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二的這個暑假,梁敘的很不好。
梁家老太太世,梁遠其火速上位,把控住了家族產業,然後就把他們接了梁家,梁敘對此嗤之以鼻。
梁家老宅很大,一樓是沒人住的,梁敘的房間在三樓,至於二樓是屬於他親哥梁杉的,當初梁敘父母分開的時候,一個留在梁家,一個跟著趙蘊卓。
梁敘那天吹著口哨從樺樹林裡去,梁杉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裡面的白襯衫上面兩個紐扣隨意的開著,一絲不苟的髮型,燈光下照著他妖艷冷峻的五官,沙發邊放著一根拐杖。
梁敘當自己沒看見他,徑直往樓上去,身後響起梁杉陰陽怪氣的聲音,「喲,我的親弟弟,見了哥哥也不打個招呼啊?」
梁敘頭,挑眉,「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叫喚什?」
他們兩個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可關係勢如水火,誰也看誰不順眼,梁杉靠著沙發,一雙桃花眼中吊著淺淺的笑,「你來,你大哥我有重要的話跟你講。」
梁敘坐在他對面,他心情好,願意聽一聽,「你說。」
梁杉的左腿是斷的,安了假肢,儘管戴了許多年,擺動時還不是很自然,兩條修長腿交疊架在茶几上,皮鞋的底部就要碰到梁敘的茶杯,「親愛的弟弟,哥哥我聽說你喜歡上一個傻白甜。」
梁敘警惕起來,橫了他一眼,「你管的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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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杉坐正身體,輕抿了一口咖啡,津津有味道:「身為哥哥,我這是關心你。」梁杉五官精巧,落地窗透進來的光在他臉上浮動著,他天生就有種邪氣在,「你別忘了,你自己是黑芝麻餡的,一戳開裡面全是糊糊的一團,傻白甜不適合你。」
「梁杉,你有病嗎!?」他怒喝道。
梁杉悠然自得,對他的怒火反應平平,不急不緩接著說:「人家清清白白一姑娘,就被你這種禽獸看上了,那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我知道你在學校里裝得人模人樣,清清冷冷也不惹事,可你畢竟是裝出來的,是個戲子!」
梁杉嘴巴惡毒,不給他留情面。
梁敘覺得從他的腿摔斷之後,他就心理變態了,整個就一疾世憤俗的神經病。
「你就是有病。」
「對啊,我不僅是神經病,我還是仗義的大俠,見不得你污染了好姑娘。」梁杉笑著說。
梁敘的手默默攥緊了,一雙眼睛赤紅赤紅,「你別陰不陰陽不陽的,我喜歡誰他媽跟你有什關係!?」
梁杉收起笑,「有,怎麼沒有?我們親兄弟,不上演反目成仇的戲碼就不精彩了,我不能和自己喜歡的姑娘在一起,你也不能。」
「你變態!」梁敘站起身,額上暴起青筋,忍無可忍。
梁杉樂於看他氣的樣子,這比剛剛吹著口哨回家樂呵的模樣順眼多了,「還站起來了?我告訴你,我是殘疾人,你不能對我動手的。」
「我懶得理你,我上樓了。」
梁杉神色冷漠,與他出一轍,「你別刺激我,我是玻璃做的,受不得刺激的,你要真愛幸福在一起的,我心裡不平衡,我就去開車撞死那個傻白甜。」
他重複一遍,一字一句,「撞、死、她!」
梁敘越茶几,掐上他的脖子,嘶啞道:「你死瘸子自己得不到肖琳琳,你就拿我撒氣!有病就去看。」
「我是神經病,撞死了人是沒關係的。」梁杉大力掰開他的手,咳嗽兩聲,「而且我死瘸子,不都拜你所賜。」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故意的。」
「老子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這筆帳就是算在你頭上。」
梁敘氣喘吁吁,冷靜了不少,「我不跟殘疾人氣。」
「親愛的弟弟,你不會自卑嗎?你覺得你配得上那傻白甜,劉周沫把那傻白甜資料的給我看了,真是勵志又可愛。」
劉周沫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的跟班,早些年是做保鏢那一行的。
「你查她?」
梁杉神色認真,「我再重複一遍,我是神經病,我做出什事都不奇怪,你在職高那一年做了多少骯髒的事?你配不上這好的,天橋底下一夜兩百賣的那群女人才最適合你。」
職高那一年,是不可觸碰的憶,他所有的荒唐都發生在他的十六七歲。
捅刀子扎傷口這種事,你來我往才有意思,「我是自卑,我配不上她,你跟我半斤八兩,你有什資格說我?你因為自己斷腿了,是個沒用的殘廢,放棄肖琳琳。」他嘲諷的笑笑,「真的,你改天去買塊墓地,紀念一下你們死去的愛情,沒事就去跪跪,悲秋傷春一把,多有氣氛。」
「劉周沫,給我車鑰匙!」梁杉的眼神都不足以用冷可以形容的了。
梁敘踢掉他的拐杖,冷笑,「幾天我還見肖琳琳,她孩子都兩歲了。」
