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織田市的愛意
織田市的愛意
永祿十一年(1568)
五月,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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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聞山城的庭院裡,織田市仰望新綠的楓葉。
她想起自己去年初冬時出嫁,那時的楓樹早已褪盡紅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自己身穿純白的無垢,坐在出嫁的搖曳駕籠里..
「夫人,要在這裡歇息片刻嗎?」侍女小夜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織田市輕輕點頭:「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尾張的庭院中,看信長兄長練習鐵炮。」
「那時庭院裡的楓樹,也是這樣的新綠。」
小夜跪在一旁侍奉:「聽說尾張的楓葉,紅得要比大和的早些。」
「是啊...
....」織田市的目光變得悠遠:「每年秋日,清洲城的庭院,就像燃起的一團團火焰。」
「兄長總說,那紅色像戰旗,像鮮血..
」
她突然頓住。
筒井順慶出征已有兩月,雖說這期間捷報不斷,但織田市總是會莫名的擔心和牽掛。
「去把針線拿來吧。」織田市忽然說道:「還有那件淺蔥色西陣織。」
「我想在這裡,為殿下把夏衣完成。」
小夜應聲而去,很快就帶著針線蘿和衣料回來。
織田市沒有移步室內,就在這楓樹下的蔭涼里,將衣料在石桌上輕輕攤開。
淺蔥的底色,與歷史上新選組的隊服一個色。
上面織就的底花,是筒井家紋「梅缽紋」,既莊重又風雅。
織田市捻起針,穿上與衣料相色的絲線,開始縫合衣袖與衣身的接縫。
她認真的側臉,眉宇間透著專注。手中動作嫻熟,針腳細密勻稱。
「夫人的手藝真好。」小夜在一旁打下手,忍不住誇讚:「這梅缽紋織的精巧,針線更是妥帖。」
織田市聞言,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弧線,手中的動作卻未停。
「在尾張時,母親總說,為至愛之人縫衣,心意要順著針線走。」
她輕輕拉緊絲線:「針腳越是平穩,心意越是妥帖。」
她輕手撫過衣料上那「梅缽紋」,眼中愛意滿滿。
「這顏色選的也好,家主大人定會喜歡。」
小夜覺得這顏色也與眾不同,因為筒井順慶平時的服飾大多都是深色。
「殿下他......性情沉穩,不尚浮華。」織田市一邊仔細縫著衣領的內襯,一邊柔聲說道。
「這淺蔥色清而不冷,正合他的氣質。」
「而且這料子疏鬆透氣,於夏日行軍最是相宜,據說還能驅避蚊蟲。」
縫到袖口時,織田市還特意將針腳放得更為綿密,尤其是在繡有家紋的位置。
「這裡常與腕甲摩擦,紋樣邊緣需格外牢固些。」
她向小夜解釋著,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對夫君習性,家族榮譽的關懷。
陽光透過楓葉的縫隙,在她的身上和衣料上跳躍著光斑。
織田市一針一線的,仿佛又將這光斑編織進夏衣。
她不再是那個尾張遠嫁而來的公主,而是對夫君的牽掛,對夫君的柔情,對夫君體貼的妻子。
就在這時,廊下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侍女的通報聲:「夫人,慈明寺大人的夫人,森大人的夫人,前來問安。」
織田市聞言,放下手中的針線,臉上浮現出得體的微笑:「快請。」
片刻,兩位裝束典雅、年紀稍長的夫人,在侍女的引領下,緩緩步入庭院。
慈明寺順國的夫人是筒井順慶的姐姐,森好之的夫人是筒井順慶的姑姑。
雖都是織田市的長輩,但家中主母的身份,讓她在這些既是重臣之妻,又是夫家親族的交往時,需掌握更精妙的平衡。
既要持禮尊重,又不失主母的從容。
當兩位夫人在廊緣坐定,侍女奉上涼茶與果子後,恭敬退下。
森夫人年歲最長,眼角略有皺紋,目光中透著歷經世事的洞察。
她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長輩獨有的溫和:「聽聞夫人近日忙於家務,甚是辛勞。」
「這庭院景致宜人,在此稍作休憩,確是雅事。」
織田市微微一笑:「勞姑姑掛心,不過是分內之事,不敢言辛勞。」
「能得姑姑與姐姐前來敘話,是阿市的榮幸。」
「吆,妹妹在做新衣啊。」慈明寺夫人眼神一瞥,瞧見了一旁的衣料。
她年紀稍輕,小兒子也剛剛過繼給長野家,在筒井家的根基愈發深厚。
「阿椿,注意身份,要叫夫人。」森夫人輕聲訓斥。
「無妨,本就應是姐妹。」織田市柔和的表示,順便拿起這件衣衫:「想著夏日將至,便順手做件夏衣,也不知殿下能否喜歡。」
「淺蔥色?」森夫人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這顏色選得極好,清雅脫俗,正合家主沉穩的性情。」
「哇......這是京都西陣織的極品吧。」慈明寺夫人忍不住上手:「很貴的吧?」
語氣酸溜溜的,她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奢華的衣服。
織田市一時語塞,隨即馬上說道:「姐姐若是喜歡,這匹布料還剩半匹,不妨拿回去也做件新衣。」
但隨後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庫房中僅餘的一匹,就由姑姑拿回去吧。」
森夫人剛要開口拒絕,慈明寺夫人就搶先一步:「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啊。」
「那就......謝謝夫人了。」她微微欠身,稱呼也改口了。
織田市心中明白,這兩位長輩的認可至關重要。
這不僅是妯娌之間的關係,更關乎家族戮力同心的支持。
森夫人見慈明寺夫人笑納,自己也就不好再推脫,也笑著附和道:「日後若得空閒,夫人也可常來我們處走走。」
「家中的幾位侄女、甥女,也當多來向您請安學習才是。」
這句話意味著織田市在家族內部的地位,進一步鞏固。
接下來的談話,便多了幾分真正的家常意味。
森夫人提及了幾件筒井家舊年的趣事,慈明寺夫人則聊起了奈良附近夏日避暑的勝地。
織田市認真傾聽,適時回應,氣氛融洽自然。
在這看似閒適的家常中,主母與親族重臣夫人之間的關係,得到了無聲的加深。
夕陽西沉,兩位夫人起身告辭。
織田市親自送至院門處,禮儀周全。
在這亂世之中,武家之妻的職責,遠不止針線女紅,更在於維繫這複雜的人際脈絡。
為前方的夫君,提供一個真正穩固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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