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三千歲數的北鳥小姐,年少力壯的林
「木蓮花信巫師,這次我們前來豐饒之城,是為了向巫師議會匯報域外戰爭的相關事宜,不會在此久留,所以一切從簡即可。」
北鳥微微一笑,聲音溫和而從容。
「是,領主大人。」
木蓮花信巫師立刻低頭應下。
只是嘴上雖如此說著,心中卻早已將這番話當成了客套之言。
開玩笑。
堂堂自然神朝領主親臨豐饒之城,真要按照「一切從簡」來辦,那才是真正的失禮。
若是因此怠慢了兩位領主,別說討好關係了,恐怕還會平白得罪人。
她收到生命之環傳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便趕來此地等待,為的可不是把事情辦砸。
想到這裡,木蓮花信巫師心中也是微微嘆息。
事實上正如先前北鳥偷偷傳音給林恩所說的,她本就是西楓之域出身的巫師。
換句話說,嚴格意義上,她完全可以算作林恩這一系的人。
而她今日如此積極,自然也是有目的的,那便是搭上林恩這條線。
自然神朝內部,對於那些低級正式巫師而言,所謂派系其實並不重要,今日在這位領主麾下,明日去了另一位領主領地,也不會有人在意。
可一旦踏入晨星層次,情況便截然不同了。
到了這個境界,無論願不願意,都必須為自己尋找一個依靠。
尤其是像木蓮花信這種直接任職於生命之環體系之下的晨星巫師,更是如此。
她年少時成長於西楓之域,後來晉升晨星,受到生命之環徵調,離開故土任職。
可無論走得再遠,她身上終究還是貼著「西楓之域出身」的標籤。
而如今西楓之域已然成為西元森域。
那位昔日的西葉大人也已經退位,取而代之的是西葉大人親自挑選的繼承人,這位林恩領主。
這種情況下,她自然希望能夠重新與這一脈建立聯繫,或者說投靠如今的西元森域。
正因如此,她才會提前等候在這裡,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對林恩表現得格外恭敬。
只是……若說這一切都是出於真心,那顯然也不盡然。
畢竟若她當真早有此意,大可在林恩繼任領主之後便修書一封送往西元森域。
以她的身份,建立聯繫並不困難,又何必等到今日,專程守在這裡迎接?
因此,這番主動靠近的背後,自然還有其他原因。
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林恩這位上任尚不足百年的新晉領主,對自然神朝內部的種種暗流了解尚淺,自然看不透其中關節。
不過好在他身旁站著北鳥。
作為四大領主之中資歷最深、背景也最神秘的人之一,北鳥顯然知道不少內幕。
就在木蓮花信恭敬匯報的時候,一道柔和的聲音已經悄然在林恩精神海中響起。
正是北鳥的精神傳音。
以她晨星極境的實力,即便當著木蓮花信的面與林恩交流,對方也根本察覺不到絲毫異樣。
而隨著北鳥的聲音傳來,林恩原本平靜的眼眸,也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表面上,他依舊神色淡然,城府深厚,足以做到面不改色。
可實際上,他已經從北鳥那裡知曉了一些此前並不了解的事情,也正因如此,他看向木蓮花信的目光,不由多出了幾分意味深長。
「自然商閣的閣主麼……那位古溫婆婆已經生出了退意,因此兩位副閣主如今正在競爭閣主之位……」
隨著北鳥的解釋傳入耳中,林恩心中頓時明悟了許多,眸光也漸漸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自然商閣的地位極為特殊。
它不僅是自然神朝設立於豐饒之城的官方機構,更承擔著大量資源流通與商業往來之責。
地位尊崇,權力不小,油水更是豐厚無比,最重要的是,它直接受生命之環管轄。
按理來說,這種位置應該最講規矩,不會存在什麼所謂的人情關係與後門操作。
但那終究只是理論,現實,往往是另一回事。
因為自然商閣歷來的規矩便是:閣主之位,只能從副閣主之中誕生。
即便生命之環有意空降某位人選,也必須提前將其安排到副閣主的位置歷練一段時間,待資歷足夠後才有資格競爭閣主之位。
而如今,隨著古溫婆婆萌生退意。
那麼下一任閣主的人選,自然而然便只會從剩下的兩位副閣主之中誕生,桃丸巫師和木蓮花信巫師。
二人之間,必有一爭。
說是競爭,其實流程也十分明確。
一方面考核兩位副閣主這些年來的功績與貢獻,另一方面,則由生命之環統計匯總之後進行內部投票。
而擁有投票資格的人,無一不是自然神朝內部舉足輕重的人物。
比如鎮守生命之環的那位至善之心巫師,又比如四大領主,林恩、北鳥、東輝、南霜。
這些人的態度,往往便能決定最終的結果。
想到這裡,林恩哪裡還不明白。
