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把酒言歡


  當四阿哥大駕再次光臨摛藻堂,楚言還真是一臉巴結討好。

  自從她上次拒絕被「豢養」,四阿哥不知有意無意,算上出差的日子,竟有一個半月多不曾來督導過她。初時的輕鬆僥倖漸漸變成忐忑不安,倒不如被他打罵一頓來得安心舒服,楚言感嘆自己犯賤,決定花點功夫修繕與下一任皇帝的關係,既然了解歷史發展方向,就該善加利用,總不能反而把後路堵死。

  拿出那套青花茶具,親自泡了一杯何七送來的鐵觀音,雙手奉上。

  四阿哥睨了她一眼,楚言連忙賠笑。

  放下她臨的那一摞貼,四阿哥接過杯子,淺飲兩口,點了點頭:「好茶!」

  頭也不抬,淡淡地問:「怎麼,還是臨的柳體?」

  「是。奴婢想著還是先練好一樣再說,沒得像狗熊掰棒子,最後什麼也沒學成。」

  「明白就好!」四阿哥又點點頭,臉上有了些笑意,慢慢地喝完那杯茶,見她畢恭畢敬地接過杯子,笑了一下:「何時學會伺候人了?不是跟你說過?私下裡,在我跟前,把奴婢兩個字省了。」

  「是。」

  「過兩天,頤和軒夜宴,聽說,你不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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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臭罵十四阿哥,臉上滿是恭謹怯弱:「奴婢,我怕萬一言語莽撞,反敗了諸位爺的興致。這廂先給四爺拜壽了,祝四爺生辰快樂,壽比南山!」

  「說你言語莽撞,倒是不錯。要說讓我們敗興,卻也未必。」四阿哥皮笑肉不笑,眼睛睇著她,語氣平淡:「這樣吧,你若來,那日的十張字就免了,若是不來,就趁那會兒工夫,多寫十張,如何?」

  利誘加威脅,可惡!楚言恨恨地磨了磨牙,終究吞不下這口氣,小聲抗議:「四爺,這麼假公濟私,不妥當吧。」

  「哦?假公濟私?」四阿哥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無奈的掙扎,帶笑不笑地問:「哪個是公?哪個是私?」

  語塞,轉了轉眼珠子,嫣然一笑:「遵命!」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轉過彎來,四阿哥倒有些不放心:「來?」

  「是。奴婢,我,還要給四爺送壽禮去呢。」輕巧地笑著,看不出一點方才的頹然。

  盯了她幾眼,四阿哥微微一笑,對她所謂的壽禮倒有了幾分期待。

  看他心情不錯,楚言又想起另一件事,硬著頭皮問:「四爺可知道采萱?」

  四阿哥有些詫異,不解地挑起眉:「摛藻堂的這個?怎麼,她欺負你了?」

  「沒有。隨便問問,四爺覺得她如何?」這一陣子,她想破了頭,才發現她當不成現實版的老鴇或者紅娘,既然找不到辦法不著痕跡地撮合,乾脆做回她的本色,直來直去。四阿哥對采萱沒感覺也沒關係,他周圍總該還有幾個青年才俊,跟他走得近的人,遙遠的將來,前途應該還是有保障的。

  四阿哥幽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高深莫測。

  楚言含著笑,坦然回視,輸人不能輸陣。

  良久,四阿哥忽地一笑,貌似真心地贊道:「才貌雙全,人品高潔,一千個裡面也未必挑得出一個。聽說,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真正當之無愧的才女。比你強!」

  楚言自動過濾掉最後三個字,聽得暗笑,有門兒。

  四阿哥頓了頓,嘆息道:「從來曲高和寡,世上的男人大多庸俗祿蠹,良配難尋。女子大凡有點才氣,必是心高氣傲,終身大事怕是總難合意了!」言罷,臉上帶笑,一雙眼睛卻望著她。

  楚言無視話外之音,就事論事,繼續陪著笑臉:「雖然難得,象四爺這樣霽月風光的男子也還是有的。」

  四阿哥目光一閃,直指她的居心:「你莫不是想為我做媒?我這人最怕麻煩,信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消受不起才女。」

