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其實,還有一個人
她往下面跳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那一瞬間,陸衍川再次感覺到那種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他沖了過去。
林鹿想像中的失重感並沒有傳來,有一隻手從後面拽住她的衣服,將她整個人從一米高的水泥欄杆上拽了下去。
林鹿重重地摔在地上,渾身的骨架都要被摔碎,疼得無法站起。
陸衍川站在離林鹿兩步遠的地方,此刻臉上毫無血色,指尖顫得厲害。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林鹿緩了緩,摔在地上的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坐起來,靠在身後的牆上,眸子裡一片灰暗。
「我知道。」
「我很清楚,我只是順應大家以及我自己的遺願,他們都希望當年被淹死的人是我。」
「其實我也希望。」
陸衍川在林鹿面前蹲下來,似乎從未想要這樣了解一個人的過往:
「大家?也包括你爸爸?」
林鹿苦澀地張了張唇,有些哽咽:
「嗯。」
「這些年爸爸雖然從來不說怪我,但他除了給我錢,從來不陪我。」
「六歲那年媽媽溺亡,七歲以後的每一年,去醫院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去,就連過年都是我一個人過。」
「其實我一年能見爸爸的次數,很少。」
陸衍川不知道怎麼安慰,抬手摸了摸林鹿的腦袋。
他一直以為至少林天文是愛林鹿的。
原來也不過是表面功夫。
半晌,他才沉沉道:
「其實,還有一個人希望你好好活著。」
林鹿靜靜地看著陸衍川,灰色的眼底亮起一絲小小的火苗:
「你嗎?」
陸衍川點頭,長眸里氤氳著少有的溫和:
「嗯。」
他將林鹿打橫抱起,往樓下的病房走去。
他現在心中並沒有多愛林鹿,現在對她的感情,多是同情,還有對繼承陸氏的渴望。
但這樣做,能讓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鹿沉默地靠在陸衍川懷中,一路上,都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護士已經收拾好樓下的病房,原本凌亂的病房又變得整潔起來。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衍川將林鹿放回病床上,輕聲安撫:
「睡吧,我會在這陪著你。」
林鹿往床的邊緣挪了挪,示意陸衍川躺上來:
「陪我睡。」
陸衍川脫了外套上床,兩人擠在一張不到一米五的病床上,其實睡得很不舒服。
林鹿卻很快沉睡過去。
陸衍川垂眸看著懷中的女孩,哪怕已經睡著,眉頭都會微微蹙起,很不安的樣子。
可他最近心中的煩悶,卻一掃而空。
原來林鹿跟許遲沒和好。
許遲給她的那張黑卡,也不過是她為了養他,而跟許遲敲詐而來的五千萬而已。
林鹿又在心理診所休養了兩天,陸衍川多數時間都在這裡陪護。
林鹿的狀態恢復得非常快。
簡醫生表示林鹿可以出院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衍川:
「要沒有你,我都打算給她安排電擊治療了。」
「你應該知道,現在你在她心裡的重要性,做有些決定之前,要考慮周全。」
陸衍川頷首:「好。」
他知道簡醫生在勸告他,別輕易拋棄林鹿。
他的目的是和林鹿結婚,不管有沒有感情,都會對林鹿的餘生負責。
林鹿待在醫院的這幾天,兩耳不聞窗外事,出院了才知道,宋泠泠和許遲要訂婚的消息,已經傳的滿天飛。
回玫瑰園的車上,林鹿刷著網上的消息。
宋家和許家都很重視這次聯姻。
嫁妝和彩禮單上的豪車和金銀都難以數清,折合成現金高達三個億。
林鹿關上手機,唇角勾出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她的安神香,應該也快起到作用了。
到時候宋泠泠和許遲結了婚,才會發現許遲根本進不了許家內部的管理層。
這次聯姻的利益只有益於許家和宋家,而非許遲和宋泠泠。
他們不會幸福的。
見林鹿出神,陸衍川放緩車速,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
「怎麼,見許遲要訂婚,傷心了?」
畢竟七年的感情,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剛剛一上車,就見她在刷許遲。
林鹿唇邊的冷笑深了深,笑意沒有溫度,不達眼底:
「不,我很開心。」
陸衍川眸光微沉,沒有再說話。
希望她是真的開心,而不是嘴硬。
林鹿的狀態穩定下來,陸衍川卻因為陪護林鹿,工作已經累積了一大堆。
送林鹿回了玫瑰園,替她將東西都拿下車,溫聲道:
「我還有事情,今晚不能來陪你。」
「有事要先給我打電話。」
林鹿依賴地拉住陸衍川的手,眼睛深處藏著一抹恐懼:
「是去找陸一?」
陸衍川笑著輕彈了下林鹿的額頭:
「你真的要笨死了。」
「不去找陸一,我跟他分手了,我去工作。」
林鹿欲言又止,想說陸衍川不需要去工作,自己可以養他的。
但他雖然才20歲,也是個男人,需要有自己的尊嚴。
她也沒再多勸。
陸衍川一走,林鹿自己回到玫瑰園中,心中又孤寂下來。
林天文的電話打了進來:
「小鹿呀,去了外婆的壽宴沒?這幾天爸爸忙,才想起來這件事。」
林鹿去了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這幾天自己沒來得及做的工作:
「挺好的,爸爸不用為我擔心。」
林天文笑呵呵的:
「那就行,你和陸衍川相處的怎麼樣了?兩人要是合適,就早點把婚事定下。」
林鹿噎了一下。
她現在很依賴陸衍川,但陸衍川才20歲,正是愛玩的年紀,哪裡肯為她把心收了?
「再說吧。」
林天文又和林鹿聊了些家常,才掛了電話。
但關於她的抑鬱症,他隻字未提。
可林鹿已經過習慣了。
將這些天的工作都處理完,外面天色已經黑下來。
陸衍川說他今晚不能來陪她。
林鹿走到廚房,打算隨意做點晚餐對付一頓。
外面突然響起門鈴聲。
林鹿解下圍裙出去,透過貓眼往外看,只見許遲就站在門外。
他手中拎著一瓶酒,看上去醉醺醺的,眼睛泛紅,像是已經哭過。
他很用力地拍著門:
「小鹿,開門,是我啊,你不是說你要愛我一輩子嗎?」
「其實這些天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