這位木蓮花信巫師今日如此積極地等候在這裡,甚至親自前來迎接,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接風洗塵。
而是在燒冷灶,她想提前拉近與自己的關係,或者說她想得到自己手中的那一票。
然而,徹底理清其中關節之後,林恩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甚至眸光都冷淡了幾分。
原因也很簡單。
第一,木蓮花信巫師雖然出身西楓之域,可這些年來,卻從未主動與西楓之域產生過任何聯繫。
無論是自己,還是曾經的西楓之域高層,都沒有收到過對方任何示好。
如今眼看閣主之爭在即,才忽然想起這層關係,說到底,不過是臨時抱佛腳罷了。
雙方之間,本就沒有什麼情份可言。
第二,林恩此次前來豐饒之城,本是為了向巫師議會匯報域外戰爭的情況。
整個過程輕輕鬆鬆,說得直白一點,甚至可以當成一次難得的外出散心。
身邊還有北鳥這位賞心悅目的領主同行,一路走來,倒也算悠閒自在。
可偏偏木蓮花信這一手,卻等於未經他同意,直接將他捲入了自然商閣下一任閣主之爭。
哪怕林恩什麼都沒說,什麼承諾都沒給,可別人會怎麼想?
木蓮花信出身西楓之域,又提前在這裡等待許久。
消息一旦傳出去,在外人眼裡,雙方之間天然便會被打上同一陣營的標籤。
到時候,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已經被動捲入其中,這種被人先斬後奏、借勢造勢的感覺,自然不會讓人愉快。
因此林恩心中生出幾分不爽,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裡,林恩腦海中忽然閃過剛才發生的一幕。
北鳥明明知道木蓮花信的來意,卻故意沒有提前提醒自己。
甚至在木蓮花信行禮之後,還刻意保持沉默,讓對方硬生生在下面站了半天。
當時林恩還以為這位北鳥領主是在故意看熱鬧,調戲了自己一下。
可如今再回頭看,事情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那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捉弄,而是在幫自己占據主動。
若是剛才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笑呵呵地迎了上去,那才是真正落入了對方的節奏之中。
反倒是那場意外形成的「下馬威」,一下子將雙方的位置重新擺正,讓木蓮花信從一開始便處於弱勢。
如此一來,即便後續談及什麼事情,主動權也始終掌握在林恩手裡。
念及於此,林恩不由得側目望向身旁的北鳥。
恰巧就在這時,北鳥也正眯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唇角微微揚起,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兩人的目光正好碰撞在一起。
剎那間,林恩什麼都明白了。
果然,這位北鳥領主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自己還把她暗地裡說成「小魔女」。
如此一來,反倒是自己有些狹隘了……
心中將前因後果徹底理順之後,林恩對於該如何應對木蓮花信巫師刻意營造出來的局面,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於是,他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們此次前來豐饒之城,是為了向巫師議會匯報域外戰爭的相關事宜。」
「此事牽涉重大,也頗為緊急,就不必浪費時間閒聊了。」
「先回自然商閣準備相關資料,同時聯繫巫師議會,約定會談時間吧。」
「大事為重。」
此話一出,原本滿心準備燒冷灶、拉近關係的木蓮花信巫師,頓時愣在了原地。
那雙原本靈動的漆黑眸子,都不由微微睜大了幾分,整個人都有些傻眼。
因為林恩這一手,完全不按她預想的來。
她本以為雙方見面之後,至少會有一番寒暄。
無論是從西楓之域出身的身份切入,還是借著領主初至豐饒之城的機會拉近關係,總歸有不少發揮空間。
結果倒好,她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
林恩便已經直接將話題拉到了公務之上。
而且還是一副秉公辦事、不談私情的態度。
如此一來,她準備好的那些說辭,頓時全部失去了用武之地。
