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要北莽遞表稱臣!


  帥府內,沈峰正用一方素白的布巾,緩緩擦拭著青龍劍狹長的劍身。

  門外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由遠及近,碾碎了室內的寂靜。

  門帘掀開,狄不過率先踏入,在他身後,兩名巴屠隊員押著兩人。

  一前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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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奇走在前面,一身青灰色布袍沾滿了泥,髮髻散亂,臉上帶著長途囚禁的憔悴,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沉澱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他微抬下巴,目光越過擦拭劍刃的沈峰,投向懸掛在帥位後方巨大的北境輿圖,仿佛那才是他此行的歸宿。

  緊隨其後的赫連鐵樹則截然不同。

  粗重的鐵鏈不僅鎖住手腳,更穿透了他肩胛骨下的琵琶骨,每一次踉蹌都帶出皮肉撕裂的悶響和血沫。

  他雙目赤紅如瀕死的困獸,死死瞪著沈峰,喉嚨里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

  「元帥,人帶到。」狄不過的聲音打破沉寂。

  沈峰抬眼目光先在耶律奇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視線落在喘息粗重的赫連鐵樹身上。

  「給耶律先生鬆綁,看座。」沈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給耶律先生筆墨。」

  狄不過略一遲疑,還是揮手示意。

  士兵上前解開耶律奇腕上繩索,又搬來一張方凳,擺上紙筆硯墨。

  耶律奇微微頷首,拂袖坐下,姿態依舊從容,仿佛身處自家書房。

  「赫連將軍的鎖鏈,留著。」沈峰補了一句,目光掃過那副將頸項間的青筋,「聒噪的猛獸,需要鐵鏈拴著,才聽得清人話。」

  「沈峰小兒!要殺便殺!休想辱我們北莽兒郎!」赫連鐵樹猛地前掙,鎖鏈嘩啦作響,肩頭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兩名巴屠隊員死死按住他肩頭,沉重的鎖鏈繃得筆直。

  沈峰恍若未聞,指尖在青龍劍冰冷的吞口處輕輕一彈,劍身發出清越悠長的嗡鳴,蓋過了赫連鐵樹的咆哮。

  他看向耶律奇:「先生是明白人。烏圖魯死了,墨麟城破了,血狼原的糧草,都成了我軍的盤中餐。楚景明那條線,對你,對北莽,已是廢棋。」

  「現在的你,只有與我合作。」

  他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躍,「寫下楚景明、鄭國公如何勾結北莽,構陷忠良,斷我糧道,謀奪墨麟的實情。姓名、時間、傳遞密信之人、所謀之事,一樁樁,一件件,寫清楚。」

  廳內死寂。

  耶律奇枯瘦的手指搭上冰冷的筆桿,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他抬眼,對上沈峰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

  那不是詢問,是洞穿一切的最後通牒。

  他敗得徹底,這份罪狀,不過是給京都那位皇帝一個明正典刑的台階,也是給他耶律奇留一條將死未死的活路。

  「元帥明察秋毫。」耶律奇的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

  他不再多言,提筆蘸墨,手腕懸停一瞬,隨即落筆如飛。

  狼毫在粗糙的宣紙上疾走,一個個名字、一樁樁交易、一條條毒計,隨著墨痕清晰地流淌出來。

  楚景明、鄭國公、鄭啟軒、楚天驕……墨跡淋漓,字字驚心。

  赫連鐵樹目眥欲裂,看著師父落筆,喉嚨里的低吼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不過半盞茶功夫,耶律奇擱筆。

  他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將供詞往前一推。

  狄不過上前拿起,掃了一眼,呈給沈峰。

  沈峰目光如電,迅速掠過紙頁,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很好。先生果然識時務,也惜命。」

  他將供詞隨手遞給身旁的展紅菱,「收好。」

  耶律奇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沈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讓整個帥府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第二件事。煩請先生親筆修書一封,曉諭北莽皇帝。說明墨麟城破、烏圖魯授首、五萬石糧草盡失之實。勸其……罷兵休戰,遞表稱臣,永為大武北藩。」

  「什麼?!」

  「痴心妄想!」

  兩聲怒吼幾乎同時炸響!

