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不好。」梁敘拒絕毫無底氣。
「反對無效。」
「那好吧。」他輕易就妥協了,說到底還是因為害怕別人會對她指指點點,身處輿論中心並非好事。
不過對於丟紙條那件事,梁敘想解釋一番,他說:「那件事不是故意的。」話落,他就發現這句話說的不對,「是故意的,但沒想讓你被發現,想幫你來著,結果幫了個倒忙。」
宋詞臉頰上淚痕還沒幹,抬頭盯著他,眼圈微紅,「那個時候和你都不認識,你幫我什麼?」她找了好一會兒,才從抽屜里找出那張成績單,用力拍在桌上,「你看看,184分啊!就英語和歷史有成績,你還說的出口在幫?」
梁敘撿起成績單掃了一眼,「那上面全是答案。」
宋詞大眼睛瞪著他眸,用眼神表達自己不滿,「當然知道上面全是答案,不是答案話,能被老師打成作弊黨嗎?」
她眨眨眼睛,「承認,當時是有想法,但就是想想而不敢去做人。」
梁敘紙條飛過來,她心裡可慌了,尤其是考場的老師走來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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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著了。」他沙啞道。
宋詞抬頭挺胸,理直氣壯的哼哼,「你做錯了事,還不讓我瞪了是吧?霸道!」
梁敘無奈一笑,帶著薄繭的指腹碰上她的臉,輕輕為她拭去淚痕,柔聲說:「不是不能,是你看心發軟。」
一雙水眸,誘人心弦,惹的他把持不住。
宋詞這趟脾氣忽然發不下去了,她氣呼呼的站起來,把他一路從後門推了出去,然後果斷的關上了門,「你別想著進來了。」
梁敘靠著門,長指有一下沒一下摳著門縫,他伏低做小,企圖喚起她的同情心,「讓我再進去一次,就一次。」
「不想看見你。」
「可我想看見你。」梁敘不笑時,面色很冷,是肉眼可見冷淡,在她面前是一個樣子,在其他人面前又是另外模樣,隔著門板,宋詞看不見他涼意叢生面貌。
「宋詞,你想想,為什麼只丟紙條給你?而不給別人。」
「為什麼?」她不想憋著自己好奇心,不懂就要問,他們之前可沒有任何交集。
梁敘清冽的聲穿過門板落進她的耳里,「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因為這簡單純粹喜歡,才想為她做好多事。
「說啊。」
梁敘要挾於她,「你不開門我就不說。」
「那你別說了。」宋詞晃悠回到位置上。
梁敘上了黑名單,文四大門徹底不對他開放了,班主任也沒有強硬非要在前後門上貼一個「梁敘不得入內」,這事到最後就靠他自覺性了。
除夕後的第七天,宋詞正式步入高三後一個學期,緊張而又刺激,前後黑板的頂端都掛上了橫幅,是最老舊的口號。
「提高一分,幹掉千人。」
「今年九月,們一起上大學。」
宋詞每天作業累了就盯著橫幅看,有時候會走神,有時候不會,她還蠻喜歡第二句激勵語,一起上大學,想想都是件美好事。
高考倒計時的日曆也掛在了課程表的旁邊,梁敘學理之後,宋詞重新成為了這個班每天最早來上學的,她進教室做第一件事,就是撕日曆,一天撕一張,感覺時光就是在她手中流走的。
張文浩上學期額頭受的傷還沒有好全,留下一條短短的疤痕,他臉本是如青蓮般秀氣,這麼一弄,第一眼看過去反倒英武了許多。
這個疤的是為她受的,張文浩回教室就聽說她被罵了,擼起袖子就找上了那女孩,一點沒顧忌性別之差,扯著人家頭髮打了起來。
他既動手還喜歡嗶嗶,「趁著不在就欺負家小詞是不是?有本事你跟罵啊,懟的你懷疑人生。」
「呵,人丑多作怪這句話果然沒有錯,你對小詞有意見,你可以提,可你陰陽怪氣罵人是怎麼回事?」
「她好惹,可不好惹,跟你拼命。」張文浩偶爾也會很煩宋詞和梁敘你一言一語的說個不停,可是他護犢子。
那女孩被他扯的都要疼哭了,順手拿了本書砸了過去,書角劃破他額,這個疤就留了下來。
「小詞,高考完你陪我去趟韓國。」張文浩照著他小花鏡,神色認真。
宋詞往後一轉,這樣跟他說話就方便多了,「去韓國做什麼?追星?還是你要出道?」
張文浩把手裡鏡子一放,鳳眸眯起,「要去整容。」
「你已經夠好看了,你還想整成什麼樣?」宋詞對他腦洞大開想法都不奇怪了。
張文浩是處女座,凡事都喜歡追求完美,他說:「男明星怎麼整的,就怎麼整。」
宋詞舒氣,都不想和他對話了,直截了當戳中他心思,「祛疤手術理髮店就可以做。」
「貴嗎?」
「原價888,折後886。」
「老子不做了。」
