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碼頭風波
「你給老子起來!」
永寧侯也真是沒招了,海雲天嚎起來,就跟殺豬時豬的慘叫聲一樣,不……
比那玩意還悽厲。
海雲天唯唯諾諾地站起來,凌君堯吸了口氣,還是向永寧侯說道。
「侯爺,金陵城已經禁嚴了三天,大家日夜巡邏,確實也都疲憊了,不如,暫且先松下來?」
凌君堯說完,永寧侯眉頭一動,帶著還未消散的怒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凌君堯開了口,其他人相互看了眼,也都小心翼翼地表述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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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一直沒有開口,直到所有人差不多說完了一遍,都是先暫時鬆懈一下的意思。
「宋大人,你怎麼看呢?」
一直摸魚的宋知府忽然被點民,腦袋一下抬起來,茫然地看著永寧侯。
看什麼?
什麼怎麼看?
他反射性地假笑起來,「自然是都聽侯爺的……」
永寧侯靠著椅背,聲音變得冰冷,「說你的想法。」
宋知府頓了頓,才注意到此刻屋內的氣氛不太對,明白永寧侯是真的生氣了,他瞥了眼凌君堯。
這位侯府第一謀士並沒有和他對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平心而論,這金陵城哪怕封鎖起來,影響的確實有,但和他關係不大啊。
底下人的死活,干他什麼事?
不過永寧侯確實折騰他們三天了,再繼續下去,這滿屋子裡的人,得有一半不想干。
宋知府便清楚了,凌君堯開了這個口,永寧侯不想聽,卻也知道沒有別的辦法。
現在就等著他表態呢。
宋知府清了清嗓子,才準備開口,海雲天弱弱咳嗽了聲。
哪怕海雲天已經很小聲了,但他實在中氣十足,這一聲,整個房間都能聽得到。
海雲天急忙摸了摸自己喉嚨,咽了咽口水,也壓住了第二聲咳嗽。
結果他一抬眼,滿屋子的人都在盯著他。
海雲天被驚得身子一顫,這是怎麼了?
咳嗽也要被訓嗎?
「看起來你還是有話說啊,嗯?」
永寧侯的眼神鋒利如刀,海雲天直接就想跪下去,結果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邊的凌君堯給拉住了。
「侯爺,這三日來,雖然沒有刺客的蹤跡,但城內也被我們肅清了一陣,秩序大好。」
「只是一直關著城門,守住出入口,到底讓下面的人不好過,金陵商會的行首,皇商金家,手裡還有皇家貢品沒送出去。」
凌君堯看著永寧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侯爺,您也三天沒休息了。」
「我們可以只撤一部分的人,剩下的人守在關卡,我相信他們哪怕是躲在地下水道里,也需要出來放風,去換取日常所需。」
「而且當時的刺客首領身上帶著傷,我們將城中醫館查的這麼嚴,他們也沒有機會去拿藥。」
「不如誘敵深入,請君入甕。」
永寧侯的眉頭鬆動了一下。
宋知府明白了,也開口說道,「侯爺,金家家主也確實求到下官的頭上了,您看看……」
金家能在金陵立足,和永寧侯的關係本就不錯。
這到底成了撬動永寧侯心理的一件大事。
「罷了,就按你們說的做。」
一瞬間,一屋子的人心中都鬆了口氣。
等到所有人散去,凌君堯卻拉著海雲天留了下來。
以為自己能回去休息的海雲天茫然又緊張地站在凌君堯的身邊,永寧侯和宋知府沒有離開府衙,去用晚餐了。
「凌大人?」
海雲天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您這是?」
凌君堯便說道,「你帶著你的人,去秦淮河碼頭蹲守,今夜但凡看到可疑之人,便直接拿下。」
海雲天一愣,隨後點頭,「是。」
雖然他也很疲憊,但他清楚,這是凌君堯給他機會立功呢!
