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母子之間


  八阿哥病才略好,可以下床,就回到內務府理事,有時甚至宿在公事房裡。內務府的整頓初見成效,康熙龍心大悅,毫不吝嗇賞賜誇獎。

  康熙進封良貴人和貴人為良嬪和嬪。密貴人有了身孕。

  楚言安靜地呆在慈寧宮,除了偶爾回摛藻堂看看懷湘采萱他們,到秀衣局關心一下早燕秀娥她們,幾乎大門不出。

  除夕夜,乾清宮每年例行的家宴也被她避了開去。

  康熙望了望立在太后身後的冰玉,戲謔道:「還是太后面子大,上回朕想讓佟丫頭來乾清宮,被那個鬼機靈三言兩語就給推了。那丫頭今兒怎麼沒來?當真怕乾清宮有老虎把她吃了?」

  殿內眾人不管是善意還是嘲笑,都跟著笑。

  太后笑道:「那丫頭這幾天白天黑夜地看書,有點不舒服,我讓她歇歇,沒讓她來。」

  康熙沉吟道:「別是病了?還是讓太醫去診過脈才好。」

  ₴₮Ø55.₵Ø₥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太后擺擺手,不豫道:「別提了!丫頭的毛病還不是被那幫子太醫給氣出來的?自己學藝不精,反倒倚老賣老。要是把我的佟丫頭給累病了,看我不砸了他們太醫院!」

  康熙聽得又糊塗又有趣,索性問向冰玉:「曹丫頭,你跟朕說說,怎麼回事兒?」

  「是。」冰玉襝衽行了一禮,口齒伶俐地解釋:「楚言將太后太妃們近來吃的藥方子都細細看了一遍,有些不明白,就去問太醫們。因為各張方子頗有相似之處,楚言就問,太后這張方子為何人參三錢,黃芪三錢,白芍還是三錢,若是其中任何一樣增個一錢半錢,或是減個一錢半錢,效果會有什麼不同?靜太妃與容太妃體質有異,症狀不盡相同,服的藥,除了一味,其他完全一樣,連分量也一樣,是何道理?每一樣的分量該不該酌情增減?」

  康熙聽得好笑,仍是點頭讚許:「倒是難為她,肯這樣用心!」

  太后附和說:「可不是!要不是她提起來,我都沒留心,方子上每一樣的用量都是整數,從來沒見過有零頭的。」

  好幾個人都開始低頭悶笑。八福晉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即表情一僵,偷眼向身邊那人看去,見他若無其事地喝著一杯茶,方才放下心來。

  八阿哥借著喝茶,掩去唇邊一屢笑意。她的心思總是這樣與眾不同,有了太后的庇護,她,過得還好吧?

  「太醫們怎麼答她?」康熙示意冰玉繼續說。

  「太醫們還算有問有答,可是越說越玄乎,越說越讓人摸不著頭腦,又是五行生剋,又是浮脈虛脈,一會兒說要疏導,一會兒說補氣血,搬出了一堆古人,之乎者也都來了。楚言再要進一步問,他們就說醫理醫道,非十年不能窺其門徑!楚言就請他們把前面說的都寫下來,又列出了幾十本書,憋了一口氣,各處借來,白天黑夜地看,熬得兩眼通紅,人都快糊塗了,勸也不聽!」

  太后補充道:「還是我說,大過年的,連皇上都封了印,你也消停些!好好一個姑娘家,又不指望你進太醫院,理那些糟老頭子做什麼?要不然,先讓他們過個太平年,十五一過,都給關慈寧宮來,由著你好好審上三天,有什麼問不清的?那丫頭這才丟開了。」

