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炒作
黃亮望著那輛黑色豪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作為秦雨柔的忠實影迷,他看過她所有作品,記得她熒幕上或明艷或靈動的每一個表情,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
「原來……是真的……」黃亮輕聲低喃,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
他一直以為,那些關於她和周君墨的緋聞,不過是捕風捉影的炒作。
可剛才車裡親昵地相擁,周君墨口中那句「未婚妻」……這一切都證實了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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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亮努力回想著秦雨柔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澀湧上心頭。
所以,她剛才害怕的神情……是因為我嗎?
因為我認出了她?
明星戀情「實錘」就意味著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暴,對事業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黃亮抬手搓了搓後脖頸,試圖把腦子裡陰暗的猜測驅散。
真的是職業敏感過度了!
人家是情侶,是未婚夫妻,有點矛盾或者女方不舒服,再正常不過了。
「黃亮?發什麼呆呢?那輛賓利有什麼情況嗎?」陳諾走了過來,拍了拍黃亮的肩膀,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了一眼。
黃亮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想說自己看到的場景,又想起秦雨柔明星身份的特殊性,話到嘴邊,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唇,略顯僵硬地搖了搖頭,「沒事,查過了,酒精測試沒問題,司機和後排都正常。」
他笑了笑,隨口問道:「對了,今晚聯排,排班表上不是大偉嗎?怎麼又是你?派出所那邊不忙了?」
陳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不想一個人呆著,更怕在他執勤的片區遇到……
「嗨,大偉那臭小子,給他女朋友過生日去了,求我頂個班。」陳諾扯了扯嘴角,聳了聳肩,「反正我這個單身狗,回家也是對著四面牆發呆,不如出來為人民服務!」
「同是天涯淪落人!」黃亮深有感觸地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了拍陳諾的肩。
——
穆家主宅。
巨大的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墨般潑灑,將精心打理的花園吞噬。
臥室內,一盞孤零零的古董床頭燈,在房間裡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紫檀木大床的一角。
顧明珠穿著真絲睡袍躺到了床上,輾轉反側。
晚宴上那個叫林玫朵的姑娘,她越想越覺得喜歡,忍不住又翻了個身,目光投向床的另一側。
穆崢戴著金絲邊眼鏡,靠在寬大的床頭軟墊上,就著那點昏黃的光線,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全球財經觀察》。
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過於硬朗的側臉線條,眉宇間是數十年商海沉浮淬鍊出的不動如山。
房間裡只有他指尖翻動書頁時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規律得近乎催眠。
「老穆,」顧明珠側過身,半撐起來,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期待,「今天晚上,在魏家夫妻的晚宴上,我見到個姑娘,真是合我眼緣!」
她頓了頓,觀察著丈夫的反應。
穆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沒抬,只從喉間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修長的手指捻過一頁,發出熟悉的輕響,「能讓夫人如此誇獎,想必是位出類拔萃的淑女。」
丈夫平淡的語氣像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顧明珠的熱情。
「何止是出類拔萃!」她索性完全坐直了身體,「是林家的姑娘,林玫朵!那模樣,那氣質,一看就是好人家精心教養出來的!」
「我瞧著,跟我們家穆風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越說越開心,嘴角不自覺帶上笑意,滿懷期待地看向丈夫。
「穆風?」穆崢終於從書頁上抬起了眼。
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瀾,淡淡地掃過妻子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發亮的眼眸。
他開口,聲音沉穩如常,「他這會兒還在日本,跟三菱那邊談新港口的合作項目,沒個十天半月,怕是回不來。」
「生意!生意!又是生意」顧明珠重重一拍身下昂貴的床墊,「啪」的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人也徹底繃直了脊背,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一天到晚就知道生意!他都三十二了!三十二了!」
「穆崢,你就一點都不著急嗎?」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丈夫的胳膊,「你看看老李家的李玉,事業做得風生水起,也沒耽誤終身大事!再看看你兒子!木頭疙瘩一個!我……」
「兒孫自有兒孫福。」穆崢打斷了她激動的控訴,平靜地迎視著她憤怒的目光。
他合上手中的雜誌,隨手放在紫檀木床頭柜上。
目光重新落回顧明珠寫滿焦慮的臉上,低聲道:「你兒子什麼性格,你這當媽的還不清楚?他那個性子……你急有什麼用?強扭的瓜不甜。」
顧明珠看著丈夫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發出一聲冷笑,「呵!」
「好啊,好啊!你們父子倆,倒是一條心!」她瞪著丈夫,用力點著頭,「合著從頭到尾,就我是個惹人煩的惡人……」
她的淚水迅速在眼眶積聚,聲音開始發顫,「……要是……要是阿辰還在……」
這個名字如同禁忌的咒語,剛一出口,巨大的悲痛便如山洪般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強撐的體面。
「他一定不會讓我這麼操心……我生他時,他都沒讓我糟什麼罪……」她低下頭,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抖動起來,低泣聲從緊咬的唇縫中溢出。
聽到「阿辰」兩個字,穆崢渾身一僵,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撕碎,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深處翻湧起無法掩飾的痛楚。
他伸出手臂,用力將劇烈顫抖的妻子擁入懷中。
「哎!怎麼又提這個了?」他的聲音不復之前的平穩,帶著沙啞和一絲懇求,寬厚的手掌一下下地拍著她單薄的後背,「當年的事……我們都盡力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壓抑,「在美國找了二十多年,懸賞、尋人機構、私家偵探……能做的,都做了。」
「盡力了!」顧明珠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抬起頭。
淚痕狼藉的臉上,眼底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直直刺向穆崢的心臟。
「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年招惹的爛桃花!我的阿辰怎麼會……怎麼會……」
那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可怕結局,如同無形的利刃再次割開心臟,巨大的悲傷和蝕骨的怨恨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語言,只剩下破碎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