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口味


  自從答應許其琛考慮考慮去試鏡的那,夏習清就整晚整晚地做噩夢,夢到的都是小時候生過的事,他原以為過去這麼多年,自己早就忘一干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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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冷汗涔涔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夏習清才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些黑暗的記憶就蟄伏在心臟的某個隱秘角落,無時無刻待著浮出水面痛擊神經的機會。

  夏習清痛恨狼狽,更痛恨狼狽成這樣也不敢面對的自己。

  醒來也睡不著,半夜三點打開手機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好巧不巧,最新一條竟然是周自珩在凌晨2點45的朋友圈。

  有一張照片,是他馬賽克掉的劇本和各種筆記,還有一杯咖啡。

  還真是刻苦。

  夏習清點了個贊,下一秒就收到了周自珩的消息。

  [道德標兵:怎麼還沒睡?]

  [恐怖分子:向你看齊。]

  握著手機,夏習清看著花板,想到了上一次在周自珩臥室飄窗看到的那些資料。看來他是真的很想演好這部戲,所以才會投入這麼多的心血。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西裝革履的周自珩站在台上領獎,同樣穿人模狗樣的自己坐在台下給他鼓掌。

  夏習清覺自己一是生病了。

  如果台下為他慶賀的主創之一是別人呢。

  [恐怖分子:你們相中了哪些新人,來讓品一品。]

  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誰成想周自珩還真的給他來了幾張照片。

  [道德標兵:都是導演去電影學院找的,目前覺這三個還不錯,長挺清秀,都是科班出身,業務能力也還行。]

  其實周自珩說的已經相當中肯了,「還不錯」、「挺清秀」、「也還行」,這些形容無如何都夠不上[讚賞],能算是及格線以上。可夏習清看了就是覺不舒服,習慣找由的他把這種情緒異常歸於自己自視過高的老毛病。

  可自己都沒有搞明白,為什麼要把他和周自珩口裡的這三個新人相比較。

  或許是夏習清太久沒回復,周自珩又了一條。

  [道德標兵: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恐怖分子:就問問,看看哪位新人這麼幸運,第一次搭戲就跟周大帥哥。]

  他點開了第一張圖片,是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小男孩兒,五官都挺秀氣,皮膚也白,看起來很純良。第張里的差不多也是一個風格,頭更長些。

  最後一張里的男孩子稍微特別一點,眼珠顏色很淺,圓眼睛巴掌臉,頭也是褐色,有是現在女孩子們會喜歡的類型,可愛又清純。

  [恐怖分子:第三個小朋友挺可愛的,感覺跟你挺搭。]

  臨到送的時候,夏習清又把後半句刪了,剩下前半句誇獎。

  原本周自珩正在編輯夏習清上一條微信消息的回覆,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夏習清,他想跟他演這部戲,幾個字的事兒,刪了又改,結果看到了對方過來的新消息。

  「小朋友」三個字幾乎是一瞬間觸了他的逆鱗,更不用說後頭還跟了句「挺可愛的」,他一口氣刪掉了之前編輯的那些字。

  [道德標兵:怎麼,對你的胃口?]

  看到這句,夏習清不禁笑出了聲,怎麼這傢伙到現在也搞不清自己是什麼口味,不清楚的照照鏡子不就完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裡頭的男孩兒笑明朗,眼睛的形狀笑起來很漂亮。

  小使一樣。

  [恐怖分子:這種純良的長相不是你的口味嗎,不知道是不是表里如一。]

  別弄跟一樣。

  周自珩本來就氣,看見這句更來氣,原來夏習清一直以為自己跟他鬼混是為他這張看起來純良的臉。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夏習清是什麼人,根本就不是為他這張臉上當受騙。也不知道是賭氣還是怎樣,周自珩最後打了幾個字,關掉了手機。

  [道德標兵:對啊,是的口味。]

  夏習清一看到這條微信,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夏習清什麼時候不是對別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排著隊著他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周自珩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別的男人是他的口味了。這些子真是給他臉了。

