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九爺接招
壽筵之後,佟府忙著打掃戰場。老太太乏了,連禮物也懶得過目,全丟給二太太處理。二太太自然少不得要秋禾她們幾個幫著拿主意。
覺得自己礙事,楚言回了老太太,乾脆逛街去也,身邊只跟了個盡忠職守的莫倫阿。
大年過完,街頭完全恢復了生氣。楚言且走且看,眼睛耳朵快要不夠用了。小販吆喝叫賣要聽,買賣雙方論斤砍價也要聽,茶館夥計倒茶要看,小孩子鬥蛐蛐也要看,無限好奇,總算她沒有衝動購物的習慣,一路過來,荷包有驚無險。
莫倫阿對她的無知毫不見怪,一邊防止有人撞上來,一邊引著她往前走,一邊有問必答。
街道漸漸變寬,也安靜了一些,再留心時,兩邊都已經是「高檔」鋪子,想來在莫倫阿眼裡,真正的市井也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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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知味書屋」前停住了腳步,練了一年字,欣賞水平大大提高,一眼看出這四個字不凡,必是名家手筆,卻沒有落款。
莫倫阿看了她一眼,笑著指點:「這是何焯的字。」
何焯?她低頭想了想,憶起是胤禩的老師,更添三分親切,走近幾步,更加認真地看著。
裡面迎出來一個人,一襲長衫,身材清瘦,微一躬身,未開口先是溫和恭謹的笑容,分明是個生意人,卻是滿臉書卷之氣,舉手投足,無不讓人好感。
「二位請裡面看看,本店剛到了江南三家書局的新書。」
守著宮裡的幾個書庫,倒是不愁沒書看,不過,記得從此往後,清朝盛行文字獄,不知多少江南士子的書籍被焚燒湮滅,倒想看看不容於皇帝的書是什麼樣的。這麼想著,楚言邁步進了書屋,沒有看見身後莫倫阿和那掌柜交換了一個眼色,微笑點頭。
楚言這本翻翻,那本翻翻,沒有見到什麼特別之處,漸漸有些索然無味。罷了,京城之中,天子腳下,賣□□也不能開這麼一個書屋來賣,回頭打聽一下,哪裡有地下黑市,到那裡去看看。
掌柜察言觀色,賠笑道:「本店前堂地方小,擺不下許多書籍,後面還有一進院子,收的書,比這裡多兩倍不止,姑娘可願移步進去一看?」
她一想,也是,內容有問題的書,多半只能放在黑屋子裡竟待「有緣人」。
莫倫阿坐在八仙椅內,已經在打盹,聞言睜眼笑道:「你看你的,我眯一會兒。」
看來是被她拖得累了煩了,在這裡,他睡他的覺,她看她的書,各得其所,也不錯!楚言客氣地笑笑:「煩請掌柜帶路。」
一直往後面走,拐了個彎,來到一個小院,掌柜推開院門,躬了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楚言好奇地走了進去,正想問寫前明事情的書都放在哪裡,卻聽吱呀一聲,西廂房的門開了,一個人正站在門口含笑相迎。
「咦?你怎麼在這裡?」她有些驚喜,快步走了過去。
他的眉卻皺了起來,盯著她的腳下,很是不滿:「之前讓人給你送去的鹿皮靴子呢?怎麼還穿這個?地上還有殘雪,凍了腳還不弄出病來?」
一邊不由分說把她拉進屋,摁在炕上,蹲下去替她把鞋脫了,口氣更加氣惱:「你看看,襪子果然濕了一塊。都脫下來烤烤。兩隻腳都是冰的,這邊一個凍瘡,這邊也有一個!你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絮叨地埋怨著,兩隻大手已把她纖細的玉足包住,輕輕搓揉,為她活血。
她乖乖地任他擺布,寧靜幸福,突然覺得他們好像已經進入老夫老妻的狀態,想到他滿頭白髮弓著背的樣子,不由撲嗤地笑了出來。
「還敢笑!」他板下臉,佯怒道:「這麼大人了,還要我操心!」
她笑得更加放肆,伸手拂過他的五官,打趣道:「八爺,這個樣子象個老媽子,和你高大的形象不配哦!」
