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汽水
小心翼翼
周安然一怔, 愣愣擡頭看向他。
「看我做什麼？」陳洛白仍隨手轉著手機，漆黑的眼含笑，「我姐不是說了讓我安全把你送回去嗎。」
周安然：「……？」
俞學姐什麼時候說讓他送她回去了？
他不會是說上周六那次吧？
但上周六俞學姐指的應該也只是要他那天晚上安全把她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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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然不知他什麼意思, 但出於也想被他送回去的私心，她也沒拆穿他。
賀明宇垂下眼睫。
手機這時一連響了好幾聲。
賀明宇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 只覺運氣也不站他這邊，他在心裡嘆口氣，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室友找我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周安然點點頭：「那你快去吧。」
等到賀明宇身影匆匆消失於食堂外，周安然才聽見斜對面的男生緩聲開口：「走嗎？」
周安然下意識想點頭，目光不經意瞥見他還放在她手邊的餐盤。
「那個——」她頓了頓, 擡手指了指他的餐盤，「你好像沒吃幾口。」
陳洛白順著她細白的手也往餐盤上看了眼，隨口「嗯」了聲：「沒什麼胃口。」
怎麼會沒胃口？
周安然擡頭短暫打量他一眼，發現看不出來什麼。
她有點擔心, 忍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是不舒服，還是覺得不好吃啊？」
陳洛白轉手機的動作一停，眉梢像是很輕地揚了下，打趣的口吻：「好奇我口味啊？」
周安然：「……」
這個人怎麼忽然不按常理出牌。
她有點想低頭撇開視線，但這樣好像又顯得更心虛, 只好勉強鎮定下來, 隨口拿俞冰沁的話當藉口：「俞學姐前段時間說你吃東西挺挑的, 我就順便問問。」
男生聲音像是仍帶著笑：「她還跟你說我什麼壞話了？」
周安然：「？」
她稍稍懵了下：「這算壞話嗎？」
陳洛白繼續用手轉著手機玩, 好整以暇看她：「不算壞話, 那算什麼？」
這要怎麼答？
周安然抿了抿唇。
他聽著像是有點介意被說嘴挑, 要說不算壞話的話, 他會不會不高興？可要是說算壞話，好像又有點對不起俞學姐。
陳洛白看她秀氣好看的雙眉皺起來，一副很糾結的小模樣，就好像他問了她一個世紀難題似的，忍不住又笑了下：「逗你的。」
周安然：「……」
所以變穩重什麼的，確實是錯覺吧。
這個人還是和高中一樣，有點愛捉弄人。
只是以前都是遠遠地、偷偷地看他捉弄祝燃或班上其他男生，現在對象換成了她。
但不用回答剛才那個問題，她還是在心裡鬆了口氣，卻聽見他緩聲又道：「她沒說錯，我是挺挑的，所以——」
周安然見他停下來：「所以什麼？」
「不著急回宿舍的話。」陳洛白看著她，「再陪我上去吃點東西？」
周安然對上他目光，心尖顫了下，然後很輕地朝他點了點頭。
陳洛白其實沒什麼想吃的東西，到了二樓也就隨便點了碗餛飩，隨後又問裡面的服務員：「有常溫的可樂嗎？」
周安然低著頭，正在心裡悄悄記他吃蔥不吃香菜，忽然看見一瓶可樂遞到自己面前，抓著可樂罐子的那隻手骨節修長，腕骨上方有一顆熟悉的棕色小痣。
在頭頂響起的聲音也熟悉：「喝這個行嗎？」
有一瞬間，周安然感覺好像眼前的畫面與兩年前在二中小超市那一幕重疊了一下。
她擡起頭，面前的男生卻沒穿校服，比之前個子高些，正垂眸看著她。
「給我的？」她小聲問。
陳洛白「嗯」了聲：「就當是——」
男生頓了頓，卻沒像那天一樣把可樂塞到她手裡，而是將易拉罐放到了櫃檯上，四指握著罐身，食指勾住拉環。
拉環被拉開的一瞬，有細小的氣泡炸開的聲音傳過來。
他伸手拿了根吸管插進來，隨後才遞到她面前，緩緩接上了前一句話：「你陪我吃飯的謝禮。」
周安然感覺心裡好像也有小氣泡在翻滾著炸開，她接過來：「謝謝。」
等到餛飩做好，跟他找位置坐下時，周安然才發現他其實蔥也不吃的，飄在上面的蔥花全被他撥開了。