  沙豬!大沙豬!楚言心裡罵著,臉上的笑容不敢有絲毫放鬆:「不敢。奴婢是希望四爺能做個媒。」

  「怎麼?她看上誰了?」

  事到如今,要求他幫忙,只能將數月前莫德來鬧事的始末和盤托出。那是在摛藻堂前面發生的事情,只要有心,任誰都打聽的到。

  「聽你的意思,太子對她動了心思?她不願意?」四阿哥挑了挑眉,沉吟地問。

  「好像是這麼回事。」

  「你怕太子強迫她,故而想趕緊找個好人家把她嫁出去?」

  「奴婢偶爾愛管點閒事。」大阿哥三個字,她絕對不會說出來。

  「你還知道自己在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四阿哥好笑地搖頭:「聽你的話,太子打她主意,也有些日子了。她怎麼還好好地在摛藻堂呆著?」

  楚言一呆,這個,好像是不太符合邏輯。

  四阿哥好心解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人見到一個美貌女子,動一下心思,無傷大雅。太子何等身份,何等人才,多的是女人投懷送抱,暗送秋波,何至於強迫一個不情願的女人?當真看得入眼,不過一個小小女官,皇上娘娘們也不至於駁他的面子,何至於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太子身邊刻意討好曲意巴結的人多,狐假虎威,假傳旨意也是有的。我聽說,你去告了一狀,太子就懲處了那個莫德,是也不是?」

  楚言囁嚅答道:「是。」

  四阿哥點點頭,進一步教訓說:「為人處事,最忌人云亦云。有些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未必就是真的,還需自己動動腦子。」

  「是。」楚言乖乖回答:「奴婢錯了!」

  四阿哥頗為安慰,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她年紀已大,若是不介意做側室,年貌相當的,眼前倒也有兩個。只是,我聽說,她當初辭了太后為她選的婚事,怕是心裡早就有人了。你若是真心為她好,倒不如打聽打聽她想著什麼人,設法成全了她。」

  這個人是打聽出來了,她卻斷斷不肯成全,看來,采萱的事只能順其自然!

  楚言敷衍道:「四爺教訓的是,奴婢再問問看。」

  四阿哥笑笑,問了一句:「我說的話,果真都記住了?」

  楚言一愣,隨即一笑:「是。我都記住了。」

  壽筵這日,人來得挺齊,四阿哥以下,十四阿哥以上,活著的九位都到了。冰玉不知怎麼也被拉了來,楚言總算不是唯一的女客,感覺舒服了一些。

  經過先前十三阿哥十阿哥的生辰,楚言和七阿哥十二阿哥也算認識了。

  七阿哥腿瘸,似乎不是先天遺傳,不知是小兒麻痹症還是受過外傷。性格中多多少少有點自卑,有些孤僻,不愛說話。他的和氣不同於五阿哥的寬厚,八阿哥的溫潤,十三阿哥的爽朗,更像是一種漠不關心的冷淡。

  十二阿哥比十三阿哥大不了多少,卻是這個年紀少見的沉穩持重,象個小老頭,只有眼中偶然閃過的好奇標誌著一顆仍然年輕的心。十二阿哥外貌天賦都是平平,似乎頗有自知之明,藏愚守拙,對兩個出色的弟弟只有傾羨,沒有嫉妒,相處融洽。

  幾位阿哥挨著個兒上前,對四阿哥說些吉利話,拿出各自的壽禮,有文房四寶,有書籍畫軸,還有小雕塑擺件。

  四阿哥自是滿臉堆笑,連聲稱謝,這些人中數他輩分最大,倒也沒有太多禮節需要做作。

  十四阿哥輪過之後,諸人的目光都落到楚言和冰玉兩個人身上。

  楚言走了過去,垂首呈上帶來的小小包裹:「奴婢恭祝四貝勒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近日,歲歲有今朝!」但願他年年歲歲都能記住今日的兄弟友愛,他年,整起這些人的時候,下手多留三分情。