他一臉無奈,想捏她的鼻子以示薄懲,被她一巴掌拍開。
「剛摸過臭腳,也不洗手,不許碰我!」
「臭腳?難道不是你的腳?」他一臉好笑,扯過一床被子仔細把她的腳裹住,真地走到臉盆架邊上,舀水洗手,還細細地打了一遍香胰子。
「我的臭腳也是臭腳啊!」她得意洋洋地宣稱,覺得屋內暖和,乾脆把外面衣服脫了。
他一回身就見到她半倚在炕上,隨手拿了一本書在翻著,烏黑的辮子搭在胸前,藕荷色的夾襖,蔥綠的褲子,雪白的足踝埋在被中,半隱半現。只覺得渾身觸電一般,一陣酥麻,滿腔的熱血都喧囂起來,回到炕上,一言不發,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摟住。
她溫順地依偎著他,正想問他這間書店是怎麼回事,他的唇已如泰山壓頂一般蓋了下來。也許是在宮外,他的地盤,他的吻一反平常的溫柔細緻,變得激情而且狂野,雙手也不大安分。
覺得她快要因為缺氧快樂地死去,體內潛在的瘋狂即將被喚起,她痛苦地□□了一聲,返老還童有時也不是件好事!
他渾身一震,停下動作,把她狠狠地按進懷裡,緊緊地箍住,頭埋在她的頸窩,咬牙喘氣。
「胤禩。」她柔柔地喚道,想說什麼。
「別說話!也別動!乖!一下就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
她羞紅了臉,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果然一動也不敢動,覺得他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才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女人的第一次,不是愉快的體驗,如果是這麼個溫柔體貼的人,被深深地愛和在意著,是件很幸運的事情吧。
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他含笑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麼?」
「這家書店是你開的?」
「是。不過,經營上的事兒,我從不出面,有時在這裡會會漢官文人,好些人都知道我是這兒的常客,知道底細的人不多。那些人清高得很,要知道是我開的書店,多半就不肯來了。」
「士子文人,大多只會慷慨激昂,孤高自賞,能辦大事的不多。」她小心地提醒他。
「說得不錯。這種人,你怕是見的也不少。我們滿人,一向被漢人以蠻夷視之,皇阿瑪勵精圖治,推行滿漢一家,功蓋千秋,可不少漢人心心念念的還是前明的庸君,在江南反清的言論更是屢禁不止。悠悠眾口,光堵,是堵不住的。」
「所以,你同他們結交,想讓他們看看皇家宣揚滿漢一家的真心,也讓他們知道滿人中也有出類拔萃的人才,不比他們差,想折服他們?」
「有些這個意思。我的楚言果然聰明!」他滿眼的笑,喜悅地吻著她,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紅綢包裹的東西:「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她仔細打開層層包裹,露出裡面一隻珠花。珍珠不是很大,難得的是三十來顆一樣大小,個個渾圓剔透,色澤溫潤柔和之中隱隱有淺黃淺粉淺灰的不同色調,由中心依次向外螺旋展開,儼然一朵花的花蕊和由內向外漸漸褪去顏色的花瓣。
她曾經串珍珠玩耍,自然知道其中奧妙,對著光源左看右看,居然發現兩處瑕疵,指點著笑道:「說實話你可別惱!珠子極整齊,匠心也好,只是這工匠手藝尚未大成。你看,這顆偏黃,不該在這裡。這顆比這顆要灰,該在外面。」
他湊過來細細一看,赧顏笑道:「還是你厲害。還給我,重新串了再給你。」
她牢牢握住珠花不肯鬆手,詫異道:「是你自己串的?」
扳過他的臉,掀了掀他的眼皮,嘆道:「眼睛還紅著呢!真是胡鬧!平白花這麼多工夫。我不要你串了,偏要留一點你的短處。」
