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知禹,公堂驚變


  裴姓,乃是大慶五大氏族之一。

  而裴首輔裴知禹,年僅二十有四,十八歲中舉,入朝為官不過六年,便已坐上了首輔之位。

  如此年輕又如此優秀,模樣不說貌若潘安,那也絕對算得上長安美男前三了。

  若非裴首輔早年喪妻,發誓為髮妻守孝三年,長安的姑娘早就踏破了他家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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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了,如今距離孝期結束也只剩下了三個月。

  合適家世里適齡的姑娘們早已摩拳擦掌,準備開幹了。

  但……

  裴知禹為何會到金陵來!

  公堂下的所有人迎接了裴知禹,哪怕是傅雲衍都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裴知禹的打算。

  世人只知道裴知禹能力強,心懷天下百姓,可熟悉裴知禹的人卻知道,裴知禹是個笑面虎。

  他確實心懷天下百姓,卻唯獨不心懷世家名門。

  聖上如今或許糊塗了些,可手段完全沒有弱下來,依舊是該抄家的抄家,該殺的就殺。

  裴知禹從不站隊,他是哪邊起跳就按住哪邊,成了聖上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督察院則是裴知禹手裡的一把刀。

  藩山左右看了看,面前的裴知禹正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今日的事情,他顯然也是沒有想到裴知禹會來。

  「東西拿來讓本官看看。」

  裴首輔來了,宋知府退到二線,位置都被裴知禹順其自然地給搶了。

  這下,永寧侯的臉色更差了。

  他意識到,今日這事,徹底脫離掌控了。

  他撇了眼凌君堯,凌君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退到後面,正準備轉身離開時。

  裴知禹忽然開口。

  「凌大人這是去哪呢?」

  凌君堯身子一僵,抬眼看著裴知禹,訕訕笑了笑,「回首輔大人,下官只是忽然覺得腹痛難忍……」

  裴知禹將手裡的東西輕輕一丟,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幾乎是閃現到了他的身邊,隨後一把抓住了那被丟的東西。

  身子一轉,露出一張憨厚的大臉。

  「蒙銀,你送凌大人過去。」

  「這知府里外,說不準有惡鬼呢。」

  他輕輕笑著,「若是凌大人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蒙銀立刻右拳頭砸胸,「是!」

  他隨即飛到了凌君堯的身邊,一本正經,「請!」

  蒙銀雖然胖,卻格外的靈活,速度快到在場的幾個習武之人都心驚。

  海雲天更是愣了下,他都沒有注意到這胖子什麼時候過去的!

  另一個瘦巴巴的青年對著海雲天冷笑了聲,「菜雞。」

  之後不管海雲天什麼表情,慢悠悠地走進去了。

  海雲天瞪大眼睛,你!

  你算什麼東西!

  但他也只敢心裡罵一罵,另一邊,凌君堯看著在自己面前的蒙銀,心裡便知道更壞了。

  他又一摸自己的肚子,「首輔大人,您看,我又不疼了……」

  裴知禹挑眉,隨後笑道,「哦?原來這腹痛,還能因為本官退縮呢?」

  「那本官看,日後腹痛就不用看大夫了,看本官就好了是吧?」

  公堂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偏偏蒙銀哈哈笑起來,還用力鼓掌。

  「首輔大人說得對!」

  另一個瘦巴巴的青年也隨即鼓掌,就是沒有和蒙銀一樣哈哈大笑。

  裴知禹就不滿意了,「蒙金,為何不笑啊?」

  蒙金下一刻就哈哈大笑起來。

  周圍的人看著,哪怕不太理解,卻還是跟著笑了幾聲。

  宋知府更是不例外。

  哪怕他在金陵,是要聽永寧侯的。

  可他日後去了京城,也不能得罪裴知禹啊!

  這可是大慶最年輕的首輔!

  誰能在他這個年紀走到這個位置啊!

  哪怕說他是背靠大樹,可若是沒有這個能力,又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成就呢!

