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求他


  孩子是個自來熟,剛進屋就伸手和阿巧討棗脯吃,

  阿巧不給,指了指他腰間木牌,

  想吃就用這東西換。

  那孩子一雙小手忙乎半天才解下,交給了阿巧。

  是她被燒毀的木牌...從材質到款式都一模一樣,只不過上面刻的不是名字,而是一隻小蟾蜍。

  寥寥幾筆,很是粗糙,一看就出自孩童手中。

  孩子吃完了棗脯意猶未盡,噔噔噔跑銅案邊,看了圈,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阿巧注意到時那孩子已經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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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驚失色,

  茶盞里盛的是梨花白啊!

  這倒霉孩子,怎麼連酒和茶都分不出,不但是個啞巴,舌頭還不好使!

  果不其然,就聽叮一聲,再咚一聲,

  茶盞落地,孩子倒地。

  阿巧鞋都沒穿,急忙跑來查看,這才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已經臉色通紅,躺地毯上閉著眼睛憨笑,

  一副喝高了的樣子。

  和大人不同,孩子醉酒很是危險,醒酒不及時輕則傷及心智,重則變傻子。

  焦急間,她用毛毯裹住孩子,抱著衝進了軍醫大帳,

  大帳里躺著一排排傷員,兩個軍醫邊喝酒邊值夜。

  軍醫非大夫,縫針截肢樣樣精通,但把脈開藥方一竅不通,更何況她一個營妓,上哪都遭人嫌,嫌晦氣。

  她被趕出來了,後腰還被踹了個大腳印。

  既然軍醫治不了,她只好求助於孩子父親,也就是公子蘇。

  真離譜,

  就像冥冥之中有天意,非要她和那人見上一面。

  商隊大帳離主營很遠,阿巧抱著孩子走了三盞茶工夫才到,等放下孩子,雙手連舉起都費力,

  公子蘇的營帳不大,外表很簡樸,但地上鋪的卻是上好的鹿皮毯,

  吊爐煮著茶水,咕嘟冒水汽,把小帳蒸的很是暖和,

  男人看見醉醺醺的孩子眼中閃過詫異,立刻丟下捲軸抱過孩子,然後診脈,開方子煮藥,

  苦澀的藥味彌散開來,蓋過了梅花香薰。

  阿巧安心裡不免忐忑,

  孩子是喝了她帳中的酒才變成這樣的,

  這孩子要有事,她愧疚一輩子。

  兩人直到湯藥熬好都沒說話,阿巧侷促地站在榻邊,看公子蘇將藥汁一勺勺餵進孩子嘴裡。

  是個好方子,剛餵下不久就,小臉就退了潮紅,呼吸也穩了下來。

  孩子沒事了,公子蘇比了個「請」的手勢,朝阿巧淡淡開口,「坐。」

  阿巧轉身離去,

  才不坐。

  給裴昭知道她大晚上跑別的男人帳里,不把她皮扒了。

  公子蘇道,「姑娘,近日胃口可好?」

  阿巧伸手拉帳門,

  公子蘇不急不徐,聲音溫文爾雅,

  「姑娘可有做胎夢?」

  「在下聽聞一些女子懷有身孕時,會夢見腹中胎兒,不知姑娘可有?」

  身孕?!

  像吃了當頭一棒,阿巧怔怔轉身,

  銅案後,公子蘇手握茶盞,攤開手再次比了個「請」的手勢。

  阿巧想了想,咬住唇,跪坐在了對面,人坐下了,魂還沒跟上,

  公子蘇道,「姑娘,可否將手伸出,好讓在下給你把脈。」

  行吧,就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阿巧伸手,男人的指尖居然比她還要涼。

  片刻後,那人道,「恭喜姑娘,確實已有身孕,若一切順利,待到來年秋日,裴將軍便能見到雙生子了。」

  雙生子...

  阿巧像被雷劈了,

  夢裡出現的也是雙生子...

  可先前那大夫明明診斷說她沒身孕啊...

  帶著最後的希望,阿巧寫道,「你的診斷和大夫不同,我為何信你。」

  求求老天爺了,一定是誤會,求求了...

  可男人神色篤定,開口更是打碎了她最後的希望。

  公子蘇道,

  「數日前,有一女子前來求藥,她的訴求很簡單,求的是安神固元的藥劑。」

  「可她的訴求又很奇特,不要內服,要製成香薰粉,待燃燒後才能析出藥力的那種。」

  「在下不才,開了五副方子都未入她眼。」

  「直到最後那女子才說實話,她要的是固寧粉。」

  固寧粉...阿巧咬住腮肉,那是什麼?

  吊爐里的茶煮好了,從壺口嗚嗚冒出大串白汽,公子蘇停住,起身取下吊爐,為阿巧滿上茶盞。

  動作矜持典雅,看得阿巧好捉急。

  滿上茶,他才繼續道,

  「固寧粉,無毒,味甜,反而能讓人脈象短時間內十分平穩,有孕在身的女子聞見,就算經驗老道的大夫也診不出實情。」

  「那女子花重金買下。實不相瞞,在下一介走卒販夫,有銀錢賺,這交易自然做。」

  「只是後來湊巧看見那女子從裴將軍帳中出來,往枯樹邊倒了一爐香粉。」

  「正是在下賣出的固寧粉。」

  「再後來又看見姑娘乾嘔...很容易就猜到了實情...」

  「不然姑娘以為在下為何幾次三番叫住你。」

  阿巧捂住臉,沉默了許久...

  是月兒,

  難怪那日的薰香聞著那麼奇怪,甜膩到裴昭發話讓月兒把香粉倒了。

  是月兒,但不完全是月兒,

  正如公子蘇所說,固寧粉昂貴,月兒是侍妾,不可能有錢買,

  那便是杜蘭。

  除了杜蘭,誰會在意她一個營妓有沒有身孕,

  那人當真有毛病!堂堂女將軍,兵不好好練,仗不好好打,把心思用在這種地方,還不如早點嫁了,一輩子在高牆深院裡斗個夠!

  裴昭身邊有這種人,更加堅定了她要走的決心,

  可是有了身孕,她還怎麼逃...

  先不說一路艱險,很容易造成落胎血崩,然後一命嗚呼,就算生下來了,她拿什麼養孩子...

  這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嗷嗷待哺的小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白給都沒人要...遇到荒年只能被人搶去當口糧。

  難道只能繼續留在裴昭身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再次將她的孩子搶走,送給別人養嗎...

  這次準備送給誰,把她的雙生子送給杜蘭?

  她寧願抱著孩子跳城牆。

  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不一定走不掉,

  還有迴旋的餘地!

  阿巧鄭重起身,一展寬袖,朝公子蘇跪下磕頭,

  男人聲音帶上些慌張,「姑娘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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