他不在意地笑笑:「我當日見你串的那個胸針,以為容易,本想做了這個,你生辰的時候給你,誰想竟是個最細緻的活兒,過年那陣子事情少,得了空做完,居然還有弄錯的地方,倒被你笑話了去!」
「我偏要留著這個笑話。」
「好,都由你。」他寵溺地笑著,取過珠花為她插在髮辮上,左右看看,這才攬住她,在耳畔輕輕地說:「我要你一直戴著它,每回見到你戴著這個,哪怕遠遠的,我也知道你心裡還想著我。」
她心中大為感動,又有些說不出的難過,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伸手緊緊抱住他:「胤禩,胤禩。」
他輕柔地為她將垂落的散發掛回耳後,捧起她的臉,溫柔地說:「楚言,你要做什麼都好。我只要你一直戴著這枚珠花,我只要知道你一直帶著它。」
她的眼淚泛濫成災,笑容卻燦爛美好:「我會。我會一直帶著它。」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八哥,我昨兒——」來人愣住了,呆呆看著慌慌張張分開的兩個人。
楚言又氣又羞,滿臉通紅,對著窗戶面壁,扮鴕鳥。
八阿哥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頗為氣惱地問道:「什麼事?這麼咋咋唬唬!進來前也不知道敲一下門問一句話,難不成還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九阿哥定了定神,嘻嘻笑了起來,也不還嘴,逕自往炕上一坐,瞟瞟楚言,望著八阿哥笑:「我說夏慕宸怎麼支支吾吾的呢,原來後院藏了一對鴛鴦!八哥,你要怪可不能怪我,只能怪那個東西沒把話說清楚,我平日裡不是這麼進門的?也沒挨過抱怨不是?不知者不罪,呃?」
八阿哥拿他無法,私事被人撞破,雖然惱火,也覺得不好意思,只伸手去拉楚言。
楚言掙扎著推開他,維持著面壁的姿勢。
八阿哥無奈,只得又去瞪九阿哥。
九阿哥詭然一笑,陶然道:「嫂子別害臊了!你們倆的事兒,我早就知道。」
楚言噌地轉過身,忿忿地瞪著八阿哥。
八阿哥苦笑:「我沒說!」
「還用得著八哥說?去塞外前愁眉苦臉,抑鬱傷懷,春風得意馬蹄輕地回來,一個人坐著的時候會發呆傻笑,還能是什麼事兒?要說,八哥裝的也夠像沒事的,瞞別人可以,可我知根知底的,還能被騙了過去?」
楚言被他幾句話勾起前情,想起還有一個仇沒有報,點頭笑道:「九爺可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當日就曾說過,我這人,容貌不怎樣,脾氣更壞,根本不像女人。」
「過去的事兒,還提它做什麼!」九阿哥心知大事不妙,在八阿哥變得銳利的目光中,如坐針氈,連聲乾笑。
「過去的事兒麼?倒還有一件。好像是某日,八爺在九爺府上喝酒,九爺怕八爺寂寞,給叫來了一個什麼樓的什麼花,又往八爺的酒里加了點東西。往後怎麼著,我倒記不清了。」
八阿哥目光如箭,差點把九阿哥釘死在牆上。
九阿哥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口中喃喃道:「我,我突然想起來,還,還有點事兒——」
楚言早有準備,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哎,楚言,哎,嫂子,這,於禮不合!」
楚言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這個於禮不合?莫不是把九爺壓倒在地上才是於禮相合的?」
九阿哥急得打躬作揖:「好嫂子,饒了我罷!留兄弟一條性命,為哥哥嫂子掙錢如何?」
楚言啐道:「越說越渾!滿口胡話!有點皇阿哥的樣子不行麼?」
八阿哥已經站了起來,面無表情,一邊卷著袖子,一邊淡淡說道:「老九,咱們兄弟也有幾年沒有比試過了,今兒有空,陪八哥玩兩手吧。」