他吃飯的時候不太愛說話。
周安然抱著罐可樂，坐在他對面慢吞吞喝著，也沒打擾他。
高二他給她的那罐可樂，她一直沒捨得喝，到現在都還放在她臥室的柜子里，早已經過了保質期。
說起來，她這算是第一次喝他請的可樂。
周安然莫名也有點捨不得一下喝完。
於是等陳洛白吃完餛飩，一路把她送到寢室樓下時，她手上的可樂還剩了差不多有一半。
陳洛白照舊在門口的大樹邊停下腳步。
周安然也跟著他停下來，聽見他很低地叫了聲她名字。
「周安然。」
周安然擡起頭。
男生單手插在褲袋裡，垂眸看著她：「考試加油。」
周安然手裡的可樂已經沒什麼氣泡了，她抿了抿唇，嘴裡全是甜味：「你也是。」
兵荒馬亂的幾天考試結束後，周六中午，周安然被幾個室友約著出去一起吃了頓「慶生」火鍋。
——「慶祝從大學第一個考試周順利生存下來的」的慶生。
吃完飯，連平日紮根在圖書館的于欣月都沒著急回去，幾人又在商場逛了幾圈，下午四點才一起回到宿舍。
周安然一路都聞著自己一身的火鍋味，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洗頭洗澡。
吹完頭髮，見離跟他約好的時間還差二十分鐘，周安然又坐在桌前仔細拿髮帶綁了個低丸子頭。
綁好時，周安然聽見去陽台收東西的謝靜誼忽然叫了她一聲。
「然然。」
周安然照照鏡子，回她：「怎麼啦？」
謝靜誼往樓下看了眼，估摸著要是她用剛才那樣大的聲音把下面那句話說完，可能要引起點圍觀，她把東西取好，走回屋裡才低聲接著說下一句話，「陳洛白在我們樓下，是來等你的吧。」
周安然怔了下。
沒聽見手機響啊。
她把手機拿起來，解鎖屏幕確認了下。
確實沒收到他的消息。
但就他那張臉，應該全校都不至於有人認錯吧，每天鑽研八卦的謝靜誼更不可能。
「我去看看。」
周安然拿著手機走去陽台，剛探頭往樓下一看，站在樹邊的男生剛好這時也擡頭朝她這邊望過來。
傍晚六點。
天色已經暗下來。
少年身形高大頎長，輪廓被夜色模糊了少許，但隔空和他對上視線的一秒，周安然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往回退了一步。
手機這時終於響了聲。
C：【躲什麼】
周安然：「……」
她也不知道剛那下為什麼要躲。
就是莫名心跳快得慌。
周安然不知怎麼解釋，就沒承認：【沒躲呀】
C：【沒躲就下來？】
周安然：【就下去了，你等我下】
周安然從陽台回到宿舍里拿包。
「要走啦？」謝靜誼順口問她，「不是說今天還有另一個男同學跟你們一塊兒吃飯嗎，怎麼沒見他？」
周安然也不知道，剛剛他也沒提祝燃：「可能是路上耽擱了吧。」
「我還想看看帥哥的朋友是不是也是帥哥呢。」謝靜誼一臉失望，「你們另一個同學長得帥嗎？」
周安然回想了下。
祝燃五官好像是都挺端正的，個子也高，就比他矮個兩三厘米的樣子。
「還可以。」
謝靜誼更失望了：「那好可惜。」
「你又不上手追。」柏靈雲插話，「光看著有什麼意思。」
謝靜誼：「單身才可以肆無忌憚看帥哥啊。」
周安然莞爾：「他是陳洛白最好的朋友，應該會常來，以後會有機會的，我走了啊。」
她也有點好奇祝燃怎麼沒來，出了門，她就邊走邊低頭在微信里問他：【祝燃沒跟你一起嗎？】
C：【問他做什麼】
周安然：「……」
要一起吃飯，她問一聲不是很正常嗎。
他最近說話就真的很容易讓人多想。
周安然：【他不是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C：【路上耽擱，讓他直接去飯店了】
C：【還沒下來？】
周安然：【到二樓啦】
C：【下樓的時候別玩手機】
周安然嘴角很輕地翹了下。
跟他一路到了飯店後，周安然就看見祝燃已經等在包廂。
今天這頓飯他說是為了補請她，周安然其實有點擔心他們會提起當初那場籃球賽。
她還拿不準他的心思。
就也不敢太暴露自己的心思。
好在他和祝燃都沒有提起當初那場球賽的意思。
祝燃先是隨口抱怨了幾句作業和期中考，又擡頭問陳洛白：「你們校內的籃球賽是不是要開始打了，你是要上場？」
陳洛白隨口「嗯」了聲。
周安然宿舍里兩個學生會的，她知道校內籃球賽確實快開賽了，但不知道他打算參賽。
打比賽和平時打著玩強度可完全不一樣，他們男生打著玩好像還是打半場比較多。
「你能打比賽了嗎？」周安然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祝燃笑著插話：「是啊，你腿傷之後一直沒怎麼太打過吧，行不行啊？」
