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四月過的緩慢而平常，或許是因為少女心事初開，宋詞覺著就連白日裡迎面吹來的風都是溫柔的。
勃勃生機的校園裡翠綠一片，高大的楊樹像是仰著脖子湊著光在生長。
梁敘給她布置的數學作業，她花了好幾個晚上才寫完，第二天早讀課上哈欠不斷，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這個時候，梁敘就會很惡劣的輕輕扯扯她的馬尾辮，把她給弄清醒。
「你幹嘛呀？疼死我了，我困。」
「背英語單詞。」他淡淡道。
宋詞的英語不算差，能考個一百分左右吧，但人各有志，她和梁敘的要求是不會一樣的。
梁敘妄想她的英語能考到一百二，當然，她也說了，那都是……妄想了……
「我背了的。」她發牢騷似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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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敘斂眉，星眸如海般絢爛璀璨，深色的瞳孔凝視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展顏一笑，偏生還是能讓人溺進去的笑容，他問道:「喜歡用英語怎麼說？」
這是個學生都會的好嗎？
宋詞沒有任何壓力的答了出來，「like。
」
他挑眉接著問，「那麼愛呢？」
「love啦！」
「不錯，既然你都背了的，那就繼續。」他停頓一下，「拼寫出尷尬。」
「……」宋詞清楚的記得自己背過，然而現在她除了能想起來E開頭，後面的一大串她都忘記了。
細嫩的耳垂漸漸爬上粉白的顏色，她舔了舔唇，潔白的小齒露出幾顆來，彎唇一笑，語氣微僵，「我不睡了還不行嗎？好好學習。」
「先背第一單元，待會我幫你聽寫。」
「好呀好呀。」
早讀課在朗朗聲中結束，教導主任忽然把梁敘喊到了辦公室，梁敘倒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雙手插兜散漫的跟他過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壞事，畢竟劉主任是笑眯眯的過來的。
宋詞自從清楚自己小小的心思，那眼珠子就是跟著梁敘轉的，有事沒事就偷看他，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害怕讓人發現。
張文浩買好早飯風風火火的從後門跑進來，說話時還有點喘氣，「小詞小詞，我跟你講。」
宋詞在訂正剛剛的聽寫錯誤，「你快點講，我在聽。」
張文浩喝了口水，緩下勁來，丹鳳眼那麼一眯，瞧著賊賊的，「我剛買好飯糰去撒尿的時候，聽見好多人講你輸不起矯情做作，全特麼是一班的。」
宋詞手一頓，抬頭看他，嘴巴張的大大的，「你好噁心，你拿著飯糰去廁所。」
張文浩拍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兇狠，「你不要關注這個好不好！你就不想知道誰傳的嗎？」他跟著就說:「是葉樂樂，她拿了一等獎，還非說你矯情做作暗地插針的小人！」
宋詞「騰」的起身，繃著小身板，姿態端莊極了，她看了看周圍，很好，梁敘還沒回來。
宋詞才放心的解放天性，眼睛瞪的圓圓的，有些橫，「去他的仙人板板，我矯情？我小人？她葉樂樂有什麼資格說我？」
她還是氣，要說這葉樂樂也是陰魂不散了，從小學兩人就是同一所學校。
小時候兩個萌萌的小姑娘還是手拉手的好朋友，葉樂樂從小就是公主掛的人物，也把自己當成公主，可能是受了動畫片的荼毒，一年級時，拽著小浩浩，指著在地上玩泥巴的她說:「我們不要和她玩了，你看她的毛線衣都遮不住她的小肚肚了，她是小胖子，不和胖子玩。」
當然了，小小的宋詞因為她媽的餵養關係，確實胖嘟嘟的。
小宋詞手上的泥巴往她腳底下一扔，搞髒了葉樂樂好看的鞋子，然後她嚎啕大哭，「我不是小胖子。」
