夏習清沒想到的是,以為結束使命的傳真機里再一次冒出新的紙張,已經沒那麼在意了,順手將紙取了出來,發現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在同一個時空中落敗的你,將沉睡於永無止境的黑暗之中。]

  看到這句話,夏習清忽然勾起了嘴角,輕笑了一聲。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釜底抽薪的戰術,無論用多少次都是大招。

  「我其實馬上就可以出去了。」夏習清冷靜地對那頭的商思睿說。

  「真的假的?那你現在要……」

  「我不出去。」夏習清截斷了商思睿的話,「思睿,如果想贏一局,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在下一句票周自珩出去,是killer。」

  「你怎麼知道?」商思睿對突然的話鋒轉變感到非常懷疑,「你有什麼證據嗎?不,你現在就算說有證據,我也沒法親眼看到,你先出來,把證據給我們看。」

  「來不及了。」夏習清捏著手的拼圖,將放回到了傳真機里,「我只有一個可以驗證是killer的辦法,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贏的辦法。我下面說的情況,等一下如果發生了,就贏了。」

  將自己預料到的告訴了商思睿,儘管商思睿不明白為什麼夏習清如此篤定,但還是應允了,「你個方法真的是太奇怪了。話說你上一次也是自殺式攻擊,真是自爆玩家夏習清。」

  「我也是賭一把,如果輸了……」

  如果輸了,只能說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堵上的就是周自珩究竟是在乎和自己較量的勝負,還是他的道德心。

  或者說,在不在乎……

  「如果輸了,你們就把我票出去。」夏習清笑了笑,「儘早票,別讓我熬太久。」

  說完,關閉了商思睿的信號,把最後的通話機會留給了周自珩。

  奇怪的是,們之間的信號竟然又一次秒接上。

  「自珩,你集齊拼圖了吧。」夏習清像是閒話家常那樣,用最輕鬆的語氣和交談。

  「嗯,我準備出去了。」

  「那你出去不是不能和我打電話了。」笑了起來,「那現在就掛了吧。」

  「等一下。」周自珩有猶豫,吞吞吐吐,最後還是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幾號時空?」

  夏習清回頭看了一眼傳真機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已經黑屏的筆記本。

  「2號。」

  節目組的通告聲忽然很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提示著密室中掙扎的每一個人,「請各位玩家注意,距離第二次投票處決還剩十五鍾,請各位玩家抓緊時間,找出killer。」

  想說的話被節目組打斷,周自珩乾脆沒有說話了,樣的沉默被夏習清認為是懷疑回答的真假。

  「你先出去吧。」夏習清伸了個懶腰,走到了床上躺下。

  「嗯。」

  過了幾秒,信號中斷了。

  夏習清望著天花板,靜靜地數著時間。一秒,兩秒,三秒。

  忽然,視野里的一切都化為無窮的黑暗,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那種沒有邊際的黑暗像是一瞬間倒塌的山脈,重重地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

  節目組的通告響起。

  「玩家商思睿、周自珩、阮曉成功逃離房間。玩家夏習清困在3號時空,失去逃脫資格,房間反鎖,等待其他玩家最終通關。」

  不適反應來的太快,大腦開始產生暈眩感。

  那些令人絕望的回憶在黑暗中伺機而入。當初被反鎖在黑暗中幼小的自己,柔軟而膽怯的心被恐懼一點點吞噬。

  沒有任何人在意他是不是害怕的。

  當們知曉自己懼黑的弱點,反而以此作為逼迫馴服的利器。

  黑暗中的每一秒都分外難熬,還有紅外線攝影機在拍,夏習清只能盡力隱忍著恐懼,不去,咬著牙,直到額角都滲出細密的冷汗。

  明知道會樣,還是想賭一賭。

  斷掉電源的房間裡,沒有任何可以計時的工具。自從遇到周自珩之後,每一次身處黑暗中,都會向自己伸出援手。儘管夏習清知道,不應該寄希望於別人,但是,還是忍不住試探的心。

  夏習清沒有意識到,一刻的自己和以往陷入黑暗的時候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除了掩飾不了的恐懼,更多了一絲期待。吞沒一切的黑在此刻更像是一個誘餌,引誘著,也引誘著門外的那個人。

  可無論如何,無情的誘餌依舊捂住了的口鼻,漸漸奪走了的呼吸。

  期待值一再降低,一再被黑暗蠶食。

  沒有光線的幻覺,夏習清只差一步就墜落深淵。

  「玩家夏習清,死亡。」

  「玩家夏習清,死亡。」

  期待已久的死亡通告,終於出現。冷汗涔涔地夏習清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在黑暗中露出一個虛弱又得意的笑。

  房門咔的一聲打開,光線如利刃一樣劈開了黑暗的蛹。

  「請玩家夏習清離開房間,進入出局席等待出局。」

  夏習清克制著自己起伏劇烈的胸膛,一步一步步伐緩慢地走到了門口。毫無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周自珩,和緊緊皺著的眉頭。

  其實也想說話,但是已經被殺死的已經失去了話語權。汗水從的額角落到了下頜線,看起里就像是生了重病一樣憔悴。臉色蒼白的朝著周自珩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笑容,然後繞過,眼神對上周自珩身後的商思睿和阮曉。