  越想越堵慌,越覺自己窩囊,坐起來抽了根煙。許其琛的本子自己不敢接,現在還被這種沒長開的黃毛小崽子比了下去。

  你的口味?他媽還就不讓你跟你的口味一塊兒搭戲。

  抱著這種不怎么正面的心態。兩後,夏習清最終答應了許其琛的試鏡。電里的許其琛驚訝不行,「還以為你說考慮看看是糊弄呢,沒想到你真的要來啊。」

  其實確實是糊弄,要不是為跟周自珩置氣。

  「嗯,你把時間地點給吧。」

  「嗯?自珩沒有告訴你嗎?就是今晚上啊。」

  「今晚?」夏習清直接沒繃住,說出口之後又有點後悔。自從那晚上他就沒跟周自珩說,就算是住對門,可誰都不跟誰聯繫,他根本不知道男的試鏡是安排在今晚上。

  「嗯,今晚七點半。地址給你,你要是過來別開車,就打車來吧在樓下你,這附近挺多記者。」

  夏習清嗯了一聲,掛斷電才現現在已經七點了。他也懶收拾,就穿著在家畫畫的黑色連體工裝服出門了。坐在計程車上的時候夏習清從後視鏡里看見自己,頭有些亂,於是用圈將尾束在後腦。

  剛扎完,他就愣了一下神,自己這麼上趕著幹嘛呢,搞好像多想跟他演戲似的。

  不是,是不想讓他逞。想起來那凌晨的事,夏習清就一肚子火。

  坐在前頭的計程車司機瞄了他好幾眼,猶豫好久才開口,「你、你是不是那個明星啊。」

  遇到陌生人夏習清就習慣使出行走江湖十五年的假笑殺手鐧,「您認錯了吧。」

  「沒有吧,妹妹的手機屏保就是你。」那個司機年輕看起來也就三十,「是你和那個演員,那個……周自珩,對,你們倆的一張照片。」他又瞄了一眼,「你肯不會認錯,你頭長,還有鼻子上的痣,妹妹可喜歡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夏習清心裡有些意。

  下車的時候司機拿著手機伸出車窗,想給他拍張照,夏習清看見了也沒阻攔,誰讓妹妹是自習女孩兒呢。

  夏習清忽然現,寵粉這件事帶來的愉悅感其實是雙向的。

  一下車他就在酒店門口看見了許其琛,他今戴了副眼鏡,看起來比平時還學生氣,夏習清小跑兩步到了他身邊。

  「很久了?」

  「沒。」許其琛推了一下眼鏡,對他笑著說,「剛剛你跑那兩步還挺帥的。」

  「現在才現你習清哥哥帥啊。」夏習清痞里痞氣地歪了下嘴角,手不自覺地就搭上許其琛的肩膀,「要不甩了夏知許跟哥哥吧。」

  許其琛什麼都不說,笑笑,兩個人就這麼上了樓。坐電梯的期間他跟夏習清大概地說了一下試鏡的情況,把手裡的劇本遞給他,折好的那一頁就是他需要準備的部分。

  「今來了幾個人?」

  「加你一個就是四個。」

  夏習清哦了一聲,想到之前周自珩給他的照片,估摸著就是那三個新人了,「沒有其他的演員來嗎?」

  許其琛搖了搖頭,「其他的們早就面過一輪了,昆導不是特別滿意,說了,」許其琛的聲音放低了些,「這部戲不是什麼大製作,也沒有名導光環,很多當紅小生都不願意來演。」

  說也是。其實夏習清之前就一直覺,昆導希望自己能出演,一方面肯是有他覺自己和江桐非常相似的地方,但也不排除他和周自珩的合體自帶熱度的可能,畢竟對於一個一直以來都拍小眾電影的導演來說,能夠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好像藝術家,嘴裡標榜著特立獨行,可說真的誰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廣為人知。不被人現的東西怎麼有價值,都不出光。

  「剛剛已經試過兩位演員了。」許其琛推開試鏡房間的門,「現在大家在休息討,你可以看一下劇本,下一個完了就是你。」

  夏習清點點頭。

  許其琛扯了扯他寬大的工裝褲,上頭還有畫畫沾上的顏料,他不禁笑道,「你今穿很隨啊。」

  低頭看了一眼,夏習清無所謂地笑道,「不是要演自閉青年嗎,自閉青年不打扮。」他們進的是後門,這個房間挺大,前頭是空出來的一塊地兒,攝像頭對著還打了光,一個戴著鴨舌帽個子不高的男人坐在前面,和身邊的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說著,夏習清估摸著這個穿著簡單的就是他們口中的昆導。

  令他覺奇怪的是,旁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是誰的小孩兒?還是小演員。

  正巧,他們倆結束對,昆導回頭望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夏習清,表情有些驚訝。

  夏習清禮貌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先過去前面了。」許其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導演的身邊坐下。

