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班向來是四樓最吵鬧的那個班級,上課預備鈴聲響了之後,裡面的哄鬧聲就沒停過。

  宋詞坐在最後一排,這位置是自己選的,窗外種著銀杏樹,這個季節只有蔥綠稀疏的脈絡清晰的葉子,到了秋天翠綠漸漸褪去,變成一片片黃,秋風掠過,地上便散落了不少樹葉出來。

  ѕтσ55.¢σм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樣的景致是美極的,也是宋詞最喜歡看見的。

  肖茉莉和張文浩坐在她前面,他們兩個人還對著鏡子在研究自己的妝容問題。

  宋詞托著腦袋,嫌棄的嘖嘖兩聲,張文浩一個大男孩啊,比她這個女孩活的還精緻。

  「小詞小詞,你昨晚幹什麼去了啊?眼圈黑了,臉上的皮都鬆了。」張文浩轉頭,往自己的臉上塗了點遮瑕膏。

  宋詞嘴角一抽,搶過他手中的鏡子照了照,覺得自己依然很好看,「學習,還能幹什麼?」

  張文浩長得很秀氣,大大圓圓的眼睛珠子,高挺的鼻樑,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尖尖的小虎牙,只是他說出的話向來刻薄的緊,「咯咯咯,你學個屁,詞都認不全,笑死了。」

  宋詞對他翻了個白眼,把他的頭給扭了回去,「你可別說了。」

  第一節是班會課,班主任陳老師踩著噠噠響的高跟鞋衝進教室,備課本重重的往課桌上一拍,「都給我安靜下來。」

  陳老師年近三十,威嚴猶在,那雙眼睛往底下一瞪,大家就不敢作妖了。

  「咳咳咳,咱們班今天有一位新同學。」

  喲,底下的同學都挺好奇的,九班都是只出不進的,讀了快兩年了,也沒見有新人願意往這個班來。

  高二九班在市一高是傳奇。

  糟糕的傳奇。

  曾經有隔壁二中的年級大佬被他媽送到九班來,第二天早上就跪在他媽面前,求她帶他走,保證好好學習,重新做人。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清瘦的身影,清俊的面孔竟顯得冷硬肅殺,那雙深眸淡淡的抬起,涼薄到可怕。

  「梁敘,進來吧。」

  梁敘手裡只拿著一隻鋼筆,書本和課桌都沒有帶過來。

  宋詞才算是看清了梁敘的臉,大寫的.....帥。

  底下一陣噓聲,沒想到梁敘真的會被分過來,太不可思議了。

  這可是幾大高中里都有名的學霸啊,聯考次次第一的梁敘。

  陳老師掃了一圈教室,總算是找到一個空位,她指了指宋詞旁邊空的課桌,笑眯眯的對梁敘道:「你就先坐那,等過兩個星期,我再給你調到前面來。」

  梁敘抿唇,抬了抬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眸光微沉,笑的妥帖,「謝謝老師。」

  陳老師越看他越滿意,總算來了一個省心的學生了。

  梁敘坐下來的時候,身上仿佛有種清冽的香氣,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的搭在課桌上,陽光自他的頭頂斜上方傾瀉而下,烏黑的發垂落在額前,低頭時,細碎的髮絲遮住了他的眸。

  宋詞瞥了一眼,不得不說,這麼仔細一看,還真是她見到過最好看的男孩子了,只不過,想到他期末考故意讓自己抄錯的事,這麼點好感頓時就煙消雲散。

  梁敘兩指間夾著鋼筆,轉來轉去,忽的,他停住了手,將鋼筆擱下,對宋詞笑了笑,「你好。」

  宋詞怔了片刻,低聲嗯了一聲,就傲嬌的沒有再搭理他。

  梁敘嘴邊的笑沉了沉。

  陳老師還在講台上喋喋不休的說著,梁敘趴了下來,雙手搭在桌子上,側過臉,閉上眼睛睡了過去,胳膊肘刻意的占了她的小片課桌。

  宋詞坐的端正,一本正經的看向講台,其實餘光往他這邊瞥了好幾眼。

  她鬆懈下來,圓溜溜的眼眸轉了轉,發現他的睫毛很長,乾乾淨淨的臉,孤傲清冷。

  下了課,梁敘還沒醒。

  肖茉莉和張文浩都是護短的人,兩個人也都知道梁敘故意給人錯答案的事,一時氣不過,轉過頭,說話時故意大起嗓門來。

  「小詞啊,下節語文課,我教你念詩,老師要抽背的。」

  「啊,我的祖國母親!」

  「啊!生我養我的祖國大地。」

  「啊!你是歲月長波里.......」

  宋詞被他們兩個念的耳朵疼,張嘴跟著他們兩喊,「啊......」

  剛出聲,身側的人就悠悠轉醒,清透的眸子含著深深的笑意,凝望著三人。

  他淡淡的問:「啊什麼啊?」

  宋詞發憷,他這模樣咋那麼陰森。

  一時之間,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倒是坐在角落裡的陳森帶著個猙獰的笑就過來了,隨手拖了個椅子往身旁一坐,「我敘哥問你們呢,啊什麼啊。」

  九班老大陳森發話了,把宋詞吼得一愣一愣的。

  梁敘認識陳森?