  「多謝!」四阿哥含著笑接過去,見她用綢布仔細包裹了,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心中喜歡,竟有些捨不得拆開,掂了一下,笑問:「是什麼?」

  「回四爺,是一個小小的繡架。」

  四阿哥有些意外:「是你繡的?」

  「是奴婢畫的樣子,請人繡的。奴婢,呃,不會刺繡。」

  四阿哥啞然失笑,還想說什麼。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已經好奇得不行,連聲嚷著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原來是一幅水墨繡畫。一叢蘭花,兩支竹子,配上細細的烏木框子,簡潔明了,有禪的意境。

  她模仿了鄭板橋的蘭竹圖,請早燕找了繡工好的一個女孩子,只花了一天繡出來,框和架子也是現成的。效果竟是出奇地好!就連七阿哥也拿了過去,仔細看了看,贊了兩聲。四阿哥滿臉笑意,不掩飾眼中的激賞。

  冰玉也將她打的一條穗子呈給四阿哥。

  十阿哥愛鬧,嚷著要敬四阿哥三大杯,被十四阿哥拉住:「別急!今兒還有一位壽星呢。」

  楚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十四阿哥,視線掃過室內眾人,除了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其餘的人什麼時候生日她大約都是知道的,看到冰玉正抿著嘴對她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天也是楚言的生日。作為基本資料,楚言的出生日期,她自然是知道的,卻沒有「我的生日」這種切身之感。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冰玉早有預謀,笑嘻嘻地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十三阿哥送的是一塊懷表,楚言歡喜莫名,她花了好大功夫,總算弄明白了古代的時辰是怎麼算的,仍然很不習慣。十四阿哥送的是一個古舊笨大的八音盒,木頭表面的油漆已經斑駁,楚言上緊發條,含笑聽著金屬輕輕碰撞,奏出一首不知名的讚美詩。冰玉送了個荷包,精巧的藤蔓圖案,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十二阿哥大概早得了消息,準備了一方端硯。

  十阿哥撓著頭,懊悔居然錯失了這樣一個示好的機會,期期艾艾地說回頭補上這份禮。

  十四阿哥恥笑說:「壽禮只有早送,哪裡有過後補的?」

  一聽這話,十阿哥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年紀較長的幾位阿哥也都是一臉尷尬。

  楚言連忙賠笑說:「五爺的禮物,奴婢早就得了。是一幅字。」

  五阿哥微微一愣,望著她釋然一笑,有一分感激。

  「奴婢正想向七爺討一份壽禮。聽說七爺乃是象棋國手,可否陪奴婢這個臭棋簍子下上一盤?」

  七阿哥微微一笑:「隨時奉陪。」

  楚言道了聲謝,轉向九阿哥,笑道:「九爺袖筒里收著的銀票,要是都送給奴婢,連八爺十爺的份也盡夠了。」

  眾人愕然。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冰玉轉頭偷偷地笑。

  九阿哥冷哼一聲,向袖筒中一掏,取出一沓銀票,摔給她,口中罵道:「除了銀票,你還認得什麼?前一陣子,給你的一船鴨絨,可不是白送的。」

  楚言毫不客氣,細細點過一遍,歡聲叫道:「Yeah,發了!竟有三百二十兩!」

  在幾道又驚奇又好笑的目光中,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回九爺,奴婢除了銀票,還認得黃金白銀珍珠瑪瑙翡翠玉石綾羅綢緞,值錢的東西,大半都是認得的。」

  有人憋不住噴笑出來。

  楚言只作不知,從手中點出幾張銀票塞回給九阿哥:「喏,六十兩買一船鴨絨,二百兩運費,奴婢沒占便宜吧?」

  九阿哥恨恨地奪了過去:「得了便宜還賣乖!」

  哄堂大笑。

  四阿哥一手握拳,掩著嘴笑了兩聲,兩眼含笑,直望著她。

  楚言卻閉了嘴,低頭擺弄起她新得的幾樣東西,毫不理會其他人興味諳然的目光。

  四阿哥躊躇片刻,用剛收到的東西送她,不好看!可是,自己通身上下並沒有什麼可以出手的東西。沉吟了一下,取下腰間系的那塊玉佩,笑道:「我事先不知情,只有這個,你收著吧。」