  宋知府笑了,府衙的衙役們更是跟上,這一下,公堂內笑聲此起彼伏,那叫一個熱鬧。

  外面的百姓看著莫名其妙,雙眼都有些呆滯。

  「你看看,他們笑的多開心啊……」

  裴知禹唇角勾起,下一刻,他臉色驟然一變,冷聲道,「擾亂公堂秩序!剛剛笑的!有一個算一個!出去!杖責二十!」

  瞬間,公堂安靜了。

  宋知府不可置信地盯著裴知禹,嘴巴都張起來了。

  而那蒙銀和蒙金,直接高聲應道,「是!」

  二人直接轉身,冷著臉環視一圈,「走吧!諸位!」

  這忽然的發威,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怎麼,不去?」

  裴知禹冷冷盯著宋知府,「宋大人啊,這可是你剛剛定的規矩,你看看,人家張生還都在外面呢,你怎麼不去啊?」

  冬天的風冷颼颼的,直刮人的骨頭。

  宋知府總算是知道根在哪了。

  他急忙說道,「剛剛也只是嚇一嚇人家張生,這不是還沒打嗎?」

  「快快,把張生帶回來!」

  剛剛裴知禹進來,行刑的衙役跟著一塊拜見裴首輔,之後沒有敢動手。

  還好沒動手啊!

  他們聽到了命令,急忙解開張生的繩子。

  裴知禹忽然笑了,「所以,是個誤會了?」

  宋知府急忙點頭,「對,對,這不是刑訊的常用手段嘛,哈哈……」

  裴知禹便看了眼永寧侯,「也不見你對永寧侯用手段,罷了,剛剛本官好像聽到小傅大人說什麼,人證?」

  他看向傅雲衍,傅雲衍急忙說道,「是!」

  「此刻人證就在外面!」

  裴知禹眉眼都帶上了笑意,「那還等什麼,速速帶上來!」

  永寧侯握緊了拳頭,在他旁邊的凌君堯更是抿著嘴唇,二人都清楚,今日無法善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捨棄那些被傅雲衍找到的罪人。

  待證人挨個被帶上來,全是傅家的人,有些和傅雲衍的血緣關係還不遠。

  他們一上來急忙就要求永寧侯救命。

  但永寧侯閉上了眼睛,對他們的呼救視而不見。

  裴知禹托腮看著他們,「宋知府,接著審案吶。」

  宋知府一愣,隨後趕緊點頭,急忙站在了裴知禹的身邊,拿起驚堂木,就是猛地一拍!

  「砰!」

  「肅靜!」

  此刻府衙門外,一身白衣,戴著斗笠的女子站在遠處,沉默地盯著府衙內的情況。

  雖然多了變數,但影響不大,甚至因為裴知禹的出現,永寧侯再也無法和宋知府顛倒黑白。

  今日定能在永寧侯和傅家的身上咬下一大塊肉。

  但更多的危機,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就在公堂下,物證人證都對上了,就連那扶風谷燒死了的古樹下的骸骨,也被傅雲衍帶過來了一部分。

  他為了能根除活人祭祀,哪怕這些會對傅家和他父親造成影響,他也必須這麼做。

  傅雲衍深知,永寧侯府或許真的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能做的,就是去除這些腐肉,將這艘大船儘量拉回正軌。

  在還能阻止父親的情況下,多做些努力。

  起碼不能讓父親再一意孤行下去了!

  永寧侯的臉色越來越黑,也越來越沉默。

  裴知禹聽完了所有,才說道,「這麼說,是傅家常年使用活人祭祀這樣陰毒的手段殘害百姓性命啊。」

  「永寧侯,你看,這件事也畢竟是你兒子小傅大人告官,也不能不審對吧?」

  裴知禹搖搖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人證物證都在,百姓也都看著……」

  他為難道,「本官,也只能秉公辦理了。」

  哪怕永寧侯可以用刁奴背叛了他的意願,推出這些替罪羊。

  但……

  他依舊要有一個監察不力的罪責,免不了一番刑罰。

  不管是罰什麼,在永寧侯看來,這都是對他的侮辱!