  耶律奇猛地睜開眼,臉上那點強裝的平靜徹底碎裂,代之以驚怒交加的蒼白。

  勸降?

  這是要他這個北莽軍師親手遞上亡國的繩索!

  文人風骨,早已被鐵血碾碎,可這最後的脊樑豈能折於敵手?

  赫連鐵樹的爆發則更為猛烈,那被鎖鏈禁錮的軀體爆發出野獸般的力量,竟將兩名強壯的巴屠隊員撞得踉蹌後退一步!

  他雙目充血,死死瞪著沈峰,唾沫混著血絲噴濺,「沈峰!你這無恥狗賊!」

  「要我北莽稱臣?做你娘的白日大夢!我北莽男兒頂天立地,寧可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向你搖尾乞憐!」

  「大王雄兵百萬,定會踏平你這墨麟城,將你碎屍萬段!」

  沈峰無視掉赫連鐵樹的咒罵,一輛平靜的看向耶律奇,「耶律先生與我們合作的決心不太堅定,幫幫他。」

  沈峰一個眼神,一旁狄不過立馬領會。

  下一刻,咒罵戛然而止!

  快!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反應!

  一道刺目的寒光閃過,狄不過的身影如同鬼魅欺近,腰間那柄定遠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

  噗嗤——!

  一顆碩大的頭顱伴隨著噴涌如泉的血柱,沖天而起!

  赫連鐵樹的臉凝固在難以置信的驚駭中,無頭身軀在原地僵立一瞬,栽倒在地。

  頸腔中的熱血潑灑開來,染紅了近旁耶律奇的布袍下擺和半張臉。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耶律奇呆立在原地,臉上溫熱的鮮血如同滾燙的烙鐵。

  他看著滾落在腳邊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再看著向自己沾滿弟子熱血的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沈峰繞過帥案,走到耶律奇面前。

  他俯下身,聲音低沉,「風骨?氣節?抵得過你徒弟這顆血淋淋的頭顱嗎?」

  猛地彎腰,一把抓起赫連鐵樹散亂糾結的頭髮,將那還在滴血的猙獰頭顱拎起,如同拎著一件尋常的物什。

  他手臂一伸,竟將赫連鐵樹的頭顱,直接塞進了耶律奇僵硬的懷裡!

  「抱穩了,耶律軍師。」

  耶律奇被這冰冷而恐怖的觸感激得渾身劇顫,下意識地抱緊了那顆頭顱,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沈峰的聲音如同北境最凜冽的寒風,刮過他的耳膜:「帶著它,滾回你的北莽王庭。親口告訴你們的大王。」

  他的語調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的鐵錘,砸在死寂的帥府之中:

  「若願俯首稱臣,永為大武北藩,尚可留一族血脈,苟延殘喘!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

  沈峰微微前傾,盯著耶律奇瞬間收縮的瞳孔。

  「明年今日,便是我大武鐵蹄,踏碎你北莽王庭之時!」

  「滾吧!」

  最後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耶律奇抱著那顆沉重而恐怖的頭顱,如遭重擊,踉蹌著倒退兩步,險些栽倒。

  死死抱著頭顱,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嗚咽,在兩名巴屠隊員的「護送」下,失魂落魄地拖出了瀰漫血腥的帥府大門。

  風雪呼嘯著從敞開的府門捲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將地上那具無頭屍身的暗影拉得猙獰扭曲。

  狄不過甩了甩彎刀上的血珠,低聲問:「元帥,真放這老狐狸走?」

  「無所謂,不管得到何種答案,結果都是一樣。」

  沈峰走回案前,拿起早已備好的另一封火漆密信,上面是呈報景武帝的捷報與請旨。

  他將密信遞給展紅菱,「連同剛剛那份耶律奇寫的罪證,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

  展紅菱肅然領命,身影一閃,沒入帥府外的風雪之中。

  沈峰負手立於門前,望著墨麟城鉛灰色的蒼穹。

  風雪更急了,掩蓋了府內濃郁的血腥,也吞沒了城外那輛載著斷頭使節、駛向莽原深處的囚車。

  北境的風雪,正醞釀著最終的風暴。

  而京都的棋局,亦將迎來最後的屠龍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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