  楚言道謝,笑吟吟地接過來,這趟才算沒白來!第一眼看出這塊青玉成色極好,少說也值個一千兩。再見到上面那個「禛」字,卻遲疑起來,翻過來,是曲曲彎彎的文字樣的圖案,不認得也知道必是他的滿文名字。

  楚言與十三阿哥同年同月生,更和四阿哥同月同日的生日,說不清是什麼樣的緣分,帶給她奇怪的不安,再弄出這麼一塊玉佩,似乎預示著超出她掌控的糾葛。長吁一口氣,暗笑自己幾時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一起生的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不一塊死就好,十三太短命,雍正活得也不長,她還希望健康地活到八十歲,渴望一頭晶亮銀絲不夾一根黑髮的雍容風韻呢。這塊玉佩既是他身份的代表,說不定哪一天能派上大用場,救她一命呢,這麼一想,又開心起來,一抬頭,正撞上四阿哥含笑的眸子,燦然一笑。

  感覺到另外一人柔和專注的視線,有意地不加理睬。

  十阿哥十三阿哥領頭,幾位阿哥開始向四阿哥敬酒。十四阿哥悄悄靠到楚言和冰玉這邊,湊到她耳邊問:「那些習題,可做得不冤了?」

  楚言一愣:「難不成,那個八音盒是做習題得來的?」

  「差不多。上回在南懷仁那裡見到這個,猜著你會喜歡,只是同他沒交情,不好意思張口。有你幫著,做了那些天的題,南懷仁在皇阿瑪面前直誇我,皇阿瑪說要賞我,南懷仁也說要獎我個什麼,我就要了這個。」

  「哦?皇上又賞了你什麼?」

  「那玩意兒,你不會希罕,是皇阿瑪當年用過的一張弓。」

  「多謝十四爺費心!」楚言笑妍妍地問:「十四爺今後還做不做幾何題三角題了?」

  十四阿哥擠擠眼,做了個鬼臉:「看那幾個洋人還有什麼好東西了。以後,可不許再不耐煩,不許再罵我!」

  楚言回了個鬼臉:「看十四爺又不會做什麼題了。」

  相視一笑,楚言想到另外兩樣好東西:「十四爺可見過他們從法蘭西帶來的酒和巧克力?」在她看來,法蘭西對世界的貢獻中,這兩樣遠遠排在Chanel等名牌前面。

  見十四阿哥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笑了笑:「慢慢再看,他們還有什麼值得謀的東西。」有機會,她要親自去那幾個洋人住的宅子看看,說不定兩句法語過去,被引為他鄉故知,對方主動就把好酒好吃拿出來了,呵呵!她亂七八糟學的那點旅遊用的法語,曾經被地道巴黎人稱為魁北克口音,那些傳教士又不知道是什麼偏僻地方鄉下人出身,到時候,雞同鴨講,怕是有趣得緊!

  十四阿哥被她詭異的笑弄得頭皮發麻,叫身邊的大丫頭青藍過來伺候著,自己跑去給四阿哥敬酒。

  看了看大呼小叫的那一堆人,楚言問青藍有沒有備下飯菜。

  青藍指了指一邊桌上滿滿的冷盤下酒菜,見她蹙了蹙眉,忙道:「德主子派了個廚子過來,那些是給爺們下酒的,後面應該還有一些正經飯菜。」

  楚言點點頭,讓她去看看,撿清淡些的拿點來,再盛兩碗飯。

  冰玉一直興致勃勃地擺弄著那個八音盒,有些奇怪:「你怎麼這會兒就要吃飯?哎,你說這盒子怎麼會奏出曲子呢?」

  楚言解釋說上發條的時候把一個金屬片的彈簧壓實了,彈簧慢慢松回來,帶動了一個齒輪,這個齒輪帶動一組齒輪,使得好些個金屬片按預先計算好的順序相互打擊,發出有節律的音節,組成了一個曲子。

  冰玉聽得直咂舌:「一樣一樣都得算倒。洋人還真是精細!」

  洋人的精細除了製造小玩意兒,還用來改進大炮□□輪船。其實,中國人也夠精細的,看看家具上瓷器上那些紛繁複雜的花案,聽聽人和人對答時的滴水不漏,都是中國人精細的產物。楚言突然覺得鬱悶,為什麼要讓她跑到古代,做一回先知?世人皆醉的時候,獨醒者的無奈和痛苦,有誰能分擔?