「好好好,不吵了,沒意思,我們說正事,你在職高做的缺德事,你自己或許忘記了,老天爺沒有忘,一筆筆都記著,你不在的時候職高的人找過來了。」他說話大喘氣,「不,我是最愛你的哥哥,我幫你打發了。」
梁敘神色不明,注視了他良久,轉身上樓之際,罵了句,「死瘸子。」
梁杉一個人坐了好久,扶著沙發緩慢的站起來,那根拐杖被踢的老遠,不那本來就是個擺設,耍人玩的,他走路姿勢能看出不對來,劉周沫在宅門口等著,把車鑰匙遞給他,「您真的要自己開車?」
梁杉好笑,「你這表情好像真的怕我會去撞死她,放心吧,我去墓地一趟。」
他覺著他弟弟的提議不錯,買塊墓地當作紀念。
他曾經的愛情哦。
梁敘不怕梁杉那瘋子的威脅。
起初,他覺得宋詞很好,接近之後發現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的好,內心的自卑感越來越深。
梁敘閉上眼,腦海中是他兩年的畫面,他囂張霸道,他的青春是最艷麗的血紅,髒的很。
這個暑假,梁杉沒工作,整天待在家裡頭,在他耳邊念叨著,他配不上傻白甜。
梁敘聽得耳朵都生繭了,一次早餐上,梁杉舊話重提,沒完沒了的說傻白甜,刀叉被梁敘丟在桌上,他咬牙道:「她不叫傻白甜,她叫宋詞。」
梁杉嗤笑,「俗!」
梁敘不想理這個瘋子,吃了幾片乾麵包就上樓看書了。
梁杉比他大五歲,他的腿是被車撞的,當時必須得截肢,神經病的世界毫無道理可講,他每天都跟在梁敘身後,就連上廁所都不放過。
梁敘想,他一個殘疾人動作還挺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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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身邊的位置空了下來,沒人敢坐去,一有人過去,書和本子就被梁敘從二樓給丟下去,連個草稿紙都不給剩。
梁敘消息靈通,全是陳森給他傳的。
高三每天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梁敘夾著本書就跑到文四去了,宋詞不怎麼搭理他,氣的不輕,從小話癆變成了小高冷,笑都不笑一下。
梁敘本身不是個話多的,想找她聊天,話題都生硬,「學文還適不適應?不會做的題我可以教你的。」
宋詞氣鼓鼓的嘟著嘴巴,她想起來梁敘那幾天的冷淡,就不舒服,不太想理他,可她心又軟,看他自說自話很尷尬,中和之後,宋詞不張嘴,用寫紙條的方式答。
「很適應,不用教。」
梁敘慢慢的把手伸過去,覆上她的手背,「給你買了棒棒糖,橙子味的。」
「不用。」
樺樹林裡發的事,宋詞誰都沒有說,自己猜了一個暑假,翻來覆去的想他的心思,哪成想開學的一盆涼水給她澆的涼透。
暗戀是件很辛酸的事。
宋詞還家哭過一頓,覺得自作多情以為梁敘是喜歡她的。
「別碰我。」宋詞抽出手,把那天他無意吼她的話還給他。
梁敘心上跟密密麻麻的針扎過似的,他嘆氣,「其實我放假那幾天心情很差的。」
「哦。」
「你不問為什嗎?」
「不想問。」
「你不問我也要說。」梁敘悶笑,笑容澀澀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我。」
他開始瞎編亂造,「我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只不他神經出了問題,算是個智障吧。」
宋詞從沒聽過這,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他不僅智商不好,身體也是個廢的,半身不遂,活無法自理,我家裡人所有的愛都給了他。」
宋詞聽完覺著他的身世簡直比她的還要慘,可是前兩天梁敘的態度到底是讓她怕了,她又縮了殼中。
「你好可憐。」
梁敘提了提鏡框,薄唇不悅的抿成一條直線,他就不該被梁杉那殘廢的話所影響,瞎作了一暑假,人都快要作沒了。
宋詞不肯理他,實在有話要說也是戳戳前面的崔袁山。
自習課結束,梁敘索性豁出去了,想到陳森給他的出的點子,開始笑。
陳森說,宋詞喜歡看少女漫,肯定也喜歡笑起來邪魅的帥哥哥。
他不知道怎樣笑起來才算邪魅,但陳森告訴他,一邊的嘴角上翹到四十五度就是了。
梁敘此刻的笑容就是這個角度,他按著她的肩,放浪的問:「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女人?」
這句詞也是陳森教的,他說媳婦兒土。
本來他自己想說,長大了,你給我當媳婦兒吧。
宋詞懵了片刻,眼睛直愣愣的,喃喃道:「不願意。」
「赫」,身邊的人倒吸涼氣,這大佬被拒絕了……還是當這多人的面。
恐怕腥風血雨就要來了。
出奇的,梁敘鬆開她的肩,沒有發作,只是眉眼落寞,離開的背影也很蕭瑟。
宋詞呆呆立在原地,很久後才神,她用力揪了一把頭髮,不可置信,「我剛說了什!!」
「我說不!」
「我居然拒絕了他!」
這好的機會,不管梁敘是不是抽風她都該抓住的!
張文浩啃著鳳爪,點評道:「瞎矯情。」
宋詞抓住他的手,扯著嗓子哭嚎,「我有病!浩浩,你帶我去校醫務室看看。」
「我的腦袋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