  眾人一片鬨笑。

  康熙啼笑皆非,倒真有些擔心這一老一小鬧騰起來,太醫院雞犬不寧,回頭還是先派人好生撫慰才是。

  朝賀過後,太后命楚言冰玉各處走走,給各宮主子去拜個年。

  她二人先去乾清宮給康熙磕了個頭,康熙挺高興,可沒說兩句話,裕親王來了。康熙命人看賞,就讓她們退了出來。

  冰玉要往舊主子密貴人那裡去,楚言想了想就往德妃的長春宮來了。

  德妃的屋子裡十分熱鬧,幾位四福晉和五公主都在。楚言一圈的年拜下來,禮包也收了不少。

  德妃滿面歡喜,叫她到跟前,細細問過太后這兩日的飲食起居,拍著她的手笑道:「好孩子,難得人都來齊了,你先不急著去別處,留下來一塊兒用完飯再走,嗯?」

  楚言乖巧地答應了,五公主過來拉她坐到一邊說話。

  不一會兒,卻是十四阿哥得了消息,跑過來找她:「楚言來了?我正找她呢!」

  德妃對楚言笑道:「去吧。他對著皇上給的題愁了幾天了,就等你這個救星呢!」

  楚言由著十四阿哥把她拉出來,到了外面,才笑話說:「怎麼?又看上洋人哪件東西了?」

  十四阿哥做愁眉苦臉狀:「哪有什麼東西!皇阿瑪想起來,把我叫去上幾何課,又給了十幾道題,讓我過年時不許淘氣,有工夫就把題給做了。」

  楚言拍手笑道:「皇上英明!」又安慰說:「這不才初一麼?」

  十四阿哥拉著她笑:「管他初幾,找到了你,就不怕了!你幹嗎躲到慈寧宮去,弄得我這陣子,在宮裡怪沒趣的!」

  楚言剛要答話,西廂房出來一個人,笑著說:「十四弟,有什麼話進屋來說吧!沒得把楚言病著了,太后要砸太醫院呢!」

  十四阿哥一聽有理,連忙拉著楚言過來。十三阿哥打起帘子,讓他們先進去。

  炕對面那排墊了厚厚軟綿墊子的烏木椅子上正坐了兩人,都是一臉的笑。一個是四阿哥。楚言略一思索,已知道另一個高瘦白皙眉目清秀的青年必是五公主的丈夫,額附舜安顏了。

  楚言依著規矩,挨個請安拜年,又對著舜安顏鄭重行過家禮,一一問候佟家諸位長輩。

  舜安顏滿眼含笑,一一答好,讓她不必掛念,又問她在宮裡可還習慣,需要什麼讓人往家裡捎個話。

  十四阿哥砸著嘴取笑:「你們佟家有什麼寶貝是宮裡沒有的?」

  舜安顏溫和地一笑:「不是這樣。楚言在南邊長大,有些習慣與宮裡不一樣。家裡,老太太總惦記著該給她送點南邊來的土儀進來。」

  十三阿哥點頭笑道:「多從南邊找些好廚子送進來是正經!你這妹子嘴太刁!」

  舜安顏又問楚言,身邊還有沒有錢,要不要再給她送些銀票進來。

  不等楚言說什麼,四阿哥嗤地一笑:「你這可是白操心了!你妹妹本事大得很!別看人老實呆在宮裡,外面生意做的可不小。你要是手頭不寬裕,倒是可以跟她借個幾千周轉!」

  舜安顏略略聽說過她和九阿哥合夥做生意的事情,淡淡一笑。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還是頭一回聽說,都瞪大眼打量著她,一臉不敢置信。

  楚言有些尷尬,心中暗暗惱火四阿哥,又沒跟他搶生意,幹嗎總不肯放過她的銀子?

  果然,四阿哥接著問:「正月前,九阿哥出手了大筆木材,聽說純利就不止兩萬,你分了多少?」

  「沒分。說好了不拿現錢,都用來做下回的本金。」想知道她的家底,有本事查去啊!九阿哥這些事兒上可是精明得很!

