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將軍何故謀反?


  第129章 將軍何故謀反?

  伊勢叛逆,就像石子投入大海,只一波瀾後,消逝而盡。

  得到伊勢父子首級的足利義輝,一開始並沒有表態。他們敗亡是情理之中的。

  但聽聞是筒井順慶所獻,立刻大喜過望,連忙召見福住順弘。

  看著果然是伊勢父子首級,連說三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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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被松永久秀拿下,反而是筒井順慶,這讓足利義輝欣喜若狂。

  他認為是幕府的勝利,重振了幕府聲威,間接的打擊了三好、松永的威望。

  「天佑幕府!筒井卿立此不世之功!」(激動的肢體語言):「傳令!重賞筒井卿。」

  「余要在京都,舉行盛大的凱旋儀式。」

  「讓天下人都知道,佞臣的下場!」

  「讓那些心懷叵測之徒看看,幕府威嚴仍在!」

  整個二條御所,都充斥著足利義輝狂喜的指令,以及奉公眾們的興奮應諾。

  但當筒井順慶接到通知,卻眉頭緊鎖。

  ——

  平時輕裝上洛,拜見將軍也就罷了,但武裝上洛,可不是件小事。

  這要是讓「天下人」三好長慶知道了,那還不得吃了自己!

  筒井順慶可是十分熟悉歷史的。

  足利義輝的死,就是因為「凱旋儀式」的事,引發了「永祿大逆」,從而死於非命。

  筒井順慶暗暗告誡自己,不要熱血上頭。

  也不敢在宇治城呆著了,連夜奔赴京都,得當面勸說足利義輝收回成命。

  「筒井卿!」看到筒井順慶來了,足利義輝格外高興,還以為他是來謝恩的。

  「此次討逆,卿居功至偉。不僅誅殺逆首,更保住了幕府顏面。」

  「卿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足利義輝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筒井順慶以額觸地,心想該怎麼委婉的規勸,別一句話不對,點燃了這好勝將軍。

  於是謹慎的開口:「公方殿下謬讚。」

  「此乃天佑幕府,送上厚禮,非順慶之功。」

  「賞賜之事,順慶不敢僭越。」

  「唯願幕府安泰,公方殿下武運昌隆。」

  「哈哈哈,不驕不躁。忠勇可嘉。」足利義輝聽了更為享用。

  「不過,首功就是首功。這份功勞,余是必須要賞的。」他越來越滿意筒井順慶的態度。

  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地方大名如此畢恭畢敬了。

  筒井順慶恰好抬起頭,臉上帶著憂慮之色:「公方殿下。順慶斗膽,些許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且說。」足利義輝心情正好,大手一揮:「余,定當仔細聆聽。」

  「謝公方殿下。」筒井順慶再度行禮,嘴裡咀嚼著措辭:「逆臣伊勢父子,雖以伏誅。」

  「然————」筒井順慶撇眼看了看周圍的人。

  有奉公眾細川藤孝、三淵藤英等人,他們都是將軍的側近兼護衛。

  「嗯?」足利義輝見筒井順慶欲言又止,看向四周,知道他有顧慮。

  「但說無妨,這都是些幕府忠僚。」足利義輝的確很信任他們。

  可筒井順慶還是閉口不言。雖然他大體知道,這些人大都忠心不二,但————人心隔肚皮。

  「好啦好啦。你們————先下去吧。」足利義輝察覺到筒井順慶要說大事,便揮退了眾人。

  只剩下自己和筒井順慶,算是證明自己非常信任對方。

  當然,他也是對自己的武藝非常自信。劍豪將軍的美譽,可不是浪得虛名。

  筒井順慶自然是不會行刺,也的確沒那個實力,只是怕「隔牆有耳」。

  見人都撤了,才緩緩開口:「然伊勢只是癬疥之疾,三好————」

  筒井順慶又謹慎的看看四周,最終還是改口:「松永彈正,野心勃勃。」

  「順慶在奈良,深知松永勢大,其爪牙遍布畿內,對將軍御所————虎視眈眈。」

  他知道足利義輝能聽懂畫外音,實際指的是三好長慶。

  果然,足利義輝開始皺眉思索:「哼,此等————逆賊,余,豈會不知?只是時機未到。」

  「公方殿下英明。」筒井順慶立刻接話,避免刺激足利義輝逆反心理。

  「順慶以為。其之所以猖獗,一因其勢力龐大,二因其內部尚算穩固。」

  「然他們雖跋扈,卻不敢公然犯上作亂,但其中也不乏激進主義。」

  足利義輝聽了兩眼一眯,語氣生冷:「繼續說。」

  筒井順慶深吸一口氣,重點來了:「順慶愚見,當前首要之務,不急於正面————嗯————攤牌。」

  「不落入松永等激進派口實,以防其————行大逆不道之舉。」

  「大逆不道?!安敢!」足利義輝聽聞霍然起身,怒視筒井順慶。

  筒井順慶看著發這麼大火的將軍,真想說:將軍何故謀反?

  但還是婉轉規勸道:「公方殿下切莫心急。」

  「順慶以為,當前上策,應是外示寬和,內修武備,離間分化。」

  「待其內部生亂,力量分散之時。公方殿下便可以雷霆之勢,名正言順的討伐叛逆!」

  「必能事半功倍,一舉定天下。」

  「否則————公方殿下忘了畠山、六角潰勢嗎?」

  筒井順慶說完,一副忠臣死諫的表情。

  其實內心不想提前觸發「永祿大逆」,不想跟著一起「陪葬」!

  足利義輝看著赤膽忠心的筒井順慶,陷入沉默————

  他臉上勃怒的表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以及凝重的神態。

  筒井順慶的這番話,如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勝利的喜悅。

  他知道這討論的話題,都是三好家,三好長慶。

  松永久秀?只是其門前一條狗。

  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

  如果這次忽視了松永久秀,甚至趁機打壓、逐出京都?

  勢必會遭到三好家的反撲。

  屆時————

  足利義輝看向筒井順慶。

  僅憑筒井一家,卻難抵禦三好攻勢。

  甚至可能這唯一的忠臣,都會被扼殺在搖籃里。

  他渴望復興幕府,他渴望用武力清掃障礙。

  但筒井順慶的話提醒他:操之過急,可能會引來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足利義輝緊攥的拳頭,慢慢鬆開。

  「卿的意思,余,明白了。」

  足利義輝嘆了口氣:「武裝上洛一事,作罷。」

  「公方殿下明斷!」筒井順慶長舒一口氣。

  看來不僅要自己藏拙,還要避免將軍做傻事。

  這今後,更要多加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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