整個人直接被晾在了那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而就在木蓮花信巫師略顯無措的時候,旁邊的北鳥領主卻是眸光微動。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後十分自然地補上了一刀:
「是啊。」
「域外戰爭事關重大,還是先回自然商閣吧。」
「正好,我也許久未曾見過古溫婆婆了。」
「自從她離開北域之後,便一直擔任自然商閣閣主,算起來也有很長時間了。」
有了兩位領主先後表態。
木蓮花信巫師即便心中再如何鬱悶,也只能將那些心思壓下去。
恭敬應是,隨後老老實實在前方帶路。
而另一邊,北鳥說完之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準而優雅的禮貌微笑,仿佛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只是當她目光落到林恩身上的時候,那完美無缺的笑容,卻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因為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恩剛才神情中的變化。
就在她提起古溫婆婆的時候,林恩明顯愣了一瞬。
雖然那種表情僅僅只持續了剎那,短暫到普通人甚至根本無法察覺。
可北鳥是誰?堂堂晨星極境領主,自然將那一絲變化盡收眼底。
而也正因為如此,她瞬間明白了林恩在想什麼。
年齡,或者更準確地說……歲數。
古溫婆婆擔任自然商閣閣主已有三千年之久。
而自己卻輕描淡寫地說出「許久未見」這樣的話。
那麼按照常理推斷,自己與古溫婆婆認識的時候,至少也是數千年前的事情了。
換句話說,她的真實年齡,最少也在三千歲以上。
對於晨星極境而言,壽元接近九千載,區區三千餘年,甚至連人生的一半都尚未走完,根本算不上年老。
放在巫師世界之中,更不會有人將其視作什麼老女人。
可問題在於林恩不一樣,這傢伙修行至今,連五百年都不到。
對於他而言,三千多年這個數字,顯然還是過於遙遠了一些。
因此剛剛那一瞬間,林恩腦海中本能浮現出的念頭,大概便是:
眼前這位整天一副貴族大小姐打扮的北鳥領主……
不,應該是一副妙齡少女的北鳥小姐,居然已經活了這麼久?
而那短暫的錯愕與震驚雖然林恩很快便掩飾過去了,可依舊沒能逃過北鳥的眼睛。
於是乎,向來端莊優雅的北鳥領主,罕見地有些破防了。
那掛在嘴角的禮貌微笑險些維持不住,銀牙更是不由自主地輕輕磨了磨。
畢竟對於女人而言,有些東西,本就是十分敏感的話題。
尤其是年齡。
哪怕林恩什麼都沒說,哪怕他只是愣了一瞬,可偏偏就是這種無聲的反應,反而比直接說出口更具殺傷力。
所謂無聲勝有聲大抵便是如此。
於是北鳥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優雅從容的笑容,心裡卻已經默默給某位西域領主記上了一筆。
而在自然神朝內部,尤其是在那些真正接觸過幾位領主的高層圈子裡,一直流傳著一條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那就是溫柔端莊、優雅高貴的北鳥小姐,從來都不記仇。
因為她的仇,往往當場就報了。
就像現在這樣。
當木蓮花信巫師恭敬地走在前方,為兩位領主引路,而後方一眾隨行巫師也陸續跟上的時候。
忽然之間,林恩只覺得眼前微微一恍,仿佛有某種力量悄然降臨。
下一刻,天地景象驟然變化。
細雨如絲,朦朧霧氣瀰漫於天地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濕潤而清新的氣息。
萬物復甦,卻又未曾真正抵達繁盛之時。
所有生命都停留在一種將盛未盛、將開未開的狀態。
生機流轉,春意氤氳。
而就在那片無邊春色中央,一株古樹靜靜佇立。
那是一株海棠,枝幹遒勁,卻不顯絲毫猙獰,姿態優雅,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淡淡春霧繚繞樹身,粉色花瓣點綴枝頭。
花開半數,既非含苞待放,也未徹底盛放。
偶爾有一片花瓣緩緩飄落,不急不緩,輕柔得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變得遲緩下來。
海棠花開,萬里春來。
林恩幾乎一眼便認出了這道異象的來源。
他的超凡植物乃是世界樹,而身旁這位北鳥領主的超凡植物,則正是海棠。
此刻這幅景象,顯然便是某位北鳥小姐在「有仇報仇」了。
海棠花開,萬里春來。
這同樣也是她「萬里春」名號的由來之一。
除此之外,北鳥所掌握的春之規則,本就代表著生機、復甦與萬物競發。