  青藍端來一碟片好的水晶肘子,半尾糖醋鯉魚,一碟炒素三絲,兩碗米飯。

  楚言招呼冰玉一塊兒吃:「快填肚子。等他們想起來,過來灌酒可就糟了。」同學朋友聚會的場合,往往會有人跳出來拉人拼酒,唯恐天下不亂,自保的第一要素是冷眼旁觀,抓緊時間吃飽,那些人想到她的時候,戰鬥力已經大打折扣,而她好整以待,再來個裝傻充愣,四兩撥千斤,在小圈子裡「酒量厲害」的名聲,就是這麼來的。

  冰玉抿嘴笑著:「要灌也是灌壽星,沒我的事兒。」雖這麼說,還是陪著她一起吃起來。

  果然,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再想不出來什麼理由向四阿哥敬酒,就想起了她。

  十三阿哥一身酒氣,過來拉了她的腕子,口中叫著:「快來,你還沒跟四哥喝過呢。」

  其他幾人也都有幾分酒意,拋開了禮儀規矩,紛紛附和:「應該。一樣的生辰,好大的緣分,該喝!一杯不夠,至少三杯。」

  十三阿哥剛要倒酒,被楚言攔住:「這是什麼酒?」

  「汾酒。」

  「難喝。」楚言皺著眉:「換一樣。」

  十三阿哥盯著她,眉眼都是笑,嘆了口氣:「我的姑奶奶,你的嘴怎麼這麼刁?」

  搞怪地喳了一聲,拿起另外一壇:「這是我從一位高人那裡得來的方子,取玉泉山的水,讓四哥莊上奴才釀的,入口清甜綿軟,你嘗嘗,合不合意!」

  等她嘗過點了頭,才斟滿六杯,催促她和四阿哥對飲。

  四阿哥估計喝了不少,臉頰甚至耳朵都是緋紅,眉眼間透著春色,一身的稜角都不見了,只余眼中暖暖的笑意。楚言想起一個詞:面若桃花。

  四阿哥端起一杯酒,笑道:「來,我們喝!」手還是很穩,話已經有點糊塗了。

  「光喝酒沒勁,總該說點什麼。」九阿哥在一旁插嘴。

  「是。」楚言掃過周圍這些人,端起酒杯:「第一杯酒,祝四爺身體康健,福壽延年。」言罷,一口喝乾,這酒口感真是不錯。

  四阿哥笑了笑,跟著幹了。

  「第二杯酒,祝四爺萬事勝意,心想事成。」

  「第三杯酒,祝四爺妻妾成群,兒孫滿堂。」

  四阿哥呆了一下,還是幹了,望著她笑道:「該我敬你了?」

  楚言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四爺別折了奴婢的壽。」

  十阿哥不依:「酒桌上論什麼身份!今兒壽筵,壽星最大!」

  一堆人跟著附和,十三阿哥已經又倒出了六杯酒。

  四阿哥盯著她,微微一笑:「我該祝你些什麼?」

  楚言大大方方拿起杯子:「第一杯,祝我長壽。」

  「是。祝你長命百歲!」四阿哥搶先喝乾。

  「第二杯,祝我發財。」

  四阿哥失笑:「好。祝你財源茂進!」

  「第三杯——」

  楚言尚在躊躇,五阿哥接了話:「祝你嫁個好夫婿。」

  一堆人鬨笑起來。四阿哥點頭笑道:「五弟說的是。第三杯,祝你嫁個好夫婿!」

  跟四阿哥喝完,又被十三阿哥拉著,跟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喝過,只有八阿哥推說自己不勝酒力,就不必幹了。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不依,反而藉機灌了八阿哥三杯酒。