  四阿哥盯了她兩眼,微微一笑:「你上回不是說,我要是做生意,你也願意參股。你有多少錢能拿出來?」

  楚言一聽有生意,兩眼發亮:「什麼生意?怎麼個做法?要多少本錢?」上回那一千兩,她還沒動,當了那些翡翠玉石,也該有個兩三千。這邊跟九阿哥做生意,康熙在位的二十年,可以過富裕日子,那一邊參與四阿哥的生意,只要不是血滴子,雍正上台以後,還有十多年好日子過,然後就該乾隆了,天下還算太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去!

  見她一付躍躍欲試,幾個男人都覺得好笑。

  四阿哥眉眼帶笑,沉吟半天,將手中的茶碗送至唇邊,戲弄地一笑:「罷了,我現做的生意不適合你,下回再說吧!」

  楚言心中氣惱,卻把兩眼睜得大大,狀似不解:「做生意只管掙銀子。有什麼生意不適合我?難不成——四爺,您開著窯子?」

  舜安顏手上一抖,半碗茶潑到了袍子上,望著她,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在喝茶,毫不意外地都被嗆著。十四阿哥笑得在炕上打滾。

  楚言過去,伸出兩手,同時為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拍背,落到十三阿哥身上的勁道輕柔,在四阿哥背上簡直就是擂鼓,口中還在說:「四爺,做這個生意,本金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老鴇要找個好的。一弄不好,成了路邊的流鶯,沒得辱沒了您的身份。不知四爺的紅粉知己裡面,有沒有才貌雙全,色藝雙絕,精明能幹有膽識,又對您痴心不改忠心不二的。找到這麼個人,您的生意就成了一半了!」

  十三阿哥輕咳著,望著她,又驚又疑。

  四阿哥本來嗆得不厲害,被她在背後狠捶,再聽見老鴇流鶯紅粉知己,反倒咳得厲害起來,漲得滿臉通紅。

  好一會兒,楚言開恩停住手,假做關心地問:「四爺,您沒事兒吧?要不要宣太醫?」呵呵,新春大禮!讓冷麵王雍正皇帝吃癟的機會,難得!

  四阿哥連忙擺手:「不必!」

  又咳了幾聲,方才停住,望著她,眼中流淌著笑意,淡淡道:「沒有!」

  楚言眼珠一轉,上下將他打量一番:「沒有?您沒有紅粉知己?還是,您的紅粉知己裡面沒有這麼個出色的人?」

  舜安顏看不下去,不得不拿出長兄的架子,喝道:「楚言,不可胡說!」

  楚言縮了縮頭,乖乖閉嘴,心中暗笑,在慈寧宮憋得太久,她身上的頑皮因子今天一起出來曬太陽了。

  四阿哥望著她,慢慢板起臉,嚴肅地問:「那些話,你哪裡聽來的?」

  楚言支支吾吾,知道這個時代,千金小姐如佟楚言嘴裡是不能有那些詞的!

  四阿哥臉色越發嚴峻。

  「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德妃扶了五公主走進來,後面跟著四阿哥的三位福晉。

  十四阿哥本來笑成了一團,此時跳下炕,搶過來扶著德妃坐好,笑著解釋說:「正說著四哥的紅粉知己,據說才貌雙全,色藝雙絕,精明能幹有膽識,又對四哥痴心得很!四哥有些不好意思呢。」一邊悄悄地對楚言擠擠眼。

  楚言抿著嘴暗樂,偷眼看見十三阿哥和舜安顏一臉愕然,四阿哥臉上帶笑,若無其事。

  德妃看了看四阿哥,對十四阿哥罵道:「這種混帳話也能當著你嫂子們說!」

  楚言連忙看向幾位福晉,只見四福晉垂著眼帘,遮去了真實的想法,臉上平靜,如常笑著,倒是另外兩位微微變了臉,有些不知所措。

  楚言心中暗贊,四福晉才是女中豪傑,堪配四阿哥!八福晉真該跟她好好學學。

  靜靜地看著這母子夫妻團圓的一幕。大部分都是十四阿哥在同德妃說話,態度親昵,口無遮攔,有些撒嬌的意思。五公主文靜地坐在德妃身旁,認真聽著,不住點頭髮笑,偶然插上兩句。四阿哥淡淡地坐在對面,臉上帶笑,問到他頭上才答上兩句,竟比十三阿哥更加超脫。