九阿哥滿頭大汗,怯怯問道:「八哥,我今兒真的有事兒,改日,成麼?」
八阿哥點點頭:「既然如此,也好,改日,演武堂見,多找幾個人,人多才更有趣。」
九阿哥無法,只得挽起袖子,跟在八阿哥後面走到院子裡,擺開了架勢。
八阿哥看著文弱,其實臂力不錯,沉住氣穩紮穩打,沒兩下就把九阿哥摔在地上,不等他求饒,上前把他拉起來,甩進邊上化雪淤出來的一個小泥坑裡。
九阿哥哎約哎約地哼哼,賴在地上不肯起來,滿口認輸。
「九爺這就認輸?也太沒志氣了!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怎麼也該三局兩勝才算贏。」楚言推開窗,趴在窗沿看得津津有味,眉開眼笑。
八阿哥也說:「起來,這個樣子,傳出去象什麼?」
九阿哥哼哼唧唧地爬起來,看看自己滿身泥濘,咬咬牙,拼著再摔一次,再壞也更糟不到哪裡去。
九阿哥再次趴在泥漿里喘氣,正想說可算輸完了,卻聽見小魔女一本正經地感嘆:「對九爺不夠公平,要五局三勝才算數。」
第三次,九爺像只豬一樣毫無形象地滾在泥地里,毫不意外地聽見她再次修改規則,變成七局四勝,而他那個見色忘弟的哥哥正在一邊自負地摩拳擦掌。
睜眼望天,想了半刻鐘,九阿哥一骨碌爬起來,拋下八阿哥,走到對著窗戶的地方,深深一揖:「小弟千錯萬錯,只求嫂子看在八哥的份上,饒了弟弟這一遭!嫂子若是想看八哥英姿勃發的模樣,當找十三弟十四弟陪練才是。弟弟我是軟柿子,也是狗熊,襯不出八哥的英明神武。」
話還沒說完,楚言已經羞得滿臉通紅,在屋裡四下搜尋趁手的東西,抓起掃炕的笤帚,一把擲了過去:「胡說八道!找打!」
好一個九阿哥,輕輕巧巧接了下來,口中稱謝,用笤帚胡亂掃了掃身上的泥巴,恭恭敬敬遞給八阿哥:「多謝八哥教導。」
八阿哥接過去,一臉好笑:「還不快回去換身衣服。」
「是。」九阿哥得了赦令,顧不上對楚言說什麼,腳底抹油地跑了。
他的眼對上她的,兩下都笑了出來。
他一邊走回屋裡,一邊笑問:「氣可平了?」
「還差點兒。太便宜他了!要不是還有事兒求他,我非找個機會自己動手不可。」
「你饒了他吧,他是真心為我們好。」進到屋裡,見她仍靠著大開的窗戶,蹙了蹙眉,搶過去關上,一握她的手,冰涼,不由起了兩分惱意:「穿這麼點,吹冷風,存心要鬧出病來。」
忙把她的兩手合在掌中捂著。她兩眼上下打量,笑道:「那隻狗熊蹭了你一身泥。」
他想想也覺得好笑,等她的手稍稍熱起來,自去邊上一個箱子裡,翻了件外袍出來換上。
她還在想著九阿哥的熊樣,嘆著氣說:「我原以為九爺是你們兄弟里,最像黃帶子的一個,誰知,耍起無賴來,竟是這般模樣。」有點象偶像破滅的感覺。
他換好衣服,過來將她抱在懷裡,小心地環著,口中笑道:「那是因為他沒把你當外人。」
「難道他打小就是這樣?」
「他打進學起,就總來求我幫他做功課,無賴痴纏的樣子,我反正是看慣了。人前,皇阿哥的架子還是端得十足,等閒不曾被人看破過。」
「你總替他寫功課麼?」
「罰抄書什麼的,會幫他抄一半,有時他趕不出第二天要交的文章,也會幫他。交不上功課要挨打,還要被他額娘數落嫌棄,也怪可憐的。」
她突然想到一人,吞吞吐吐地問:「那個,八福晉,也是你們一起長大的吧。」
他望了她一眼,將她擁得更緊了一些:「不是。她常常會進宮,老早知道有這麼個人,見到的時候,我已經十二歲,她九歲。」
記得很清楚嘛!她撇撇嘴。
感覺到她的小動作,他心中起了一股暖意,輕輕吻著她:「放心!她不會再設法與你為難。」
「呃,其實,我倒不怕她,不過覺得,是我對不住她,你,我——」她咬著唇,努力地理清自己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沒想到她在為這個介懷,下了決心:「楚言,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你不要惱,慢慢聽我說完,好麼?