葉樂樂哭的比她還慘，「我的鞋鞋，我再也不是小公主了。」
自此後，兩人的梁子就結下了，開始了相愛相殺的道路。
「奶奶個腿，她明明比我還矯情好不好？她個巨嬰，到現在還扎著兩個辮子，天天穿白的粉的公主裙，一天天跟活在夢裡一樣，呵呵噠。」
張文浩把板凳往前移了移，隔著個課桌。坐在她對面，「她是因為之前你說她拿了一等獎有黑幕才罵的你。」
宋詞抬起下巴，哼了聲，「我說錯了嗎？」她想起來這件事都憤憤不平，「唱個兒歌拿了一等獎，還唱的是小毛驢，難道不是靠她堅硬的後台關係！」
「再說，我那天也被班主任罵的半死好不好？」
回想往事，都是血與淚。
梁敘從教導處回來了，快走近兩人身邊，張文浩見了，就開始給宋詞挖坑，憑心而論，他是不想撮合這兩個人的。
他隨口道:「小詞，你被罵梁敘也有份，要不是他火上澆油，班主任的怒火不會越燒越旺。」
梁敘站在她身後，饒有興致，想聽聽她會怎麼說。
宋詞擰眉，支吾著沒吭聲。
張文浩激她，「你這麼雙標啊，我看梁敘也沒比葉樂樂好到哪裡去。」
宋詞想著，梁敘應該沒有回來的，於是她就放心大膽的說了，「梁敘就是人有點凶，有點嚴格，其他的都很好嘛。」
張文浩意味深長的「哦」了聲，越過她，跟她身後的人道:「聽見沒有？她說你凶。」
梁敘頷首，唇畔含著星星點點的笑意，「聽見了，形容的很形象。」
宋詞一時也看不出他生氣了沒有，「我這是誇你呢。」
「聽出來了啊，你剛罵人的小模樣很霸道啊。」他打趣道。
宋詞訕訕的笑，「那真算不上罵人的。」
「仙人板板？奶奶個腿？你都跟誰學的。」梁敘背著手，淡淡的發問。
宋詞沒有猶豫，「張文浩和肖茉莉教的。」
梁敘若有所思的點頭『，「以後不許罵人了。」
宋詞這回沒有答應他，她是受害者好嗎？
梁敘聽見她不滿意的叨叨，失笑，「不罵人，我們打人。」
「哈？」
梁敘深嘆一口氣，大掌抓過她纖細的手腕，附身低頭，一雙動人的眼凝視著她，「她不是罵你嗎？去一班，當她的面罵回去。」他能看出的她的顧慮，「不用怕，我給你撐腰。」
宋詞的外號不是白得的，慫嘛，「不行，真打起來，我肯定只有挨打的份。」
梁敘撥了撥額前的碎發，「你見過我打架的樣子，我幫你打她。」
「葉樂樂是女的！」他凶起來不會連女的都打吧……
梁敘笑的穩妥，「有哪條法律條文規定不可以打女的嗎？」
宋詞想了想，好像真的沒有……
可她壓根就沒轉過彎，法律就沒有可以打人這一項好不啦。
梁敘拎著陳森和杜赫明一行人張揚矚目的闖到一班門口，宋詞也過去了。
張文浩嘴裡塞著飯糰，口齒不清，「我也去我也去！」
宋詞的勇氣來的莫名其妙，站在門口喊，「葉樂樂你給我出來。」
葉樂樂果然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噠噠噠的響著，她站的離宋詞幾步遠，瞥她，「宋慫慫，幹嘛呀？」
宋詞看見她就忍不住了，什麼端莊什麼有禮通通見鬼去吧！
「你說我壞話。」
「我那說的是實話。」
宋詞雙手插腰，瞪她，「你罵我矯情，你自己還有公主病呢。」
葉樂樂也插著腰，和她對罵，「你次次考倒數第一！」
宋詞不甘示弱，「你也是一班的倒數第一。」
「你矮你還平胸！」
宋詞被她的話給扎的體無完膚，脫口而出，「你還喜歡過張文浩！追求不成由愛生恨！」
葉樂樂開始結巴，「誰……誰喜歡過他這個娘炮。」
本來在人群後頭啃飯糰的張文浩立馬就炸了，衝上前，揮舞雙手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架勢，「老子要掐死你。」
陳森從後頭抱住他的腰，他的雙腿在空中瞪著，面目猙獰，「放開我！我要殺了她。」
葉樂樂往後退了好幾步，咬牙切齒的對宋詞道:「你有臉說我？你給梁敘打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你倒貼梁敘！」
宋詞是個很不會撒謊的人，一說假話就心虛，她仰起頭顱，目光閃爍的看了眼梁敘，語氣誇張，「我倒貼你？」
梁敘搖頭，手搭在她的肩上，將人推到牆壁，一隻手落在她耳邊撐在牆壁邊，看著她，卻是回答了葉樂樂的問題，「沒有，是我倒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