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下鄉
邱狗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楊凌，沉聲道：
「楊兄弟，您救了我老邱的命，以後有事您言語一聲，刀山火海我老邱都沒二話！」
楊凌下意識接過他遞來的盒子。
武鋒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道：「老邱呀，這不是你立二等功時首長獎勵你的浪琴表嗎？當初我想借來戴兩天你都不肯，說什麼要等你結婚時自己戴，怎麼現在捨得拿出來了？」
浪琴手錶？這在這個年代可是老值錢了，楊凌趕緊將盒子往邱狗蛋手裡推。
「這個太貴重了，我可不能要。」
邱狗蛋卻不願意收回，兩人一頓推搪，最後武鋒出來打圓場。
「小凌，你就收下吧，狗蛋他可不缺錢，你別看他是個司機，其實每個月的收入比他們科長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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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凌無奈，只能收下。
這年頭司機確實是頂好的職業，不光工資高補助多，還有很多外快，哪怕到了八十年代，都有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的說法。
「小凌，這次下鄉你可是頭兒，你說說看，咱們第一站去哪？」武鋒問道。
楊凌對這個早有安排，他笑道：「去崔家莊吧，那個村有五六百號人，離咱們軋鋼廠不遠不近，先去那裡試試水。」
「嚯！那可真巧，咱們上次跟土匪幹架就是在崔家莊附近吧？」武鋒道。
「小凌！你要來後車廂坐嗎？我給你占了個米袋子的位置。」李甜在車尾處喊道。
楊凌搖頭道：「李甜姐，我坐前面。」
李甜有些失望的上了車廂。
武鋒沖楊凌挑了挑眉毛：「這女同志是誰呀？長得挺周正呀。」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邱狗蛋插嘴道。
「嘿！你這悶葫蘆難得開口，你可別打她主意啊，說不定是小凌的.....」
楊凌趕緊打斷武鋒話頭：「武哥你可別亂說，你知道的，我今年才13，她比我大一倍都不止呢，就是我一熟識的姐姐，前兩天也進了咱們廠，人家還沒結婚呢，你們可別亂說敗壞人家名聲。」
邱狗蛋又問道：「照你這麼說，她也快30歲了，怎麼還沒結婚？」
楊凌一時語噎，心說我總不能說她是八大胡同出來的吧。
「這不是兵荒馬亂嗎，她家裡遭了難，只剩她一個人了，就給耽誤了。」
他含糊了幾句，趕緊轉移話題道：「咱們該出發了吧？」
楊凌去車尾點了個名，又盤點了一下需要帶的東西，確定什麼都沒落下後，將卡車搖開，三人坐進了駕駛室。
「嚯！這麼多狠貨！」
楊凌往座位後看了一眼，只見後面有個木箱子，他好奇地打開。
入眼是幾隻手槍、一挺輕機槍、一把衝鋒鎗、半箱子彈。
武鋒笑道：「上次跟土匪交火後，但凡出差在外的車輛，都有這麼配備武器，要不是手榴彈放車上不安全，廠里指定讓再帶一箱手榴彈。」
邱狗蛋上車手還沒握上方向盤，就拿來水壺咕咚咕咚的灌了幾口。
這不是水，楊凌聞到了酒味兒。
這個年代並沒有酒駕一說，駕駛員經常喝酒提神，而且這寒冬臘月的，駕駛室沒有空調，駕駛員開車被凍得手腳麻木反而更危險。
崔家莊離軋鋼廠不到四十里路，屬於比較合適的招工第一站。
三個男人一路上也沒閒著，天南地北的聊的熱火朝天。
楊凌也知道了邱狗蛋為什麼快30歲還沒結婚。
主要是常年跟著部隊打仗耽誤了，今年初離開部隊進了軋鋼廠的運輸科，本來以他的條件，哪怕年齡大了也不愁找媳婦的，可惜邱狗蛋一根筋，收養了老家村里6個孤兒。
這一下子有了6個拖油瓶，雖然邱狗蛋收入高，可以輕鬆養活，但是再想找個好媳婦可就難了。
邱狗蛋一路上說了很多關於他6個孩子的事情，說什麼孩子們多麼多麼乖，老大才12歲就能照看五個弟弟妹妹，平時根本不用他操心。
楊凌聽的心裡感慨，可能也就在這個年代，才會有邱狗蛋這麼純粹的人吧。
因為城外路況不算好，又拉了一車的東西和人，卡車搖搖晃晃開了快一個小時才到催家莊。
村口有民兵持槍站崗，甚至還用麻袋裝土擺了個像模像樣的掩體。
「什麼人？報上來路！」
兩個民兵端著三八大蓋，遠遠的沖這邊喊道。
楊凌和武鋒跳下車，民兵看武鋒穿著軍裝，將槍口移開喊道：「同志，你們是哪個單位的，來我們崔家莊做什麼？」
武鋒喊道：「我們是譚氏軋鋼廠的，我們來你們村是要招.....」
楊凌趕緊拉了武鋒一把，接茬喊道：「我們是來搞工農聯誼的。」
工農聯誼？
兩個民兵一頭霧水，不過倒是聽清了他們是軋鋼廠的人。
兩人將槍挎到肩上走了過來。
「同志，請出示你們的證件和介紹信。」
楊凌兩人將工作證和介紹信遞給他們。
民兵同志核對完證件，打開介紹信一字一句的看著。
「工農聯誼？這是什麼意思？」
楊凌笑道：「就是給你們表演節目、放電影，還請你們吃大白米飯和肉。」
「啥？」
兩個民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年齡小一些的民兵甚至以為自己沒睡醒，狠狠的擰了自己大腿一下。
「同志你們先等一下，我去喊我們村長過來。」為首的民兵交代一聲就往村里跑。
楊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民兵，感覺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
「同志，你家有幾畝地？」
小民兵愣了一下，有些得意的道：「我家有十二畝地，其中七畝都是水澆地！」
「那你家有幾口人？」楊凌繼續問道。
小民兵扳著手指頭念道：「我爹娘、大姐、二姐、我、小妹，一共六口人。」
「六口人，十二畝地，糧食夠吃嗎？你想不想去城裡工廠做工，再賺一份錢補貼家用？」楊凌問道。
小民兵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不想去！以前我家給地主種地，一天吃兩頓稀的都難，現在我們自己有地了，一天能吃三頓飯，有一頓還是乾的，我才不去城裡，我要把我家地照看好。」
楊凌嘆了一口氣。
幾千年來，這片天空下的人們都有近乎病態的土地情結，而且他們要求真的很低，只求一天能吃三頓飽飯。
不過作為後世人，楊凌知道，只低頭種地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