海雲天一瞬有了力氣,氣勢洶洶地就走了。
凌君堯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去吃晚飯的永寧侯去而復返,凌君堯看到他,急忙走上來,「侯爺,辛苦了。」
永寧侯擺擺手,「這有什麼辛苦的,夜腥,按照君堯的計劃,暗中等待機會。」
原來,海雲天不過是他們故意放出的餌料。
海雲天這個人,不能說是真蠢笨,他還是有手段的,有他守在碼頭,聲勢鬧的大一些,徹底堵住了刺客從水路離開的機會。
畢竟海雲天的武功在那裡擺著,金陵城中沒幾個人能和海雲天掰掰手腕。
夜腥和一眾侯府暗衛,才是永寧侯和凌君堯真正信任且寄予厚望之人。
除此之外,他們不僅是讓刺客放鬆,更是要讓這府衙的人放鬆。
整整三日,他們一根毛都沒找到,本就不合理。
所以永寧侯和凌君堯這麼一對,便知道府衙之中一定出現了叛徒。
剛剛這一出,不過是演戲給他們看的。
凌君堯看著永寧侯,「侯爺,回府吧,您這些日子沒回去……」
他頓了頓,還是說道,「世子做了不少事情。」
永寧侯皺眉,無奈嘆了口氣,「我這個兒子,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是最近這般不聽話了。」
凌君堯便安慰道,「世子只是識人不清,待他明白了侯爺所做的這一切,便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了。」
永寧侯搖頭笑了笑,「但願吧。」
另一邊,海雲天騎著高頭大馬,直接點兵點將,帶了足足三百號人,烏壓壓地就向著碼頭去了。
這架勢,別說是蹲守了。
說他是去抄家滅門的,才合適。
在海雲天的腦子裡,雖然凌君堯說的是蹲守,但人手不夠,刺客跑了怎麼辦?
而且秦淮河的碼頭太多了,最大的碼頭到其他零零散散的碼頭之間是有距離的。
他決定將人分開駐紮下去,死死蹲守!
他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碼頭!
也幸虧……
碼頭到夜晚有宵禁,不許商船出碼頭,沒有什么正經的生意要做,不然就全部被他給擋住了。
但他這麼大的動靜,還真是想讓刺客不知道都難。
等到海雲天帶著人到了碼頭準備蹲守,攬月樓內,也是燈火通明。
郁川看著前面樓宇里的歡聲笑語,皺著眉頭,一遍又一遍地翻著自己手裡的名冊。
真是奇了怪了。
那些刺客躲哪裡去了?
他們能帶著那些百姓躲藏起來,是因為他們在金陵的位置盤根錯雜,不管是藏人還是藏東西,都是信手拈來。
畢竟也和金陵府衙里的人打了許久的交道了。
可這些突然出現的刺客,根本就不是金陵人。
他們若不是躲進了赤霄閣的地盤,真的很難解釋是怎麼逃脫永寧侯三天三夜掘地三尺般的搜尋。
他們藏匿的百姓都差點被發現。
「郁川。」
門被推開,提著一盞蓮花燈的白連竹走了進來。
郁川回過頭,「怎麼樣?有消息嗎?」
白連竹搖頭,他圓乎乎又喜慶的臉現在都皺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有些不安穩,找不出來他們,若是再壞了妙人的事可怎麼辦?」
郁川抿了抿唇,「明日的事情一點都不能出差錯,我們……」
「選最穩妥的方式,保證結果。」
白連竹放下燈,從懷中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東西,「那便用第一個計劃。」
「這兩日藩山和傅雲衍都已經查到了該查的,東西你拿著,這是你和佘紅的。」
白連竹也看向了窗外,「永寧侯已經回府,城中的士兵少了不少,但海雲天去了碼頭,似乎要蹲守刺客。」
「他們看似放棄了,其實打的是釣魚的主意。」
「你和佘紅,一定注意安全。」
永寧侯明天會發現,劫掠走他的「祭品」的人,和刺客不是一夥的。
郁川笑了笑,「別擔心我們了老白,佘紅那小子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天可是咱們赤霄閣徹底站穩腳跟的一戰,上天不會辜負每一個人的努力。」
「最重要的是……」
郁川指了指天空,「老天爺,會站在妙人這一邊的。」
白連竹失笑,隨後想到了什麼,「我弟弟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
郁川想到了那個蹲在門口一整天,就為了讓他們出手教訓鄉紳的弟弟。
知道白連竹這幾日忙碌,大概是不知道他弟弟在幹什麼。
郁川搖搖頭,「當然沒有,他是個很好的孩子,若不是他年紀小,心性不穩,妙人說不準把他也吸納進閣中了。」