  看來,德妃偏愛十四阿哥,四阿哥與生母不甚親近的傳言是真的了!再想起野史中,「皇位傳十四皇子」還是「傳於四皇子」的千古不滅的謠言,就覺得滿室溫馨和睦中,四阿哥孑然伶仃,說不出的落寞。

  四阿哥深沉的目光突然看過來,對她挑眉一笑。

  楚言連忙收斂心神,剛才太過放肆,又與他結下新仇,還是把同情留給自己,老實躲在慈寧宮混日子才是!

  冰玉跑來找她,一起去儲秀宮找碧萼,順便看看能不能私下見見那個神秘的良妃。

  楚言好笑地搖頭:「良主子新近封的妃,趕著去恭喜祝賀拍馬屁的人多得很。你又何苦湊這個熱鬧,非要別人也把你當回勢利小人?」

  良妃終於成為名副其實的良妃。她若是晚來一年,很多事情都會大不一樣了吧!

  冰玉抱著她的胳膊撒嬌:「楚言,陪我去麼!答應了碧萼的,這『梅妝』做好也有一陣子,眼見桃花都要開了,再不給送去,不太好。再說了,我們那天也太淘氣,弄壞了好些梅花,萬一碧萼說出去,又要挨埋怨!」

  當日,梅花正盛。冰玉突然心動,想起聽過一個方子,拉著楚言去收集梅花花瓣,要自己製作擦臉的香粉。楚言也覺得心動,她總對這裡的護膚品化妝品不放心,擔心含鉛含激素,非到萬不得已不肯用,可是,身為女子,又怎麼可能不嚮往美麗?她是沒有耐性的,冰玉也好不到哪裡去,哪裡會願意去一片一片地拾,很快接受了楚言提議的偷懶辦法。她兩個是沒花多少工夫就收集了三大包梅花瓣,那一片梅樹也基本上禿了。碧萼本是要採集梅花上落的雪回去烹茶,只看得目瞪口呆,欲哭無淚,總算是認得楚言,沒有去告狀,只討了一瓶被稱為「梅妝」的香粉。

  楚言拍拍冰玉,安撫道:「別擔心,碧萼不會說出去!」

  奇怪地,她就是有一種篤定,碧萼自己如何且不說,也算他的人,而那個人,不會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冰玉繼續搖著她:「是嘛。她答應不說就不會說,咱們答應給她的,也得給她啊。」

  「好吧,我們挑個時間去。」楚言無奈,其實她自己對良妃也是好奇得不得了,什麼樣的人才能生出那麼一個兒子?挑個時間,是不希望撞上那個人。該怎麼面對他,她不知道,只希望能做一天鴕鳥就做一天!

  她兩個進了儲秀宮,通報姓名,只說來找碧萼。

  大概她二人早已名聲在外,門口那個太監十分殷勤,差了個小宮女進去告訴碧萼,這邊請她們去廂房暫坐。

  到了地方,楚言突然情怯,後悔起來,只恨不得立刻把那個瓶子往碧萼手中一塞,扭頭就走,哪裡還肯進去等著奉茶。

  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楚言心裡有如一窩螞蟻在熱鍋上爬,幾乎就要扔下冰玉,倉皇出逃。