周安然偏著頭，看見旁邊男生沒什麼表情地看向祝燃，語氣倒是又帶出幾分高中時常有的狂勁兒：「我不行誰行？」
「你就狂吧。」祝燃說，「別說我沒提醒你，現在這包廂里可不止我和你兩個人，回頭你要是輸了球，丟臉可不止丟到我面前。」
周安然：「……？」
是在說她？
她還來不及收回視線，陳洛白忽然就轉過頭來。
視線猝不及防和他的目光對上，周安然心跳還是很沒出息地又快了一拍。
「真輸了會覺得我丟臉嗎？」他低聲問她。
周安然心跳快著，搖搖頭：「不會啊，盡力就行。」
陳洛白轉回去，嘴角微翹，沖祝燃擡了擡下巴。
祝燃看不得他這副得意模樣，也微側了側頭：「周安然，你知道他腿為什麼會傷嗎？」
周安然其實一直想問，但猶猶豫豫又一直沒問，見祝燃主動提起，剛想順著問一句為什麼。
下一秒，就想祝燃痛呼一聲，驀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椅子不知是被他帶的還是怎麼的，猛然向後劃拉，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周安然到嘴邊的「為什麼」咽回去，脫口問：「你怎麼了？」
「他吃飽了就喜歡站起來亂喊。」先回答她的卻是陳洛白。
祝燃齜牙咧嘴地看著他：「陳洛白你——」
陳洛白這時卻又轉向她：「你俞學姐——」
周安然不由又看向他這邊。
陳洛白說完這四個字卻停下來。
祝燃不知怎麼也停來下來，而後重新坐回位置上，一臉忍氣吞聲的表情：「是的，我吃飽了就喜歡站起來亂喊。」
周安然抿抿唇，目光又從祝燃那邊移回到他臉上：「俞學姐怎麼了？」
「她今晚還會去排練，吃完一起去看看？」男生神情淺淡，好像全沒把剛才的小插曲當回事。
周安然默了下，點點頭。
然後她視線轉回去，伸筷夾了一塊排骨慢吞吞咬著，卻沒吃出什麼味道來。
她又不傻。
剛剛祝燃想和她說他受傷的原因，應該就是被他暗中警告和阻止了。
他受傷的原因是什麼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嗎？
還是說……
這段時間確實是她在自作多情？
周安然拿著筷子的指尖緊了緊。
男生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在旁邊響起。
「就是開學前不久，打球的時候崴了下。」
周安然一愣，再次轉頭看他。
陳洛白也正看向她這邊，神色比剛才認真不少：「不讓他跟你說，是因為一分的事情，他能誇張成十分。」
祝燃一臉不滿地插話：「陳洛白你又當著周安然的面污衊我，我什麼時候能把一分的事情誇張成十分——」
陳洛白淡淡瞥他一眼。
祝燃頓了下：「我最多也就誇張個六七分吧。」
陳洛白目光重新落回到旁邊女生臉上：「要不信的話，我拿病曆本和檢查結果給你看？」
周安然拿著筷子的手指又緩緩松下來。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嗎？
都說要拿檢查結果了，應該是沒騙她吧，其實他要全記得高中的事情，應該能猜出來她當時有多喜歡他，也沒什麼騙她的必要吧。
而且他也從來不是會踐踏他人心意的性格。
不然她也不可能從高中一直喜歡他到現在。
周安然搖搖頭：「沒有不信。」
「沒不信的話——」陳洛白聲音輕下來，「就好好吃飯？」
周安然：「……」
她就是剛才一個排骨吃得慢了些。
這樣都被他發現了嗎？
周安然唇角很淺地彎了下，又壓下去，小聲回他：「我有好好吃飯啊。」
祝燃：「……」
祝燃把筷子一放：「吃不下了。」
周安然擡起頭，看見桌上的菜還只吃了一小半不到，愣了下：「你就吃不下了嗎？」
「塞飽了。」祝燃面無表情。
陳洛白隨手一指門口：「吃飽了那就就滾吧，別打擾我們吃飯。」
祝燃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憑什麼是我滾，人家周安然興許更願意跟我一塊兒吃飯呢。」
周安然聽著他們鬥嘴，不禁莞爾，感覺有點熟悉，又有點不真實。
熟悉是因為以前經常不經意或偷偷聽到他們這樣鬥嘴，不真實是因為這次她好像成了他們鬥嘴的中心人物。
祝燃說著忽然又轉向她：「是吧，周安然，要不然讓他滾，我跟你單獨敘敘舊？跟你說一說姓陳的某人的糗事大全？」
周安然：「……？」
陳洛白側頭，看見女生唇角翹起一個小弧度，頰邊的小梨渦也露出來，又甜又乖。
