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三角黃昏戀
第275章 三角黃昏戀
武魂帝國,武魂城。
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眼,卻比不上街道兩旁人群目光中的好奇與探究。一列沉重的囚車在森嚴的護衛押送下,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吱的聲響,向著城內監獄方向緩緩行去。
囚籠之中,關押的正是來自海外海神島的俘虜。
他們與大陸魂師迥異的服飾、身上尚未散盡的海風氣息,都引來了圍觀民眾的竊竊私語。
「這時候被抓來————是前朝餘孽?還是得罪了帝國?」
「看他們的打扮,是海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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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天斗和星羅那邊不聽話的貴族和魂師都被清算得差不多了,這些海外來的,怕不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議論聲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為首那輛囚車中的女子。即便髮絲略顯凌亂,華貴的鮮紅長裙也沾染了塵土,卻依舊難掩她那驚心動魄的美麗與雍容氣度。
她正是海神島大祭司,波塞西,此刻就算身處這種地步,她也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仿佛周遭的喧囂與自身的處境都與她無關,那份源於絕頂實力與漫長歲月的從容,並未因鐐銬而消減分毫,仿佛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而在熙攘人群的邊緣,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靜立如雕塑。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鎖定在波塞西身上,複雜難明。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許久,直到囚車即將消失在街角,才最終決然轉身,湮沒在人流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有些事情,終究不是從前了————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剎那,囚車上的波塞西似有所感,猛地回頭望去。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融入背景、即將消失的熟悉背影。
是他————千道流。
波塞西心中瞭然。她知道這個男人曾經,或許至今仍對自己懷有那份情情。
她也清楚,如果此刻自己放下尊嚴,向他哀求,憑藉他是千尋疾父親的身份,或許真能換來自己與海神島眾人的一線生機。
然而,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向任何人低頭,尤其是向一個她無法回饋其感情的人。
更深處,是對那個早已死去的唐晨的執念與愛戀,讓她無法做出任何可能被視為「背叛」的舉動。
她默默轉回頭,重新挺直了脊樑,將那份微弱的可能徹底掐滅,雙手合十,神情謙卑而又虔誠的向著海神祈禱著。
此刻,她相信,也只能相信,海神大人不會拋棄他的子民。
在能夠俯視整個武魂城繁華景象的某處高閣之上,千尋疾正帶著女兒千仞雪,饒有興致地「偷窺」著下方那場老爺子與初戀時隔多年的再次相見。
可惜,人家喜歡的是唐晨。
「————所以說,小雪你可千萬不要學你爺爺啊!」千尋疾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將千道流、波塞西和唐晨之間那陳年的三角戀恩怨,簡略地向千仞雪敘述了一遍,語氣中滿是「引以為戒」的意味。
千仞雪聽完,好孫女的屬性立刻發動,紫色眼眸中滿是不服氣。在她心裡,除了父親千尋疾,爺爺千道流就是世上第二厲害、帥氣的人。
那個波塞西憑什麼看不上爺爺,反而選了那個叫唐晨的昊天宗傢伙?
「她是不是眼光不行?」千仞雪撇撇嘴,「明明爺爺那麼好!我們武魂殿比昊天宗厲害多了!我們千家的傳承和長相,哪點不比唐家強?」
「誰知道呢。」千尋疾聳聳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睿智的金色眼眸中滿是無所謂,「這些老年人的黃昏戀,總是奇奇怪怪的,搞不懂。」
千道流、唐晨和波塞西相識的時候,千道流的兒子千尋疾也已經成年的,唐晨更是孫子唐昊都出生了。
幸好那時候雙方的原配妻子都已不在。
否則,這齣戲碼還得加上波塞西進階老小三的狗血劇情,那才叫真的難看。
甚至,作為已經成年的兒子,他私心裡還有些慶幸波塞西沒和父親在一起,否則憑空多出一個年紀相仿的「後媽」,那場面想想都覺著彆扭。
看完自家老爺子的「八卦現場」,千尋疾和千仞雪默契地收斂神色,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悄然返回了教皇殿。
只是,千仞雪的演技終究稍遜一籌,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忽,心思顯然還纏繞在波塞西和千道流的事情上。
她終究是有些心軟了,畢竟,那是爺爺放在心上這麼多年的人。
「爸爸,」她狀似無意地開口,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海神島的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全都殺了。」千尋疾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精準地戳破了女兒那點小心思。
「啊!?」千仞雪被這毫不留情的答案驚得猛地抬頭,瞬間對上了父親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世事的金色眼眸,冰冷而深邃。
「你還是那麼容易被看穿心思。」千尋疾淡淡道,「早點繼承天使神位吧。」唯有絕對的實力,才能讓她更好地隱藏自己,不易被人利用或蒙蔽。
否則,他擔心那一天千仞雪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可是在爸爸面前,我總是下意識地放鬆嘛,在外人面前我也不這個樣子。」千仞雪小聲反駁,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隨即又將話題拉回,「而且————真的要全部處死嗎?」
千仞雪不太希望波塞西死,因為爺爺喜歡她,她死了,爺爺應該也會難過傷心————
這便是親人,總是愛屋及烏,即使本質上千仞雪並不喜歡甚至有點討厭波塞西千尋疾如同她幼時那般,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金髮,動作依舊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不行。」
「你已經長大了。」千尋疾注視著她,語氣轉為嚴肅,「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麼寧可獨自看著囚車遠去,也絕不來找我開這個口嗎?」
他不需要千仞雪回答,便繼續說了下去:「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
武魂殿與海神島,從來就不是什麼友邦。最初遠征,多少武魂殿魂師喋血海外,甚至有封號斗羅埋骨他鄉,這份仇怨,豈能因私情而勾銷?