  夏習清點點頭,隨即坐在角落翻看自己手裡的劇本。被折起的部分是一場小的爆戲,江桐從醫院回家,在樓道里見到一家人正虐待一個小姑娘,這戶人家住在他家樓下已經有兩年,稍有不順就打孩子,已經是常事。

  可今的江桐剛從醫院回來,渾身冷,他的助聽器里傳來女孩嘶啞的哭喊,想到了之前的自己,於是敲門,從敲門變成砸門,直到小女孩的父親打開了門。他上前抱住被家暴的小孩,任由對方毆打他,就是不鬆手,連助聽器都被打掉。

  直到後來高坤回來的時候經過,才救了他。

  一上來就是這麼大強度的高潮戲,夏習清覺有些困難,所幸江桐是個聽障人士,台詞幾乎沒有,沒有背台詞的附加任務。

  不知道為什麼,光是看著劇本里最簡單不過的描述,夏習清都覺有些喘不過氣,他試著平復自己的心情,試著更冷靜一些。

  從小畫畫有一個好處,就是讓他無時無刻都可以在腦海里構建出具象化的場景,將劇本里的情形還原並不是一件難事。

  難的是他能不能放開,或者說敢不敢放開。

  「徐子曦。」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坐在一旁的年輕人應了一聲,走到了前面。

  「大家好,是徐子曦,XX電影學院本科三年級的學生。」

  大三?跟周自珩還真是實打實的同齡人。距離有些遠,夏習清微微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這不就是周自珩說的那個「合他口味」的男孩兒嗎。真人比照片還好看些,乖巧秀氣,個子不算特別高,說聲音也挺嫩。

  夏習清看著徐子曦走出房門,看來是要從敲門開始演起。

  「準備好了嗎?」昆導問了一句。

  「可以了。」徐子曦在門口應了一聲,過了半分鐘,就聽見他敲門的聲音,先是弱弱的,沒什麼手勁兒,聲音也不大,敲了一會兒也沒人應,他的動作就越來越大,敲門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啊啊」的幾聲喊叫,演很像聾啞人士。

  他開始砸門,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著急。這個時候一位搭戲的演員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一下子拉開了門,門露出徐子曦驚恐的表情,他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對戲的演員不負責說台詞,這時候小女孩已經站在了攝像頭的跟前,小演員演戲耗心力,所以她也是站在那裡,並不需要哭喊,替試鏡演員搭一把,這讓夏習清更加感受到壓力。

  徐子曦一進來,就踉踉蹌蹌地快步走到了小女孩身邊,跪下來抱住她。他的手臂高高地抬起,嘴裡仍舊喊著,台詞很簡答,幾乎就是重複著「別……打……」兩個字,但被他說非常艱難,真的就像一個飽受毆打的殘障人士。

  夏習清不不承認,他演的確不錯。

  這時候,門口又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一把將半跪在地上的徐子曦拉起來。

  是周自珩。

  原來他在啊,且還要負責搭戲。

  周自珩將他拉到了另一邊,一鬆手,徐子曦就抱著小演員蹲了下來,他的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就下來了,一面哭,一面艱難地喊著「別怕」兩個字,抱著小演員的手都在抖。現場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說。

  光是這哭戲,夏習清就感到了壓力,看來科班出身還真是不一樣,說哭就可以立刻淚流滿面。

  「好。可以了。」

  聽見導演開口,徐子曦很快就從角色里走了出來,他抹了一把臉有些羞澀地笑了一下,還牽著小演員的手,聲音溫柔,「剛剛是不是嚇著你啦?」

  導演沒有說太多,但是坐在一旁穿著西裝的男人臉上倒是掛著滿意的笑。徐子曦又轉身沖周自珩鞠了個躬,周自珩也非常禮貌地對他笑了一下,誇了句「哭戲挺厲害。」

  要是換了別人,這個時候看到這樣的試鏡估計早就撤了,本來就不是專業演員,又珠玉在前,留在這兒指不丟多大人。

  可夏習清偏偏是個聰明又好強的人,尤其聽見周自珩那句誇獎。

  如果是別的角色,他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

  但演的是江桐。

  周自珩轉過身,正巧望見了角落裡穿著一身黑色工裝服的夏習清,兩人時隔多,一次對上眼神。

  看見周自珩透著驚訝的雙眼,夏習清勾起嘴角,挑了一下眉尾。

  不,不是什麼江桐。

  他要演的是自己,怎麼可能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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