  「姑娘,佟姑娘。」一個小太監跑過來,爬到地上就給她磕了個頭:「小六子給姑娘磕頭,多謝姑娘提攜!姑娘一向可好?」

  楚言給唬了一大跳,那鍋螞蟻就給拋到一邊去了,再聽說是小六子,想起前情,也是高興,忙拉他起來:「小六子,你到這裡來了?」

  小六子爬起來,又忙忙給冰玉作揖:「曹姑娘好。是。八爺說,都是姑娘再三誇我辦事盡心,老實可靠,所以,年前把我調過來,在良主子跟前伺候。」

  楚言一愣,訕訕地笑了兩聲,不管怎麼說,她該謝謝那個人。小六子是她到這裡見到的第一個人,又曾經被她欺負得很慘,能對他有所幫助,總是高興的。

  冰玉對小六子也有印象,三人就這麼站著,說起別後情形。

  門口那個太監點頭哈腰地迎進來一個人:「爺,您來了。」

  「嗯。」

  這一聲猶如平地驚雷,楚言倏地轉回身,又立刻想要奪路而逃。偏偏那人的一雙眼睛比法海和尚收蛇妖的缽還要厲害,竟將她死死定在原地。

  一眼看見她,滿院子的人,皇城宮牆,突然都暗淡下去,滿世界就剩下那個身影。她穿了一件菸灰色長襖,淺紅滾黑色邊的坎肩,襟邊別了一朵小小的珠花,文雅清秀,裹著輕愁卻不抑鬱。沒有錯過她的驚慌,心中微嘆,她還是不想見他吧。首發

  他瘦了。灰色的錦袍,玄色的坎肩,都顯得寬大,倒是給他添了幾分謫仙的氣韻。眉頭微鎖,臉色蒼白,面容疲倦,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溫暖光潤的眼睛,柔和地望著她,無盡的包容。

  周圍人請安的聲音將楚言驚醒,機械地跟著行禮,悔恨不已。好奇心果然是要殺死貓的!

  八阿哥走過她們身邊,停了下來,笑問:「你們在慈寧宮可還習慣?」

  「是。」二人低眉順眼地回答。

  冰玉悄悄看了看楚言,補充道:「有勞八爺記掛,太后對奴婢們很好!」

  八阿哥點點頭,還想說些什麼,躊躇著如何開口。

  碧萼掀帘子出來,笑著催促:「爺,主子叫您呢。」

  八阿哥連忙進去了。

  碧萼放下帘子,走過來,笑道:「可算來了!我還當兩位姑娘要賴帳的呢。」

  「姐姐取笑了。」冰玉連忙將瓶子遞過去,陪著笑,找了一堆藉口說明晚了幾天的原因。

  碧萼只是笑,耐心地聽完:「既來了,就請姑娘們到我屋裡坐坐,我去年攢下的梅花雪還剩一些,我們烹茶吧。前兒,良主子賞了我一些大紅袍呢。」

  冰玉頗為心動,有些為難地看向楚言。

  事到如今,就是瓊漿玉液,楚言也喝不出味道,拉了冰玉,對碧萼賠笑說道:「出來有一會兒了,也該早些回去。下回再討姐姐的茶吃。」

  還沒來得及行動,屋裡又出來一個宮女,宣道:「良主子請兩位姑娘進屋說話。」

  楚言做了個深呼吸,真的逃不過,反倒鎮定下來。

  進了屋,先是請安。楚言微一抬頭,只覺得眼前一亮,桃花開了!

  再仔細一看,是她認識的那塊料子,沒有花巧沒有雕飾,隨隨便便的一件家常夾襖,往那裡一坐,就如一樹桃花,不言不語,下自成蹊。

  楚言目光有些直愣,讚嘆地望著那個女子。平生第一次,她信服了,有人能配得上桃色,有人能長得如煙如霧如夢如幻!細細審視她的五官,沒有一處不好,也沒有一處特別好,可是搭在一起,就是那麼協調,那麼舒服。美得不張揚,美得不誘人,美得妥帖自然,美得令人嘆息,美得讓人想親近又想躲開。十五歲的嬌嫩,二十五歲的嫵媚,三十五歲的成熟,四十五歲的洞破世情,糅合在一起,即使是悲苦的身世,淒涼的經歷,丈夫的涼薄,兒子被帶離,改變不了的是那份傲然從容淡定堅韌無欲無求。

