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窗外的樹枝抽出新芽,漸趨拔高,嫩綠的枝葉遮擋住日光,漸漸上升的溫度讓人更容易犯困。
梁敘死都不肯挪位置,端端正正,筆挺著身軀坐在宋詞旁邊,班主任也拿他沒轍,說也說了,他無動於衷。
她是當著宋詞的面訓斥梁敘的,他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就聽著,大概就是秉承著「你說的都對但我就是不想改」的態度。
宋詞全程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班主任的話跟流水一樣嘩啦啦的全都倒進她的耳朵里,她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梁敘,內心愧疚。
老師一走,宋詞抬起眼皮,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侷促道:「對不起啊。」
她說這話很溫柔,輕聲細語的道歉,不過也確實是誠意滿滿。
梁敘也沒跟她客氣,細白的長指將她桌面上的漫畫書全部都抽了過來,「知道對不起我,就要好好報答我,你剛剛也聽到了,我被老師刺的是狗血淋頭。」
宋詞伸出半個身子想要把自己的漫畫給搶回來,他抬高了手就是不讓她夠到,「你還我,我對不起你,你拿我漫畫幹什麼?」
梁敘好整以暇的望著她道:「你的學習就是被這個耽誤的,數學考到九十分了,不僅還你…..」梁敘停頓半晌,翻開漫畫的封面,隨意的看了幾眼,接著上文道:「不僅還你,之後每個月連載的漫畫本我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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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考不到。」
梁敘冷下臉,敲了下她光滑的腦門,「你考的到,我教你。」
勤能補拙,他雖然不是這樣的人,但卻是相信這個道理的,不說考高分,努力努力及格還是不難的。
「那要是你教了我,我還是考不及格可怎麼辦?那會尷尬的。」她吐吐舌頭,十分俏皮。
宋詞不是說她自己尷尬,而是梁敘尷尬。
梁敘風雅的眉眼動了動,故作深沉,「那我會做出很可怕的事來。」
他語氣陰森,眸光暗沉,還真唬到了她,她問:「什麼事啊?有多可怕。」
梁敘烏黑的眼眸直接對上她的容顏,眸中含著萬千思緒,他深深的凝視著她,他的睫毛漆黑而濃密,啞聲道:「你可以試試看的。」
宋詞的胳膊上都起了雞皮疙瘩,猛地搖頭,「我不試。」
「我一定好好學!」
她態度誠懇,加重語調,生怕他不信自己的話,宋詞活了十八年,都還沒有被男孩子告白過,這好像不試顏值的鍋,因為她長得還算是不錯的呀,可偏偏沒人喜歡她。
日積月累之下,其實她是自卑的,總想著男孩子是不是都喜歡聰明的姑娘。
她也想聰明一點啊,可反射弧太長反應慢也沒辦法……
「你真乖啊。」
「嗯嗯呢~我聽話還讓人省心!」她見縫插針的誇獎起自己。
梁敘唇邊蘊著笑,跟她說話心情都會變好呢。
四月的陽光都開始刺眼起來,正午時分天氣微熱,春困秋乏的,讓人只想懶懶的躺著不動彈。
宋詞作息規律,到了點就要睡午覺,且雷打不動,吃完午飯後她就總是將雙手搭在桌子上,趴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望著望著眼眶就酸了,沒多久就昏睡過去。
午間的第一個鈴聲將人給鬧醒,宋詞半眯著眼睛,晃晃悠悠的走到廁所里去,擰開水龍頭,捧著涼水洗了一遍臉,冰冰冷冷的水珠子拍在臉頰上,她才轉為清醒狀態。
肖茉莉拽著她去小店裡買了瓶礦泉水,兩個人踩點回到教室。
梁敘半闔著眼,似乎是在閉目養神,他沒有午休的習慣,或者說,入睡對他而言向來都是難事,每每到了深夜他才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且他的睡眠質量也不好,一丁點輕微的響動都能把他弄醒。
他看過醫生,安眠藥也吃過,效果都不太好。
他的世界裡,安全感是種很奢侈的東西。
所以學校刻意安排出來午休的這段時間,他都是用來看她。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觀察,梁敘發現宋詞有秒睡的本領,而且喊都喊不醒。
他揉了揉眉心,把金絲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目光轉向急匆匆朝座位奔來的她,等她坐穩,他才勾著笑說道:「小詞,你中午睡覺打呼嚕了。」
宋詞脖子都紅了,耳朵滾燙滾燙跟燒起來一樣,太太太丟人了!!!
他猶覺不夠,惡劣的逗弄她,「都把我吵醒了。」
宋詞在心裡咆哮,為什麼她會打呼嚕?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個問題!
面子都沒有了!
她的臉也、沒、有、了。
梁敘欣賞夠了她千變萬化的臉色,以及短時間裡生動的表情,才低低悶笑,「我騙你的。」
宋詞想打他……
「下午我都不想跟你講話了。」
梁敘很識時務,飛快的道歉,「我錯了。」
「不原諒。」她揚起下巴,「明天再原諒。」
「我真錯了。」他又說了一遍。
宋詞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他是梁敘誒!怎麼可能……真的能忍住一個下午不和他說話。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
梁敘手作拳頭狀抵在嘴邊,誇她,「你好大方。」
「哼!那肯定。」
宋詞說了這麼一會的話就渴了,礦泉水是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還冒著絲絲涼氣,她將水從右上角拿過來,白光閃過,一個念頭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裝模作樣的擰了一把,喊了一聲,「哎呀!」
梁敘低著頭在看書,指間夾著鋼筆,寫出來的字漂亮優美,面色微動,卻是沒給她反應。
宋詞時時刻刻注意著他的動靜,拔高了語調,嗲嗲的,「哎呀哎呀哎呀!」
梁敘就是想裝也裝不下去了,抬頭問她,「怎麼了?」
張文浩也轉過來,幾乎是同時問的,「怎麼了?」
宋詞沒搭理張文浩,對梁敘露出個接近靦腆的笑來,咳嗽兩聲,指了指手中的礦泉水瓶,「我擰不開呢。」
電視劇里不都是這麼演得嗎?女孩子嬌嬌弱弱的,男生的保護心和憐愛欲就出來了,然後就擦出了愛的火花。
張文浩火眼金睛,看出她內心的小九九,趕在梁敘之前把她手裡的水給搶了過去。
「做作!」
宋詞桌底下的腳狠狠踩在他的腳背上,臉上還是笑著,「浩浩,哎呀,讓梁敘幫我擰開了啦,我快渴死了啦。」
張文浩真是要吐了,台灣腔聽的他渾身不適,「五年級就幫你媽扛豬肉的人,你跟我說你擰不開礦泉水???」
「宋詞你真的是太做作了。」
宋詞的腳就更用力了,咬牙切齒,「胡說什麼了啦。」
張文浩認輸,把水一放,「靠靠靠,我受到了驚嚇。」
太噁心了,晚飯都吃不下去了。
梁敘心裡都快笑死了,小姑娘咋那麼能演呢?
「我幫你擰。」
她眼睛都冒出了星星,如果世界上人有尾巴,那麼現在她身後的尾巴就一直搖啊搖的。
「好呀好呀。」
梁敘毫不費力的就擰開了瓶蓋,然後在她眼睜睜看著的情況下,仰起脖頸,瓶口湊近唇邊,喝了一小口。
「這是我的呀!」
梁敘學她的口氣,「是我開的呀。」
宋詞跺腳,氣死氣哭。
一點都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