  楚言發呆地望著他一如既往地溫笑著,有些無奈地飲下三杯酒,臉上騰起淡淡的紅雲,眸光帶著笑意,微微掃過她。

  十阿哥真心誠意地敬她三杯,楚言不好推辭。

  一圈下來,連著冰玉的一杯,十好幾杯酒下肚,楚言開始有些頭疼,伏在桌上裝醉。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連喚幾聲都沒回應,這才放過她。

  十三阿哥搖搖頭,取笑說:「中秋那夜,直嚷著酒不夠,我還當她真是海量。」

  十四阿哥公平地說:「方才那一圈,喝的不少了。」一邊叫人去端醒酒湯來。

  等到他們走了,楚言才抬起頭,對冰玉笑笑,一起躲進了十四阿哥的書房。

  冰玉湊過來,小聲說:「前幾日,密主子去慈寧宮請安,回來說,靜太妃想把咱們倆要過去呢。」

  「哦?你怎麼說?」

  「我什麼也沒說,能說什麼?」

  「你想去慈寧宮麼?」

  「我在哪兒都是一樣。密主子對我不錯,不過,也沒多少真心。太后最是和藹可親,靜太妃的脾氣,聽說早年可不是太好。我怎樣都行,倒是你,要是去了慈寧宮,可沒有現在自在。」

  「這事兒,再說吧。還沒影兒呢,不用著急。」

  二人唧唧咕咕說了一會兒話,楚言看見牆上掛了一把劍,走過去拿了下來,對冰玉笑道:「你不知道吧,我還會舞劍呢。」

  感覺自己有點醉了,又何妨?趁興拔劍出鞘,臨空一抖,挽了個劍花。

  冰玉拍手叫好,讓好好舞一回。

  楚言默默一想,發現還記得大學體育課上學的兩套女子劍,左右看了看:「這裡地方太小,舞不開,我們到外面去。」

  當年,她們幾個習慣把木劍象鋤頭一樣扛在肩上,楚言當下依樣扛了劍,和冰玉一起走出來。

  廳里本是觥籌交錯,笑語歡聲。卻是八阿哥先看見她們,臉色變得鐵青,厲聲喝道:「楚言,把劍放下!」

  眾位阿哥都是一驚,扭頭見她大大咧咧地把一柄兇器架在頸邊,都是臉色大變,七嘴八舌地叫她小心,把劍放下。

  不明白有什麼可小題大做,楚言一時倒被弄懵了,頭又疼起來,耳中聽見四阿哥斥責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委屈地辯白。

  揉了揉額頭,楚言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

  八阿哥原本坐得不遠,趁她不注意,已經走了過來,摁住她那隻手,小心地將劍取下來,插回青藍快手快腳取來的劍鞘。

  楚言怔怔望進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面有著寵愛,無奈,擔憂,後怕。

  發覺來自自家兄弟的怪異目光,八阿哥驚覺自己不小心流露了太多的感情,掩飾地一笑,認真勸道:「刀劍無眼,還是不要碰的好。」

  「哦。」楚言乖乖受教,突然想到自己的初衷:「我要舞劍。」

  八阿哥驚訝地望著她,不知該說什麼好,卻不想把劍再給她,她那樣實在太讓人擔心。

  十三阿哥在一邊嗤地笑了出來:「連劍都不會拿,還會舞劍?」

  酒精燒去了她的理智和冷靜,剩下幼稚的好勝,楚言恨恨地看著他:「奴婢舞一回劍,十三爺喝三大杯,如何?」

  十三阿哥已經醉得厲害,更加不服輸:「只要舞得好,三杯算什麼?十杯也喝得!」

  「好!一言為定!」楚言一把抓住八阿哥手中的劍。

  八阿哥盯了她一眼,無奈地放開手。其他的人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一塊空地。

  楚言持劍站成起勢,緩緩拔劍,劍尖對著十三阿哥遙遙一指,款款舞將起來,興之所至,口中唱起《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唯恐瓊樓玉宇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將兩套女子劍串在一起,舞了出來。待她緩緩收勢,廳內掌聲如雷,眾人無不叫好。