張文浩摸了摸自己五官輪廓,觸及額上疤痕,很自信說:「有缺憾才是美,這疤散發這男人味道。」
宋詞嘆氣,她還挺內疚,嫩白的手捧著他臉,仔細打量,「浩浩,在我心中你是最帥。」
張文浩揚眉,「和梁敘相比呢?」
宋詞放開他臉,決絕說,「肯定是他。」
「朋友沒得做了。」張文浩冷笑。
「偏心了。」
「就知道。」
「已經是很往你這邊偏了,如果不帶任何濾鏡,你連個比資格都不太有。」
宋詞按著他肩,「你別激動,你倆不是一個派系的。」
張文浩和重色輕友人無話可說,他選擇閉嘴。
「他是實力偶像路線,你走諧星路線。」
「咯咯咯咯咯咯滾。」
#
南方的第一場升溫在一周後,和熙日光灑落在大地上,冰雪消融後脈絡清晰的樹葉伸展開來,就連黃昏時裹著清新味道風都沒有那麼冷了。
宋詞手裡抱著本書,米色英倫小靴子踩在鋪滿平滑大理石的街道上,還未走到家門口,她忽然就停了下來,輕咬紅唇,往後一轉,語氣不好,「你又跟著!」
梁敘在學校里確實收斂了許多,沒有來過文四,也沒有跟她並肩又在一起過。
他蹲守在校門口,她一走,他就尾隨其後。
梁敘巴不得讓她發現,往前了步,「和你順路,家就在南光路下個路口的小區里。」
「你走到我前面去。」宋詞兇巴巴的說。
梁敘故意魅惑她,唇角恰如其分弧度,眼眸中含著璀璨的笑意,「好。」
他聽話走在她身前十步的地方,雙手插兜,腳步輕盈朝前走,過了大概五分鐘,他停下步子,宋詞猝不及防的撞上他堅硬的背。
梁敘先發制人,眉間漾著無雙風情,「這位同學,你幹什麼跟著?」
在宋詞驚詫的目光中若有所思接著說,「哦,你覬覦我。」
梁敘不會給她反駁機會,回過身,悠哉悠哉,「看在你好看份上,你就跟著吧。」
「不要臉。」宋詞就蹦出這三個字。
隔得沒多遠,所以梁敘聽的很清楚,他沒理。
「你故意耍。」
「梁敘,你太壞了。」
「梁敘,你有本事這輩子都別跟說話了。」
宋詞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被氣,「要是先跟你說話,就是狗。」
梁敘仍然金貴的一字不吐,宋詞鼓著兩腮,心裏面把他翻過來又翻過去的罵了好幾遍。
宋詞快到家門口,梁敘忽的長嘆,「唉,出聲了啊,不能讓你當狗,來當,輸了輸了。」
宋詞把嘴邊笑壓了下去,「哼。」
梁敘摟著她的肩,把她弄到跟前來,冰涼手放在她眉心那個紅印子上,「剛撞疼了吧?給你吹一下。」
宋詞仰脖,打開他手,「你輸給了。」
跟她說話了。
「故意的,你如果輸了,肯定要哭的。」
「沒關係,什麼都讓著你。」
宋詞往後退,離他遠了,臉上熱氣也散的差不多,「誰……誰要你讓。」
「好好好,沒讓沒讓。」
得了,這不還在讓嗎?
#
出了農曆正月,天氣就沒有那麼冷了。
三月里風正正噹噹,教學樓外種老楊樹又拔高了枝頭,嫩綠葉子伸的高高。
下午第二節課,是教導主任帶政治課,課程其實早就學完了,他發了卷子下來讓他們寫。
陳森逃課了,還是被動逃課,他這次真不是自願的。
「教導的課,你想讓死啊!」陳森捧著懷裡剛買好零食,在梁敘耳邊抱怨。
「怕什麼?都出來了。」梁敘雲淡風輕。
兩人悄眯眯溜到大楊樹底下,梁敘皺眉仰望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先爬,你跟上。」
自從文四門和窗戶都不給他留之後,他就開始打這棵樹主意了,爬到最頂上,剛好對著教室的玻璃窗。
梁敘身手利落,可他有嚴重恐高,要不然也不會等到今天才琢磨著往上爬。
他腿腳都在抖,一雙眼睛不敢回頭望下面,爬到最頂上,找了根粗枝頭坐了上去,對陳森招手,「你先把零食丟上來,自己在爬上來……」
「保護我。」
陳森叫苦不迭,然而沒有用,該做事情還是要做。
宋詞頭一直低著,眼睛珠子掉在卷子上,根本沒發現窗外異樣,先看見梁敘是張文浩。
「小詞!看窗戶。」他聲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靜。
宋詞伸腰看了眼,梁敘立馬對她笑笑,舉了舉手中的薯片,「要不要?」
宋詞立馬收回視線,繃直了背,沒看他。
梁敘還沒放棄,把薯片換成卡尺脆,又折了根小枝條,敲響了窗,「這個呢?」
宋詞扶額,他看不見,可她看清楚,教導主任就站在兩窗之間的白牆後,精光小眼睛盯了很久。
陳森才爬上去,就看了個正著,他嚇得手都抓不穩,沒跌下地都是他膽大。
「媽呀。」
「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陳森蹭蹭的往回爬,對著上頭的梁敘道:「小表哥,被發現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