「說實話,當初,我年少之時,大概是喜歡過她的,和她的婚事,也是歡天喜地答應下來的。
「寶珠的額娘在宮中撫養長大,原本也要嫁到蒙古去和親。安親王極愛這個女兒,幾次向太皇太后求情。太皇太后念在安親王勞苦功高,親自為她挑了明尚額附。寶珠年幼喪母,安親王愛屋及烏,將她接回府中養育,視若掌珠,不免有些溺愛的過頭。據說,她幼時生得粉雕玉琢,冰雪可愛,又能言善辯,頗得皇阿瑪的歡心,安親王福晉進宮請安時常常帶著她,宜妃有時也會把她留下住幾天。
「我那時默默無聞,她呆的那些地方,並不是我輕易能去的,但時常會聽見底下人說起寶珠格格如何如何,對她的事並不陌生。
「那日,九弟拉我去御花園玩耍,遠遠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走到近前見她一身紅衣,陪著皇阿瑪和宜妃在千秋亭里坐著說話。我和九弟請過安,只能規規矩矩垂首站在一旁,聽著她同皇阿瑪有說有笑,妙語連珠。
「從那以後,又見了幾次,她總是明艷風光,對我至多不過是敷衍一句『八阿哥吉祥』,眼裡又何嘗真有我這個不受重視的皇阿哥。直到我封了爵,前來奉承巴結的人多了,她對我才有了一點真心的笑意。
「那年秋獵,她急躁莽撞,與大隊人馬走失,又被一隻野豬驚了馬,摔倒在地,恰好我策馬經過,聽見聲音,兩箭射死野豬,將她救回營地。回宮以後,皇阿瑪就把我叫去,說明尚額附來提過親,問我的心意。我欣喜若狂,一口答應。那些年,若問我女孩兒的名字,我知道的也只有寶珠這麼一個,她容貌又美,身份又高,就是太子妃,論門第也還比不上她。我當時年少無知,只當自己終於出人頭地,揚眉吐氣,就連這樣一顆奪目的明珠也要歸我所有。
「我歡歡喜喜地把婚事告訴額娘,誰知額娘一聽就急了,說我別的事她都可以不管,唯獨婚事不可馬虎,說要共渡一生的人,容貌出身都不要緊,唯獨性情要好,還說我不會與人爭執,寶珠卻是驕橫霸道慣了的,齊大非藕。額娘當時就要拉著我去找皇阿瑪,把這門親事退了,說我丟爵也罷,她挨一頓責罵也罷,這門親事斷斷要不得。
「我哪裡肯聽,唯一一次與額娘爭吵。我看不上那些唯唯諾諾,索然無味的女人,看不起那些表面上賢德淑靜,暗地裡勾心鬥角,口蜜腹劍的女人。論人才論學識論品行論身份,我哪一點高攀了寶珠?這門親事不知會羨煞多少旁人,我又為何要冒險推掉?額娘拿我無法,嘆了幾口氣,說了聲冤孽,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額娘身邊早年是個叫碧蕊的宮女,仔細周到,與額娘名為主僕,實際上情同姐妹,大概是宮裡唯一一個真心對額娘和我好的人。我和額娘難得能見面,多虧她求了她的姨母,九弟的奶娘,常來探望我,為我們遞些消息和東西。我和九弟自小親近,也是因為這個。碧蕊出宮之前,又將她妹妹碧萼薦給了額娘。
「她們的父親死後,碧萼的哥哥也死了,嫂子改嫁,母親帶著一個病弱的妹妹和兩個年幼的侄子,生活無著。額娘對我提了一下,我剛建府,正缺個可靠的人管家,就把他們接進府里,本是想報答碧蕊的忠心,誰知卻害了他們。
「我搬進新建的府邸,準備婚事,堵了一口氣,定要讓額娘看到我夫妻和睦,無限風光,不想,成親不過幾日,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我第一次帶著她進宮請安,她在惠妃那裡談笑風生,到了額娘那裡一言不發,剛坐下就找藉口要走。從那以後,直到額娘晉了嬪,她一次也沒有去給額娘請安。
「她看碧蕊碧萼的娘不順眼,百般挑錯。我心知不妙,想要另找地方安置他們,卻一時沒顧上,隨後,我隨皇阿瑪去江南,臨行前,低聲下氣地求她包涵那母女祖孫四人,一切等我回來再做道理。她滿口答應,誰知我走後,他家一個孫子玩鬧時無心撞了她一下,她就叫打板子。祖母護孫心切,不合在言語上得罪了她,她一轉眼捏了個錯,誣陷她女兒偷東西,命人將他們一家攆出府去。她母親替我管了小半年家,也得罪了一些人,趁機落井下石,藉機扣了他們的值錢東西,竟讓他們流落到大街上。