  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怎麼還是兄弟啊。

  不僅九班的人怕陳森,校里其他班的都不會去惹他,混世魔王,打架逃課樣樣精通,好兄弟一大幫。

  宋詞向來把陳森歸結為腦殘的那一類,一天到晚閒的沒事做。

  她對肖茉莉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乞求她能幫自己解圍。

  肖茉莉沉默了下,迅速的回了自己的座位,順帶把張文浩也給拽了回去。

  斟酌再三,陳森惹不起,本來還想欺負欺負新來的,媽的,食物鏈底層果然還是在底層。

  梁敘往身後的椅背上一趟,狹長的眸中帶著笑,像是在看好戲,他沒出聲。

  「說話啊。」陳森拍了下宋詞的後腦勺。

  宋詞「蹭」的站起來,看著陳森壯實的身軀,又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的,重新坐下,極其憋屈道:「我在背詩。」

  陳森本還想說什麼,被梁敘抬手制止了,眸色暗沉,低著嗓音道:「陳森,你嚇到她了。」

  陳森呆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極度冷漠的表哥居然也會幫人?

  梁敘是陳森的表哥,比陳森還要大上一歲,當年也是個橫行霸道的男孩,什麼事都是他帶頭,後來留了一級,現在才會還在讀高二。

  陳森還是很怕這個表哥的。

  剛才看見那三個人不知死活的類似挑釁,他好笑之餘也覺得畏懼,梁敘雖然成績變好了,但脾氣和凜性不會改變。

  真擔心這個表哥的面具繃不住直接將這三個人給丟出去,所以他才上來的。

  陳森一走,宋詞看著梁敘的眼神都不一樣的,居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

  梁敘淡淡然,挑眉,吐字道:「你剛才吵到我了。」

  宋詞被他直白的話說的臉紅,「我不是故意的。」

  梁敘笑出聲,篤定的視線對上她晶瑩的眼,一字一頓,「你就是故意的。」

  宋詞一噎,低頭嘟囔,「就是故意的怎麼樣?還不准我報復回來了?」

  梁敘聽力靈敏,指尖有節奏敲打著桌面,「那麼你就是承認了你在欺負我了。」

  宋詞不想理他了,沒什麼好說的,內心閃過的就是那張「惹不起惹不起」的表情包。

  語文課上,梁敘的桌面前乾乾淨淨,他的課本還沒有搬過來。

  宋詞將書本翻到今天要學的課文中,小臉跟鴕鳥一般縮起來,生怕老師點名背詩會點到自己。

  等到正式上新課,宋詞才鬆了一口氣。

  梁敘單手撐著頭,斜過目光掃了掃她,看她做賊心虛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他坐正了身子,手指在她的語文書上一按,鏡片閃著精光,「我沒有書,你能跟我合用一本嗎?」

  宋詞被他專注的目光看的閃神,訕訕道:「那....那好吧。」

  他把板凳往她身側移了不少,雙肩都要碰到一起去了,宋詞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了好久,她低下頭,臉色微紅,腹誹,看什麼看啊?看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梁敘得寸進尺般,指了指她劃線的詩句,聲音悅耳,含著愉悅,「你畫錯了,不是這句。」

  他的手指蹭過她的手背,宋詞僵直著不會動彈,卻又聽他道:「專心點。」

  宋詞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聽說你們班新來位同學,那就請新同學念一遍戴望舒的《雨巷》吧。」語文老師站在講台上說道。

  梁敘沉默片刻便起身,白色寬大T恤之下是他精瘦的胸膛,他企圖抽動宋詞手中的課本,她沒反應。

  宋詞還沉浸在剛剛他說的話中,怎麼會有這麼撩人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她也不是不能原諒之前他故意讓她抄錯的事了。

  梁敘抿唇一笑,乾脆俯下身軀,一隻手從她的後背穿過,看上去就像是虛攬她的背,他的下巴都快靠到她頭頂的髮絲,如泉水般悅耳的嗓音落在宋詞的耳里,盪人心弦。

  「撐著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飄過

  一個丁香一樣地

  結著愁怨的姑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