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們,被關起來了


  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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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他的話語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純粹是陳述一個決定。

  跪在地上的林學等人,如聞綸音,如蒙大赦。

  他們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來不及拍,就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設備。

  攝像機、三腳架、收音杆……這些平日裡被他們視若珍寶的昂貴器材,此刻卻被粗暴地拖拽、扛起。

  沒人抱怨,沒人覺得不妥。

  葉玄的話就是聖旨。

  讓他們走,他們一秒鐘都不敢多待。

  整個蠱神廟,瞬間從死寂的墳場,變成了一個混亂而高效的搬家現場,每個人都迸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和行動力。

  李心沒有動。

  她從始至終,都站在葉玄身後不遠處。

  當導演帶著人來感謝葉玄的時候,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葉玄的背影,那道並不算魁梧,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的背影。

  剛才,那一聲聲「葉神」,讓她心頭一顫。

  她也覺得,葉玄就像神一樣。

  但她又覺得,他不是,神是高高在上,漠視蒼生的,可他,卻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平靜,他的強大,他那句「一隻更吵鬧的蒼蠅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樣,深深刻進了她的靈魂。

  現在,看到眾人慌亂地收拾東西,她也沒有上前幫忙。

  她的世界裡,仿佛只剩下了葉玄一個人。

  李心邁開腳步,走到葉玄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動作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只有在他身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後怕,才能被驅散,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能感覺到一絲真實的安全感。

  葉玄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李心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緊張,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但腳步卻沒有後退。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裡面不再只有之前的擔憂和後怕,更多了一種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依賴與傾慕。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無論這個男人是誰,無論他要去哪裡。

  她跟定他了。

  導演一馬當先,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狼狽的劇組人員,他們扛著、拖著設備,像一群打了敗仗的潰兵,只想儘快逃離這片讓他們靈魂戰慄的土地。

  「快!快開門!」

  導演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兩個年輕力壯的場務衝上前,合力抓住了那兩扇沉重、斑駁的木門門環,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二、三,開!」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仿佛一根生鏽的釘子划過骨頭,讓人牙酸。

  厚重的廟門被猛地推開。

  門外,本該是熟悉的下山石階,本該是清新的山林空氣,本該是自由的天空。

  可門外什麼都沒有。

  或者說,門外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推開蠱神廟大門的人,動作僵住了,跟在後面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整個隊伍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死寂一片。

  扛在肩上的攝像機「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昂貴的鏡頭碎裂,但沒人去管。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推開蠱神廟的大門之後,外面,竟然還是蠱神廟。

  一模一樣的庭院,一模一樣的石板路,甚至連角落裡那幾尊被雷劈得焦黑的石像都分毫不差,遠處,是他們剛剛逃離的大殿,殿門敞開,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的喉嚨。

  他們像是推開了一扇不存在的門,從一個房間,走進了同一個房間的複製品里。

  「不……不可能……」

  一個女場務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眼神渙散,口中喃喃自語。

  「鬼打牆……是鬼打牆!」

  「我們出不去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絕望像是瘟疫,瞬間在人群中蔓延。剛剛才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眾人,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個詭異的空間變得更加混亂和恐怖。

  導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踉蹌著衝到門外,又沖回來,再衝出去。

  每一次,結果都一樣。

  門裡是庭院,門外還是庭院。

  他仿佛一隻被困在透明盒子裡的蒼蠅,徒勞地衝撞著看不見的牆壁,最終,他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抓著頭髮,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王旭癱坐在地。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報應……都是報應……」

  他神經質地笑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就知道……逃不掉的……我們都得死,都得給那個東西陪葬!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混亂的中心,是絕對的寂靜。

  葉玄和李心站在人群的最後方,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與崩潰都擋在了外面。

  李心的小臉煞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葉玄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超自然的一幕,同樣衝擊著她的認知。

  但她的目光沒有去看那扇詭異的大門,也沒有去看那些崩潰的同事,而是緊緊鎖在葉玄的側臉上。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話。

  仿佛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景象,在他看來,不過是飯後散步時路邊的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葉……葉玄……」李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是不是……」

  她問不下去。

  葉玄終於動了。

  他沒有理會身後鬼哭狼嚎的人群,徑直走向那扇敞開的大門,他的腳步不快,卻異常沉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的背影上。

  他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葉玄走到門檻前,停下。

  他沒有像林學那樣衝出去,只是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歷經風霜的門框,他的手指修長而乾淨,與門框上粗糙、布滿裂紋的木頭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幾秒後,他睜開眼,眸色深沉如海。

  「原來如此。」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尖叫。

  崩潰的導演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裡燃起一絲希冀,瘋笑的王旭也停了下來,呆呆地望著他。

  「不是鬼打牆。」葉玄轉過身,環視著一張張寫滿恐懼與絕望的臉,語氣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我們被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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