還挺開心的模樣。
「想跟他敘舊？」
低沉乾淨的聲音忽然近在耳邊響起，周安然心裡一跳。
她半轉過頭，看見陳洛白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要不我真出去，給你們騰個地方聊天？」
周安然：「……」
她什麼都沒說啊。
祝燃順手把旁邊的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他拖長音調「嘖」了聲：「今天這水怎麼這麼酸啊。」
陳洛白：「……」
祝燃手機這時響了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急急忙忙把杯子放下：「你姐說她出發了，我真不吃了啊，先過去了。」
說著他就拿起手機起身快步出了包廂。
周安然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回過頭時，包廂門已經被他快速帶上。
她正要轉回來，包廂門又打開，祝燃從外面只鑽了個腦袋進來：「周安然，我是不是還沒加你微信啊，我等下從群里加你，你通過一下啊。」
周安然點點頭。
祝燃腦袋迅速縮回去，像是不想再給其他人留什麼說話的機會，門再次重重關上。
他一走，包廂就忽然安靜下來。
周安然轉回身，把手機拿過來解鎖時，感覺旁邊有道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前些天的那股心虛感又莫名冒出來。
祝燃的好友申請這時也從手機里跳出來。
她迅速點了個通過，又迅速關掉屏幕
男生聲音淡淡從旁邊響起：「真加啊？」
周安然心裡又跳了下，偏頭看他：「不能加嗎？」
「能倒是能。」陳洛白唇角勾了下，「但他要是跟你亂說些什麼，你別信就是了。」
周安然：「……？」
祝燃能跟她亂說什麼？
他的糗事大全嗎？
陳洛白朝面前的飯桌擡擡下巴：「先繼續吃飯吧，不然要冷了。」
周安然也不敢問他，乖乖「哦」了聲，拿起筷子，目光瞥見桌上的菜還剩了大半，祝燃碗裡的飯也只吃了一半，她又不由有些奇怪：「祝燃剛剛說的是俞學姐？他是也要去看俞學姐排練？」
陳洛白「嗯」了聲。
周安然更奇怪了：「他去看俞學姐排練怎麼不等我們一塊兒去，怎麼飯都不吃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他等不及。」陳洛白說。
周安然愣了下，有點沒明白，不由轉頭朝他看過去：「等不及？」
陳洛白筷子早放下了，此刻就懶散倚在椅背上看著她，語氣淺淡：「他喜歡我姐。」
周安然筷子差點沒拿穩。
祝燃喜歡俞學姐？
她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俞學姐比他們大了三屆，又在蕪城讀的高中，她還以為她和祝燃沒什麼交集。
但想想俞冰沁的模樣，周安然又覺得在意料之中，這麼酷的女生，確實很吸引人。
難怪剛才他一提俞學姐，祝燃就老老實實改了說法。
不過——
周安然也把筷子又放下來：「你告訴我沒關係吧？」
這感覺像是祝燃的私事啊。
「沒關係。」陳洛白說，「這不是什麼秘密。」
周安然眨眨眼，可能是因為兩個她之前從沒想過會扯在一起的人忽然有了這樣的交集，她難得有些壓不住好奇心，小聲問他：「那俞學姐也知道嗎？」
陳洛白：「我姐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吧，他跟誰都說，就是不敢親口跟我姐說。」
周安然眼睛稍稍睜大：「祝燃也會不敢？」
「他為什麼不會？」陳洛白眉梢像是很輕地挑了下。
周安然：「……」
「就……感覺印象中他膽子還挺大的。」
高中在班上上課時，祝燃都敢隨意跟老師開玩笑，學校有什麼活動他要是參加，也從沒見他怯場過。
她還以為只有她這種性格內向的膽小鬼才會偷偷暗戀，像祝燃這種性格，喜歡誰就會大膽去追。
「再大膽——」陳洛白停頓了下。
周安然側頭看著他。
男生也仍散漫靠在椅背上望著她，細碎的燈光和她的倒影一起映在他漆黑的眼底，襯得他眼神莫名顯得專注又溫柔，聲音也低。
「面對很喜歡的人，也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作者有話說：
今天差不多六千字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