「碧蕊隨丈夫去了陝西,京城裡雖有幾個親戚,聽說他們是被八爺府趕出來的,也不敢收留。他們好容易在城外找到一個落腳地方,碧蕊的母親羞憤交加,一氣之下病倒了。她妹妹體弱多病,一向極少出門,卻不得不為母親的醫藥四處奔走,竟遭了歹人毒手。九弟得了消息,好容易派人找到他們,她妹妹已經含憤自盡。
「我回京時,她母親已是奄奄一息,我承諾她照料她的兩個孫子,她已經口不能言,卻連連搖頭,滿眼驚懼,待我說清找人收養她孫子,不會讓他們進我的府門,方才放心地合上眼。
「額娘得知消息,二話沒說,關上門就對著碧萼跪了下去。我——」
他說到此處,竟是渾身顫抖,可以想像當日的震驚憤恨自責。
楚言嘆了口氣,輕輕擁住他,柔聲道:「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又是誰的錯?更可恨的是,她聽說之後,全不以為意,還說她們命不好,怪不得別人。我氣得砸了東西,她為了安撫我,命人責打那幾個對她們母女出言不遜的人,罰了工錢,趕出門去。從頭到尾沒一句認錯抱歉,也沒說一句補償他們的話。
「我好悔當初不停額娘的規勸,也發覺我原本喜歡的就不是她,而是心裡自己想出來的一個影子,卻糊裡糊塗以為那個影子就叫做寶珠。
「辦完碧蕊母親妹妹的喪事,安頓好她侄兒,沒多久,我就見到了你。初見之時,你和她一樣穿著紅衣,一樣高聲笑著,我心裡恨她,連帶著也討厭你,不過因為佟家的關係,勉強還能對你和氣,卻暗地裡挑著你的錯。你雖然胡鬧卻不無理取鬧,我便暗想,那是因為你的身份比不上她高貴,容貌比不上她美艷。
「直到你進了宮,出了事兒,我和九弟覺得不好向佟家交待,這才對你的事仔細起來。聽說你把蓮香薦給十三,又向小六子道歉,我才知道又看錯了人。等到你在浮碧亭說了那番話,我才明白,我心裡那個影子該是像你這樣的女子。而後的事情,你都知道。
「楚言,你該明白,你沒有對不住她,就連我,也不欠她什麼。」
楚言不知說什麼好,只能抱住他,試圖給他一點溫暖。沒有想到,他的心裡埋著這樣的事情。碧萼的家人令人痛心,卻不能真的責怪八福晉多少。看她當日對待貼身侍女的態度,就知道她受的是人上人的教育,視身份地位比她低下的人如同豬羊牛馬。有多少人會在意牛馬的感受,有多少人會珍視豬羊的性命?
身為妻子,八福晉對待丈夫周邊事情的態度才是大錯,但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她來置評。她只覺得心疼,心疼他受的屈辱,心疼他這麼多難過都只能埋在心裡,人前還要笑若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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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多少人是這麼認為的?
鎮定下來,想起俺這裡8黨的旗幟高高飄揚。8黨的表現也很貼心,為「楚家88」正名揚名的任務就交給8黨了。
88身上的迷已經揭開,88的性格想刻畫的也差不多完整了,剩下的就是一點渲染,有些地方提提色,有些地方加點暗影。88的長評還沒有一篇,這對88,對苦心孤詣寫8的某雲,都不公平吧?
如果所有的8黨都堅稱沒有文采,寫不出長評?88啊,媽花了這麼大力氣,還沒讓你長成一個與眾不同,令人敬愛喜愛的孩子,沒臉見人了。媽還要填坑,乖,替媽去壁櫥里呆著。44出來以後,壁櫥空著也是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