千道流是武魂殿的大供奉,他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這個口的。
千仞雪沉默著,她不是真的不懂,只不過她還想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要求————
說不定,爸爸就心軟了呢?
傍晚時分,武魂城教皇殿依舊燈火通明。
千尋疾埋首於案牘之間,他今日尚有要務處理,其中便包括審閱關於兩大帝國餘孽的最新動向。
當初故意放走小喬與裴擒虎,這步閒棋的效果好得出奇。
天斗與星羅的殘存勢力,幾乎是將這兩人視作了黑暗中唯一的曙光,尤其是在得知他們獲得了神明考核之後,更是傾盡所有殘存的資源進行培養一最好的魂骨、精心挑選的頂級魂環,只求他們能迅速成長起來,成為復國的利劍。
然而,他們傾注心血培養的「希望」,恰恰是千尋疾埋藏最深的兩顆釘子。
正因如此,無論這些餘孽躲藏得多麼隱蔽,行動策劃得多麼周密,其核心情報總會悄然流向武魂殿,導致他們一次次功敗垂成,損失慘重。
即便是千尋疾,在審閱報告時,也不得不對星羅皇帝戴御天的冷酷決斷生出一絲「佩服」。
這位皇帝竟然能狠心放棄自己的親生皇子,命令死忠部下優先護送天賦更佳、被視為未來超級斗羅的宗室子裴擒虎撤離,甚至不惜以自己另外兩名子嗣作為誘餌,吸引武魂殿的主要火力,為裴擒虎的逃脫創造機會。
這絕算不上一個好父親,但確是一個合格到冷酷的皇帝,為了帝國的延續,血脈親情亦可犧牲。
兩大帝國千年統治,底蘊確實深厚。根據裴擒虎和小喬陸續傳回的情報,千尋疾已經指揮摩下,精準地端掉了十個隱藏極深的大型武器庫,起獲了三座用於復國的巨額財富寶庫,剿滅了數支由大魂師及以上級別魂師組成的、總數達數千人的隱藏私兵————這些,都是兩大帝國試圖東山再起的本錢,如今正被一點點蠶食、剝奪。
但一次又一次精準的圍剿,毫無例外的情報泄露,終於讓這些驚弓之鳥般的餘孽,再也無法用「巧合」來安慰自己。
同一時間,某處幽暗潮濕的地下基地。
昏暗的魂導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幾張疲憊、狼狽而又充滿焦慮的面孔。
天斗帝國的二皇子、三皇子、雪星親王等人癱坐在簡陋的石凳上,他們華貴的服飾早已破損不堪,衣角沾滿了泥濘和已經發黑的血跡。
這種在過去他們絕無法忍受的邋遢模樣,如今卻已成為逃亡路上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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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敗了!」三皇子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雙眼布滿血絲,「每一次!每一次我們的行動計劃都像是透明的一樣擺在武魂帝國面前!如果沒有內鬼,怎麼可能?!」
「必須把那個藏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二皇子聲音嘶啞,眼神陰鷙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否則,別說復國大業,我們遲早連命都保不住!」
「查?怎麼查?」一位老臣頹然道,「這次知道完整計劃的核心人員就我們這幾個,難道要我們互相懷疑,自相殘殺嗎?」
「會不會是計劃制定後,在執行層面泄露了?」有人提出另一種可能。
「不可能!很多行動只有我們幾人知曉細節,下面的人只負責執行命令,根本不知道具體行動是做什麼的!」
爭論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充滿了猜忌、恐懼和無力感。
信任的基石正在崩塌,每個人都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身邊的同盟,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幾乎相同的場景,也在星羅帝國的某個秘密據點中上演著。
殘存的貴族與將領們同樣因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失敗而互相指責,懷疑。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他們寄予厚望、傾盡資源培養的「未來」,他們復國事業的核心—裴擒虎和小喬,正是將他們的所有希望,親手葬送的雙刃劍。
小喬屏蔽了門外那些無休無止的爭吵與算計,將心神完全沉入修煉之中。她很清楚,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亂世,唯有自身強大,才是唯一的依靠。
這個所謂的「復國組織」,內部成分複雜得令人頭疼,堪稱天斗帝國的縮影各個公國的國王、王子,老牌貴族公爵們各懷鬼胎,雪夜大帝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為了那虛無縹緲沒有著落的皇位明爭暗鬥————整個組織就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空有復國的口號,內里卻是一盤散沙。
不知修煉了多久,感到些許疲憊的小喬推開房門,想透透氣。然而,她剛走出門口,便迎面遇上了正低頭走來的雪珂。
兩位少女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亂世之中的女子,往往身不由己。
雪珂當初被迫嫁給的那位老公爵,年紀足以做她的祖父,實力也不過是魂斗羅級別。
然而,這場倉促而簡陋的政治婚姻,並沒能為她帶來多久的「安穩」。那位老公爵在不久後的嘉陵關大戰中,運氣不佳,不幸戰死。新婚燕爾的雪珂,轉眼間便成了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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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悲的是,失去了丈夫的她,因為公主的身份,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天斗皇室正統血脈,使她依然具有極高的聯姻價值。
於是,她像一件珍貴的物品,被她的二哥帶在身邊,輾轉於各個勢力之間,成為其拉攏盟友、鞏固權力的籌碼之一。
曾經的帝國明珠,如今眼中只剩下麻木與一絲深藏的哀傷。
兩人沒有交談,只是微微頷首,便錯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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