  「真的和你說的一模一樣……」商思睿有想不通。

  看到他們臉上的疑惑,夏習清也沒法解釋更多,只好笑著偏了偏頭,示意他們不忘記自己說過的話,接著駕輕就熟地走到了寫著「出局席」的圓形區域。

  又是節目組的三聲倒數,圓形區域的地板打開,夏習清墜落下去。

  仍舊面向黑屋子的周自珩終於轉過了身,舔了舔嘴角,雙臂環胸背靠在牆上,看向阮曉和商思睿。

  結局再明朗不過了。

  「等我票出去,你們就可以拿到我手那一半的證據了。」的眼神銳利,讓他本就鋒芒畢露的臉孔更具攻擊性。

  「你真的是killer?」阮曉不禁發問。

  「沒錯,我代表的男主在3號時空,的確救了女主,也就是阮曉,除此之外,我還間接害死了商思睿。不過都不足以作為證明我是killer的證據。」勾起嘴角,像一個真正的兇手那樣微笑,「我在得到我認為的圓滿結局之後,殺掉了原本存在於3號時空的男主,也就是夏習清。」

  「因為同一個時空,是不能存在兩個我的。」

  繼續說道,「原本我的計劃進行得很好,騙取你們的信任,逃出我的房間,拿到另一半線索,在打開大門之前殺掉另一半線索的持有者。幾乎是穩贏。」說到這,自嘲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幾乎是穩贏。可就是沒算到,受到如此多限制的夏習清仍舊一瞬間識破一切。更沒算到他的勝負欲強到寧願把自己當做交換條件,也阻止成為贏家。

  不知曉夏習清患有黑暗恐懼症的商思睿根本想不通,周自珩明擺著也已經猜到夏習清的計劃了,那他為什麼還往火坑跳呢?

  第二輪投票開始,沒有任何意外,知道killer身份的阮曉和商思睿將只差一步就可以贏的周自珩票了出去,拿走了手中最後的線索。

  「我輸掉一局,與能力無關。」周自珩心甘情願地走到了出局席。

  上一期密室逃脫的勝利者,成了一期的killer,原以為還能繼續蟬聯,卻還是被夏習清反將一軍。商思睿到現在都沒想通,為什麼夏習清當時說的話那麼篤定。

  「等周自珩出來之後,十鍾以內,我會被殺掉。如果一切都像我說的樣,你們在第二輪投周自珩,穩贏不輸。」

  周自珩為什麼一定殺夏習清,如果不殺,夏習清也是被鎖在房間裡,根本對造成不了任何威脅,何苦冒著自爆身份的危險對一個已經不會有任何逃生可能的人下手?

  兩個人真是太奇怪了。

  掉落到地下室的周自珩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人又是夏習清。不論是上一期勝利的,還是這一期失敗的,出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永遠都是夏習清。

  只是上一期的個人還為了讓他逃出去選擇自爆,一期卻用自我傷害的方式逼他現形。

  夏習清的臉色還沒有恢復,尤其是發白的嘴唇。一次他沒有衝上來抱住周自珩,只是站在不足一米外看著笑,像極了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周自珩陰沉著臉取下了身上的麥,「笑什麼。」

  被他凶了的夏習清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歪了歪頭,「笑你和我一起死掉了啊。」

  「你以後再樣,我不會管你了。」周自珩低下眼睛,不去看夏習清臉上的笑。夏習清根本想像不到他有多麼擔心,所以才會一再請求切換時空,可是沒想到卻成了夏習清拿來要挾的把柄。

  種自損一千殺敵八百的方式周自珩很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看著周自珩不太高興,兩手插在褲兜的夏習清用腳輕輕踢了踢周自珩的小腿,「多大的人了,輸了一局至於麼不開心嗎?」

  路過幾個在地下搬運道具的工作人員,周自珩點頭和們打了招呼,然後繞過夏習清就要從地下通道離開,「跟輸不輸沒關係,是因為你利用我。」

  是因為你不在乎你自己。

  夏習清轉過身,看著周自珩的背影,追了兩步,「算利用嗎,我只是……」

  「你別不承認了。」

  夏習清頓住了腳步,「行,就算我利用了吧。」的臉上掛著相當無所謂的笑容,「你也可以不往火坑跳。」

  句話說完,有後悔。事實上,比起利用,更多是是試探,但一點連夏習清自己都不願意承認。

  周自珩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快步朝走來。不知是不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腦子出現了幻覺,夏習清覺得周自珩的身上像是燒著一把火。

  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領,聲音低沉壓著怒氣。

  「我心甘情願受你挾,但不代表你就可以隨便傷害自己。」

  心臟像是被火光擊中,滾燙、猛烈地在跳動中燃燒。

  領口鬆開,夏習清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是被周自珩強大的威懾力吞噬了氣力,向來巧舌如簧的無法反抗。

  看見夏習清樣愣住,剛才還怒不可遏的周自珩嘆了口氣,眼睛瞟了一眼人不算多的周圍,用他精湛的演技做出一副和朋友打鬧的樣子。

  一把將夏習清抱住,兩顆心緊緊相貼的胸膛中狂跳。

  耳畔是他特意放柔和的聲音,裹挾著比夜風還輕的無奈的嘆息。

  「下不為例,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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