  楚言只看著十三阿哥微笑:「一舞一歌,值不值得十三爺喝上十大杯了?」

  十三阿哥拍案叫絕:「想不到,還是小看了你!舞得好,唱得好,只是那歌不對景!」

  「怎麼不對景?」

  「那歌該當是月圓時候唱的。你聽第一句,明月幾時有——」十三阿哥說到一半,自己愣住了,隨即大笑:「原來是我錯了!我喝!拿酒來!」

  十阿哥還在納悶:「十三弟,你怎麼錯了?」

  冰玉在一邊拍手笑道:「明月幾時有,今兒就沒有,所以把酒問青天。」

  五阿哥低頭尋思一陣,也笑:「可不是,全詩沒有一處說當時月圓。」

  眾人細細一想,果然如此,都笑起來,直說兩個丫頭太促狹。

  楚言只盯著十三阿哥:「既然知錯,加罰三杯。十三爺就喝上十三杯吧。」

  又是哄堂大笑。十四阿哥要求做監酒官,盯著十三阿哥喝下那十三杯酒。四阿哥似乎有意阻止,最終搖頭笑笑,由他們去了。

  喝完最後一杯,十三阿哥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今兒高興,我也來舞上一回!」才邁出一步,咕咚一聲倒了下去,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十四阿哥叫了兩個人過來,將他扶起,聽他口中還在嚷嚷著要舞劍,笑道:「十三哥先坐坐,小弟我代你舞上一回,如何?」

  十四阿哥將那一把劍舞得虎虎生風,騰挪跳躍,進退有據,揮灑自如,如蛟龍出海,似猛虎下山。看得楚言心中慚愧,這才是舞劍,她那頂多是劍舞,軟綿綿,不倫不類。

  十四阿哥舞得精彩,十三阿哥看得豪氣頓生,拍著桌子唱起了《滿江紅》。

  見幾位阿哥聽得入神,面帶笑容,頷首稱讚,楚言有些驚訝,滿清不是最愛興文字獄,這詩中欲食其血肉的胡虜匈奴,不正是他們的祖先?

  餘音繞樑,十四阿哥收住劍勢,微帶喘息,雙眼卻更加明亮有神。

  楚言未來人的毛病又犯,想到他將來正當盛年功勳卓著的時候,被關了起來,從此一輩子卑屈地活著,就如一隻雄鷹正當展翅高飛,卻生生地被折了羽翼,關在雞籠里,這樣一個心高氣傲才藝過人的人,該怎麼熬過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僅對他,對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她都同情。九龍奪鏑,脈脈溫情下,父子兄弟之間,殺人不見血,是怎樣慘烈的折磨,讓曾經的兄友弟恭蕩然無存,結下比殺父弒母還要大的仇怨?

  見她默默無語,眼中帶悲,冰玉不解地推了推她:「你又怎麼了?幾位爺都看著你呢。」

  定了定神,楚言一笑帶過:「奴婢想起一首詩:

  生當做人傑,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到了這裡,親身與他們接觸,發現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可愛,不論將來如何,成王成寇,希望他們都能擁有一個無怨無悔頂天立地的人生!這是她唯一的祝福。

  「好詩!好詩!」隨著一陣掌聲,門外走進來兩個人,當先一人,臉上帶笑,口中抱怨著:「這樣的好事,怎麼不叫上我?差點兒錯過這樣好劍,這樣好歌,這樣好詩!三弟,你說是不是?」

  卻是太子和三阿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都是滿面笑容。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上前迎接,好幾個都是腳步虛浮踉蹌,身體搖搖擺擺。