白連竹嘆了口氣,「他那個性子……」
「不要鬧出來什麼麻煩才好,哪怕他真的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讓他接觸太多。」
「走了……」
白連竹離開之後沒多久,一道紅色的身影忽然從窗口吊了下來,翻身就進了屋子。
郁川頭都沒抬,摸了摸包裹里的兩張人皮面具。
「你選一張吧。」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我感覺這個帥點。」
佘紅冷著一張臉,拿起旁邊的水壺打開了蓋子開始牛飲。
郁川聽到這聲才抬眼,無奈地說道,「老佘你莫不是沙漠駱駝成精了,次次都這么喝水,也不怕嗆著。」
佘紅喝完,瞥了他一眼,「隨便……」
郁川愣了下,才意識到他是在說人皮面具的事情。
佘紅把水壺放下,準備用袖子擦嘴的時候,郁川眼疾手快拿出帕子就塞進了他手裡。
「用帕子!」
「老佘,你能不能像是愛你的兵器一樣,愛一下你的衣服?注意下你的形象?」
郁川指著他那張臉,痛心疾首,「你能不能好好對待你這張帥臉啊!」
佘紅頓了頓,還是用了郁川的帕子擦了擦嘴。
「你管我……」
這句話下來,又冷又傲的,郁川嘿了一聲,才想說什麼,忽然撓了撓頭,「我怎麼覺得這句話好耳熟……」
他正回憶的時候,佘紅隨便挑了一個人皮面具,直接塞進了懷裡。
「我知道了!是雲七那小子!」
郁川轉個身,就看到佘紅的身影已經到了門口。
但聽到了雲七的名字,佘紅停頓了下,轉過身,「他說什麼了?」
郁川一愣,隨後無語叉腰,「你碰到他的事情,一句話能說……五個字!」
佘紅那雙冷淡的丹鳳眼裡,依舊沒有多少的情緒波動。
「他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郁川自己掰著指頭去數,「九個字了!」
佘紅愣了下,眼裡閃過一絲無語。
郁川被他盯了下,只感覺後背冒涼氣。
「哎,我不逗你了,沒什麼,雲七一個小啞巴能有什麼不對,若是他不對,我還能讓他守在妙人身邊嗎?」
郁川說著,佘紅垂下眼眉,「盯緊。」
郁川皺眉,「你怎麼對雲七……」
佘紅看了眼郁川,「直覺。」
郁川頓了頓,「算了,你放心好了,我們小雲七可憐巴巴的,什麼都不敢做,前幾天還因為幾件衣服扭扭捏捏的。」
佘紅只是淡淡地盯了眼郁川,之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
郁川撓頭,「什麼眼神……」
結果回過頭,看了眼桌子上的人皮面具,「哎!不對!你怎麼把那個帥的拿走了!」
聽到這句話時,佘紅已經走遠了。
他低下頭看了眼手裡的面具,素來冷淡的眼睛裡,倒是閃過一絲笑意。
夜色很快過去,秦淮河碼頭,海雲天靠著杆子打瞌睡,旁邊幾個也困的不行的兵用力扒拉著自己的眼睛,仔細盯著碼頭上的動靜。
結果一陣冷風吹來,眯著的海雲天睡夢中打了個哆嗦。
結果眼睛還是沒睜開,自己坐在地上開始睡了。
一晚上碼頭熱熱鬧鬧,結果一個人都沒抓到。
清晨霧氣縈繞,河上碼頭上其實都看不清晰。
直到……
一條小船忽然從河面遠處緩緩駛來。
「哎!大人!大人!」
幾個昏昏欲睡的屬下里有眼睛尖的,看到了那條小船,急忙喊起來了海雲天。
海雲天下意識一巴掌打過去了,給下屬直接扇飛半米遠。
下屬們才記起來海雲天有起床氣。
幾個下屬相互看了眼,之後整整齊齊地喊起來,「大人!立功的機會來啦!!!」
這一聲,瞬間把海雲天給驚醒了。
他一下睜開眼睛,拿起腰間的彎刀就是一句,「哪裡!」
「老子的功勞在哪!」
幾個下屬急忙指向河面,海雲天揉了揉眼睛,終於看到了那條飄過來的小船。
他嘎嘎笑起來,「好啊!兄弟們!抓人去!」
一伙人烏泱泱地向著小船去了。
尤其是海雲天,瞬間不困不累了,渾身都是力氣,心裡邊已經想好了一會兒在侯爺面前該怎麼表現了。
直到……
他們用繩索套住了小船,拉到了碼頭。
海雲天用彎刀瞬間劈開了小船的帘子,血腥味瞬間從小船內沖了出去。
小船內,數個骨瘦如柴的人守著一個鮮血淋漓的屍體。
他們的眼睛凸起,形同枯槁。
好似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海雲天愣了下,隨後他身邊的屬下驚呼起來。
「大人!你快看!」
就在漸漸撥開的薄霧之中,一艘艘小船像是浮萍一般,密密麻麻地向著碼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