  永寧侯咬著牙,盯了眼他的好兒子,才開口,「這件事,是我失察。」

  「裴首輔……」

  「依律查辦吧。」

  裴知禹不由笑了,隨後向宋知府攤手。

  宋知府一愣,隨後意識到裴知禹要的是他手裡的驚堂木,急忙遞給了他。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聲音似乎傳了很遠,很遠……

  「永寧侯府……」

  所有涉案人員,都沒有逃脫罪責。

  情節嚴重者,秋後斬首,尚輕者,也要關押三年以上,受杖刑三十到六十不等,罰沒家產賠償受害者家屬,也是正常。

  到永寧侯這裡。

  裴知禹雖然非常的「為難」,卻也是開口說道。

  「永寧侯對大慶有功啊,這樣吧。」

  「就罰永寧侯杖十,罰金三千兩,如何?」

  裴知禹睜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眼睛,真摯地看著永寧侯,一副我可是為你好的態度。

  潛台詞是……

  你可別不識抬舉啊,永寧侯~

  永寧侯簡直要憋屈死了,他咬緊牙關,卻還是跪下說道,「謝過……裴首輔!」

  裴知禹便笑起來,「別謝我,謝陛下吧,畢竟這次陛下特地和我說過,要好好照顧永寧侯呢。」

  公堂里的人急忙看向了裴知禹。

  他們真是好奇,裴知禹怎麼就不聲不響地來到金陵了。

  聽這意思,是因為陛下?

  「本官這次來……」

  裴知禹的話還沒說完,「咻咻咻!」地聲音響起,大片的弩箭就這麼突然從高空射進了公堂!

  張生等一些受害者,就有躲閃不及的,直接被射中了!

  「有刺客!!!」

  海雲天一個翻身,看到房頂的一堆黑衣人,怒目圓睜,拔出彎刀直接沖了上去。

  百姓們瞬間慌了,場面直接亂了起來。

  傅雲衍直接拔刀,下意識地拉過來藩山,又站在了能擋住永寧侯的位置。

  張生這些百姓和公堂外的百姓都慌亂起來。

  裴知禹冷聲道,「救人!」

  蒙金蒙銀瞬間衝出去,在弩箭之中將不少來不及跑的百姓全都趕進了公堂里。

  「救人!」

  裴知禹的第二聲,宋知府和所有衙役反應過來,一部分去拿盾牌擋著弩箭,一部分拉著血泊里的百姓向安全的地方拖。

  所有人都向裡面躲,唯有裴知禹坐在知府的椅子上,冷冷看著外面那些刺客,眼裡都是冷漠。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兩下……

  不斷有刺客從房頂掉下來。

  海雲天發了神威,他天生神力不說,武功是真的不弱。

  這些刺客在他的手裡,簡直和小孩子沒有什麼區別。

  哪怕是弩箭射中了他的身體,甚至都沒有辦法刺入更深,海雲天撞個人,弩箭跟著就掉下來了。

  蒙金蒙銀也是不弱,把百姓送到安全地方,他們也直接沖了上去。

  亂局之中,凌君堯不見了蹤影。

  傅雲衍護著藩山和永寧侯一瘸一拐地到了安全的地方。

  剛剛的刺殺中,已經有十幾名百姓受傷,而張生那些受害者里,也有百姓丟了性命。

  張生通紅著一雙眼睛,抱著一具屍體,手臂都在顫抖。

  而傅家的那些罪人,有的還想趁亂跑,但才跑出去沒兩步,一道白影一閃而過,他們便暈倒在地。

  昏迷不醒了。

  白影落在樹上,遠遠看到了凌君堯在和一個人說著什麼。

  待那人接了命令離開後,白影也沒有停下,追著那人便出了府衙。

  「砰砰砰!」

  白影追到了人,三拳下去,這人也同樣無力抵抗了。

  他從這人的懷中摸出了一塊令牌,上面正寫著,「珍」字。

  這字體特殊,只要是金陵人就一下能認出來。

  這是珍寶閣的珍字!

  白影笑了笑,直接脫下了這人的衣服,給自己換上了。

  而後摸了摸自己的臉,確保沒有什麼問題,拿上令牌便向著珍寶閣去了。

  此刻府衙內,刺客的身上忽然燃起藍色的火焰,而後他們居然就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一瞬變成了白色,火焰燃燒中,他們的速度變得極快!

  居然就這麼沖向了公堂!

  這突變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蒙銀急忙從房頂飛下,可以他的速度,居然只能堪堪追上其中一個。

  「噗呲!」

  長刀砍下這刺客的頭顱,血噴濺出來,卻同樣燃燒拉起來!