因此就在異象降臨的瞬間,林恩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旺盛無比的生命力量。
血氣奔涌,生機流淌,整個人的狀態都被強行拔高了一截。
尤其是體內氣血,更是旺盛到了近乎離譜的程度。
下一刻,林恩忽然感覺鼻尖微微一熱。
隨後,一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滑落。
啪嗒。
落在地面之上。
林恩:「……」
流鼻血了。
堂堂五級晨星巫師,兼修《武仙之體》第三卷的煉體強者,如今居然流鼻血了。
別說他這種層次,哪怕只是尋常正式巫師,都已經許多年不知道流鼻血是什麼感覺了。
然而偏偏就在此刻,旁邊那位罪魁禍首卻輕輕眨了眨眼睛。
隨後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
「林恩領主果然年輕力壯,氣血真是充沛呢。」
聲音溫和,語氣真誠,甚至臉上的笑容都找不出半點破綻。
可偏偏就是如此,才更加讓人牙痒痒。
林恩額頭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若是到了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在搞鬼,那他這些年也算白活了。
顯然,這是北鳥的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只因為自己剛剛不小心暴露出了對她年齡的震驚。
結果轉眼之間,這位北鳥小姐便已經把帳討了回來。
然而還沒等林恩來得及反擊什麼,他忽然感覺到一道格外熾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林恩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帶路的木蓮花信巫師不知何時已經回過頭來,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正望著自己。
而且眼神之中,竟然還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意味。
那張白皙精緻的面孔上,更是流露出幾分若有所思。
顯然剛剛那一幕,再加上北鳥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已經讓她產生了某些奇妙的聯想。
畢竟她走在最前面,一身精緻長裙盡顯身材美好,林恩則跟在後方,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林恩莫名其妙流了鼻血,再配上北鳥那句「年輕力壯,氣血充沛」。
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於是,木蓮花信巫師看向林恩的目光,頓時變得微妙起來,甚至嘴角都不由自主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恩領主大人對她愛答不理,莫非這位林恩領主大人需要讓她先付出什麼嘛……
想到這,木蓮花信巫師頓時就露出一絲嫵媚的巧笑,如果能夠收穫領主大人的支持,她自然沒問題……
仿佛明白了什麼,又仿佛誤會了什麼。
而看到這一幕,林恩只覺得眼角狠狠一跳。
隨後緩緩轉頭,望向身旁那位正保持著貴族大小姐儀態、笑容端莊優雅的北鳥領主。
後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頭,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笑容純潔無瑕,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
但林恩知道,此次的豐饒之城之行,顯然是沒法如想像的那般,安寧下來了。
或許沒有什麼生死之間的戰鬥殺伐,然而有著這個萬惡的「魔女小姐」在側,怕是要鬧騰得很……
懷揣著無奈的心思,林恩只能跟著隊伍朝著自然商閣而去。
隊伍之中,木蓮花信巫師若有所思,嘴角掛著笑容;北鳥領主美眸溫和,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四周風景;其餘那些隨從巫師們也是看著豐饒之城的精彩壯觀……
唯有林恩領主大人,此刻壓根沒心思仔細觀賞豐饒之城的景象,而是想著怎麼應付接下來的小麻煩……
或者說來自被誤導的副閣主的「小確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