  草木本無情,何求美人折。楚言突然之間明白了康熙對於這個女人的複雜感情,作為男人,被她吸引,作為帝王,被她挫折,可以一時寵愛呵護,也可以下一時翻臉無情,惡語相加。

  對於她莽撞驚嘆的注目直視,良妃並無絲毫不滿,先是驚訝,然後嘴角漸漸染上笑意,同樣感興趣地細細打量著她,心中稱讚,再看看兒子痴痴停駐在她身上的目光,暗自嘆了一口氣。天意永遠作弄人!

  來回看看兩個少女的打扮,一個一身水紅衣裳,外罩月白繡銀絲坎肩,另一個一身菸灰,坎肩卻是淺紅,不由點頭微笑:「你們兩個約好了這麼穿的?」

  聲音低柔,帶著一點磁性。楚言心中嘆道,如果被這樣一個聲音,唱著催眠曲,哄著入眠,該是多麼幸福啊!

  因為楚言繼續神遊,冰玉只好出頭作答:「是。奴婢原本穿了件墨綠的坎肩,楚言勸奴婢換成這件。楚言原本穿了一身灰,太后說老氣,才換上了淺紅的坎肩。」

  良妃見她言語爽利,也很喜歡,當下細細交流起配色的心得來。

  楚言認真聽了一會兒,發現和黃金鶯說的也差不多,她對顏色的分別能力不錯,描述能力就很差了,對於「雨過天青」「軟煙羅」之類到底指的什麼色調,很摸不著頭腦,不想出醜,微笑旁聽,被問到才肯發表一二。

  八阿哥坐在炕邊的椅子上,也是靜靜地聽著,眼中嘴角都是笑,心中有踏實的幸福感。眼前,他最在意的兩個人,他深深愛著的兩個女人,互相欣賞,互相喜愛,互相微笑,輕鬆地談論狀似無聊的話題。額娘是難得的好興致,他是快樂的,她也是放鬆的。原來,夢境也有成真的一天!

  關於顏色的話題告了一個段落,屋內有片刻的冷場。

  良妃的目光輕輕瞟過八阿哥,落到楚言身上:「佟姑娘戴在胸前的珠花倒是別致。」

  楚言連忙取下胸針,遞了過去:「娘娘過獎。這是奴婢閒著沒事兒的時候,自己胡亂串的。」楚言原有一小包珍珠,形狀色澤都不是太好,已經打好洞,大概是她在江南做珠寶生意的叔叔,送給她玩耍的下腳料。她這陣子,閒得很,有幾天乾脆串珠子玩。這一個花了不少工夫,捨不得拆,就當胸針用了。

  良妃認真看了看,贊道:「珠子不是上好的,難為心思機巧,成品真真漂亮!」

  一邊遞給八阿哥,笑道:「你看看,是不是這樣?」

  八阿哥有些意外,只覺得入手微暖,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不由心中一盪。再看額娘眼中的笑意,竟有兩分頑皮打趣,臉上不覺有些發熱,喃喃說道:「額娘說的極是!」

  楚言垂下頭,臉色微紅,什麼也沒說。

  =============================================================================

  我很辛苦地塑造一個個人物,不能期望大家拋開從其他文中得到的印象,因為,本文多多少少也受了其中幾篇的影響。抑8揚4也好,抑4揚8也好,只希望大家暫時放開對歷史人物的偏見,認真看看這個文中他們每一個人,方不負我吐血傷神,碼字辛苦!

  下面,就講一段感情,幾個人物,無關對錯。

  ==============================================================================

  大家對呼籲的反響不錯,點擊增加約2600,message多了102條,最後24小時留言率增至約0.04。保持!發展!

  馬是每天都要餵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