  裴知禹「砰」的一下打開了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油紙傘。

  漂亮的傘面一瞬被飛濺上血液,腥臭伴隨著刺激的氣味和火焰一同在傘面上燃燒了起來。

  裴知禹的臉色一變,直接將手中的傘給丟了。

  而蒙銀沒有追上的那些,直接沖向了人多的地方。

  傅雲衍一劍劈過去,直接砍斷了刺客的手臂。

  「小心他們的血!」

  裴知禹提醒著,可傅雲衍動手太快,眼看著血就要噴濺到他身上。

  藩山忽然抬起自己的拐杖。

  「噗呲!」

  拐杖在空中精準打中了血液,居然直接將這些血給打飛了出去!

  傅雲衍隨後一劍刺入刺客的心臟。

  但隨著長劍刺入,刺客卻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接著向前沖了過去。

  還是藩山一拐杖直接戳在刺客的身上,用力將刺客擋住了。

  「要砍腦袋!」

  蒙銀高聲提醒著,而旁邊的永寧侯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風。

  「衍兒!殺!」

  傅雲衍眉頭一動,隨後拔出長劍,對準刺客的脖頸直接劈了下去。

  披風隨即出現在了傅雲衍和藩山的身前,直接將噴濺出來的血液捲走了!

  父子默契十足,傅雲衍殺完之後,有些怔愣,心情複雜。

  「別發愣!快殺!」

  藩山都要急死了。

  他的拐杖又戳中一個刺客,這詭異的東西!都是什麼!

  裴知禹也不能淡定坐在椅子上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來一把摺扇,蒙銀在他身後保護他,他閒庭信步一般在公堂內……

  散步。

  「嗯,這個味道,這些人來之前應當服用過大量的酒,不過什麼樣的酒能有這樣的效果呢?」

  手臂忽然飛向遠處,血液飛濺之前,裴知禹一個側身,躲過血液。

  之後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隨即就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鼻子。

  「真難聞……」

  「不過,蒙銀,這味道很熟悉,對不對?」

  蒙銀又殺一個,聽到他主子這話,努力嗅了嗅。

  「熟悉……嗎?」

  另一邊,凌君堯回來之後,急忙拉著更多的人從側門逃,哪怕是……

  張生他們。

  傅家那些人嚇的屁滾尿流,還想推搡張生他們。

  「滾!賤民!讓我們先走!」

  但下一刻,一道冷光閃過,凌君堯意識到什麼,回過頭瞪大眼睛。

  「別!」

  冷刀子進,紅刀子出。

  動手的人握著匕首,猩紅著一雙眼,一把推開那不可置信的傅家人,轉身就刺向了另一個傅家人。

  「去死!去死!去死!」

  他早已忍夠了,他活下來的意義,就是要殺了這群畜生!

  張生急忙衝上來,「屠大哥!停!停!」

  他一把抱住已經瘋狂的屠大哥,紅著眼,「他們會死的!不要髒了你的手!」

  屠大哥卻閉上眼睛,眼淚一瞬落下。

  他用力掙開了張生,「張生,謝謝你們。」

  他握著那染血的匕首,「可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的妻女,都死在了那個不見天日的洞裡!」

  「只有我苟活了下來!」

  「我相信你們!」

  他一把將張生推開,那些傅家人早就嚇地一鬨而散,不敢在屠大哥的身邊。

  但現在的屠大哥看著遠處那些燃燒著火焰的人。

  「我認得他們!」

  「是那些所謂樹神的信徒!」

  「張生!逃吧!」

  他怒吼著,「雜種!我來和你掰掰手腕!」

  張生伸出手,卻直接抓住了屠大哥的一截衣袖。

  早已脆弱不堪的衣服一扯就碎,一如屠大哥的靈魂。

  他怔愣地盯著屠大哥的背影,眼睜睜看著屠大哥用匕首刺入了刺客的胸膛,一把抱住了刺客,哪怕火焰燃燒了他的身體。

  他也忍著劇痛,將匕首拔出,刺向了刺客的脖頸。

  「噗呲!」

  血液飛濺,落在了屠大哥的臉上。

  血肉在一瞬被侵蝕,可屠大哥手裡的匕首依舊切了下去。

  火焰吞噬了他的身體,也吞噬了他眼前最後的光亮。

  「當家的!」

  「爹爹!」

  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由遠及近,在一片麥田中向他擺手。

  「回家啦!」

  他急忙應道,「哎!來了!來了!」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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