  太子朗聲笑道:「諸弟免禮!今兒家宴,沒有太子,只有二哥!弟弟們不嫌我不請自來,已是萬幸!」

  幾位阿哥都笑說不敢。四阿哥忙請太子和三阿哥上座,自己在一旁陪著。

  太子剛要說話,卻聽咕咚一聲,十三阿哥一頭栽到了桌子底下。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十四阿哥一迭聲叫紅紫快取一碗醒酒湯來餵他。

  太子訝道:「十三弟酒量不錯,怎麼會醉成這樣?」

  四阿哥臉上帶笑,把剛才楚言舞劍唱歌,十三阿哥一氣喝了十三杯略略說了一遍:「再好的酒量,也經不起他這么喝。」

  「佟丫頭還會舞劍?」太子和三阿哥都是一臉遺憾:「到底還是錯過了!」

  太子送給四阿哥一個鼻煙壺:「前兒得的,知道四弟喜歡,就拿來了。」

  四阿哥連忙離座,雙手接了過來,口中稱謝。

  三阿哥的禮物是壽山田黃石對章。

  聽說這日也是楚言生日,兩人都是驚訝。

  太子搖頭笑道:「太子妃找你,原來是為了這個!卻不告訴我,白白讓我丟臉。」

  見眾人一頭霧水,解釋說:「下午,太子妃找她,卻聽摛藻堂的人說,她來頤和軒為四弟拜壽。剛才,太子妃見到我和三弟一起,問起這事兒。我們這才知道你們一堆人瞞著別人,自個兒找樂子呢。」

  四阿哥連忙賠笑:「十四弟心血來潮,辦了這麼個壽筵,弟弟們的好意,胤禛已是受之有愧,豈敢再勞動兩位兄長!」

  太子盯著楚言看了半天,突然一笑,拔下拇指上的碧玉板指遞了過來:「這個給你,權充壽禮。」

  楚言頭皮發麻,這東西看來很值錢,卻連雞肋也不是,弄不好就是個□□,也不敢違逆,只得乖乖上前行禮謝恩。

  如果此時,楚言轉頭一看,就會發現在場好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這麼一來,三阿哥也不得不出一份禮物,一時頗感為難。

  四阿哥拿起對章中的一個,遞給楚言,笑道:「三哥拿來的,原就是兩份,這個是你的。」

  三阿哥感激地望了四阿哥一眼。

  楚言唯唯諾諾地接過來,心裡叫苦。田黃石很值錢很難得很貴重,可是,為什麼是對章?感覺怪怪的!

  這些個生日禮物,她可不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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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指正!慚愧,哥哥弟弟都搞錯了!還有Ch□□Channal……

  那首詩最早見到的時候,和秋瑾有點關係,印象里一直都這麼記得,又懶得去查。

  一章里出了個一個大醜兩個小丑!沒臉了!躲一邊反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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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每天來打分啊!JJ打分規則,綠底藍字寫得明白:「每天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如果我的中文沒有全丟掉,也就是說「同一章N天可以打分N次」。負分就免了。

  如果一章只可以打分一次,像我這樣章節少,每章字數多的,不是很吃虧?不是鼓勵作者們寫短章多分章節?看文的人累,系統成本也提高,想來這種漏洞應該早早被堵上了。

  按我的理解,本文沒有男主。如果能寫成三部,每一部會有不同的男主,但是,第二部看來太超過我的能力,多半是輕輕帶過,第三部不會太長。所以,就不分了,也就沒有男主。如果「男主」特指的是女主未來老公,這個人會在第21到23章正式露面。

  曾經說過(第10章左右)寫文的目的和思路,不是寫九龍奪鏑,重點會放在人物(主要是幾位阿哥)的性格上,希望能寫出他們正常人普通人的一面。我是室女座女生,天生注重detail,沒法子。

  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喜歡這種清淡,有人吃多了大魚大肉覺得清清口挺好,有人嫌沒味,都可以理解。留言打分的,我很感激。霸王,我能體諒,我自己從來是「有心情是沒時間,有時間時沒心情」,所以一霸到底。

  不喜歡,甚至嫌煩的,我也理解,也尊重其權利。只是,請你想到我的辛勞,安靜地走開!別影響我寫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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