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挫折
寒水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出九阿哥在附近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要她搬過去。
楚言立刻說:「你把老周他們帶過去吧,他找來的人對你未必盡心。真有什麼事兒,他們也能幫你從佟家那邊找點幫助。」
「姐,我,其實——」沒想到這麼順利,寒水有點意外,更覺得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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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她的手臂,楚言老成地勸道:「好了,別說了,我都明白。既然成了親,怎麼過怎麼住,都是你們兩個的事兒,本來就不該有我在中間攪和。你看得清他對你的心,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不過呢,世上最堅定的是人心,最善變的也是人心,以後的路怎麼走,日子怎麼過,全在你自己。」這丫頭也該快點長大才是。
寒水咬著唇,低頭想了一回兒,突然眼淚汪汪地抱住楚言:「姐,我不搬了,我就跟你在一起,你別不理我。」
楚言呆了一下,暗怪自己太心急,什麼意思都趕著想一起說出來,倒叫她誤會,連忙安慰道:「傻瓜!你不搬也沒法跟我在一起。他如今發了大財,為你置個大點的宅子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我想說的是,你跟他這條路走得有點懸,往後幾十年,不知會遇見什麼事,你自己要把握好了。要是在乎他,在乎你們的感情,就得想好該怎麼才能守住。」
「嗯。」寒水乖巧地答應著,卻不放手:「你以後還常來看我不?」
「都在京城,見面不難,上門麼,就算了吧。」保不齊九阿哥就來一條:佟楚言與狗不得入內呢。
「姐,我要你來麼。他要敢為難你,我就搬回來。」
「別!這院子我另有用處。」
靖夷和芸芷經過這兩年的相處,也算情投意合,雙方的家裡也都滿意這門婚事。眼見著兩個人年紀都不小了,芸芷更是三天兩頭地往「清粥小菜」跑,樂家不止一次暗示靖夷上門提親,這種事總沒有女方先挑明的。
洛珠玉茹也幾次或明或暗地催促,奈何靖夷明明對芸芷有好感,卻總是猶猶豫豫,不知在想什麼。
楚言約摸地了解靖夷的遲疑,這日,趁著沒有第三個人注意,直直地點了出來:「你仍然放不下當初對她的誓言,是嗎?」
靖夷望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說那話的時候才幾歲?人一輩子多少年?為了少不更事時的一句話就把一輩子都賠進去,連帶著讓家裡人著急,算什麼事兒?」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楚言逕自往下說:「再說了,如果她回來,你想娶她麼?會娶她麼?不會,對嗎?即使她一直在這裡,即使她沒有入宮,你也不會告訴她你的心意,更不用說娶她。除非她一意孤行,非要和你私奔。」
「你——」靖夷又驚又疑,最後化作無奈的擔憂:「你這麼心直口快,在宮裡怎麼活過來的?」
楚言擺擺手:「別擔心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自有分寸。反正你從頭到尾沒想過娶她。既然這樣,你算她什麼人?最多也就是哥哥吧?一個永遠愛護她,隨時準備保護她的哥哥,對不對?那麼,何不再給她一個疼愛她的嫂嫂?難道,你擔心自己娶了親,就不要妹妹了?」
靖夷苦笑,沒想到自己多年也沒理清楚想明白的情感,被她三言兩語就給扒拉成了兄妹之情,不過,她倒是說對了,他從來沒想過娶楚言,也許是根本不敢想吧。對當初的她,對現在這個她,他真的只有兄妹之情麼?他想不清楚,也並沒有必要想清楚。而芸芷是不同的,她的笑,她的情,她的人,都是實實在在伸手可及。芸芷是個好女人,也會是個好妻子好兒媳,他怕的是自己給不了她那份安寧的生活,原因恰恰是眼前這個洋洋自得的變數。首發
楚言悄悄地察言觀色,正準備快刀斬亂麻,再來一劑猛藥,冷不丁聽見他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說說你的事吧。你有何打算?也就剩下一年了吧。」
「什,什麼?」楚言大驚失色,下巴險些磕到桌上。
靖夷微笑起來:「你真的和她很像,很多時候好像胸無城府,說話做事都沒過腦子,可有時明明籌劃著名一件事,偏能若無其事,神色如常,讓人摸不著底細。不過,我從小看著她長大,又比她大上幾歲,上過幾次當,再不會被糊弄過去。你明知皇上的打算,可從來沒把阿格策旺日朗的事放在心上,你的想法我約摸也能猜上幾分。你既說了我是哥哥,再不該瞞我!」
楚言張口結舌,瞪了他一會兒,就覺得眼睛發酸,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將要流下來,轉身就逃,不想撞到正要進門的靖武。
靖武本想逗她兩句,一見那僕僕下落的淚,只驚得手足無措,一迭聲地問:「怎麼了?撞哪兒了?撞疼了沒有?」
洛珠聽見動靜,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察看,一邊抱怨靖武毛手毛腳,一邊問楚言是哪一個欺負她。靖武摸不著頭腦,結結巴巴地解釋著。靖夷卻只是坐在那裡,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楚言抱著洛珠放聲大哭,不停地搖頭:「沒人欺負我。我,嬤嬤,嗚嗚——」
洛珠也不再問,拉她坐到一邊,攬著她一下一下地拍撫,好像她仍是一個小孩子。
靖武又問了靖夷幾句,不得要領,逕自去了。靖夷心裡想著楚言的事,又想到芸芷和自己,不由滿腹惆悵。
突然,門砰地被推開,楚言一陣風似地又沖了進來,雙眼微紅,臉上的淚痕尚未乾淨,固執地望著他:「你若要幫我,就娶了芸芷。當然,你若是不喜歡她,就算了。」
「為何?」
因為我要你幸福,要你們一家幸福,你們是我的親人,你們的幸福是我的力量。她說:「芸芷對我的計劃很重要。你喜不喜歡她?」
靖夷一臉困惑,第一次發現自己完全摸不透著個女子。她的問題令他臉上微微發紅,點點頭:「是,我會娶她。」
她早先的職業,養成了對效率效能的追求。一聽說寒水要搬出「佟寓」,立刻想好對此處房產的處理——送給靖夷和芸芷做新房。原本洛珠一家住的院子還算寬敞,可自從玉茹開了「清粥小菜」,還要起到作坊和倉庫的作用,就覺得擠了。雖說母子兄弟妯娌都是再隨和善良不過的人,在一個屋檐下住得久了,也會有所摩擦。有條件的話,還是小家庭問題少。兩邊也就比所謂「一碗湯」的距離遠一點,往來也還方便。
那人說好的出遊卻沒了下文,就連面也難得照上一回。綜合從別人口中聽說的,他此時只怕也沒有剩餘的心力來管她了。
康熙處置了索額圖,大概是想給太子一點補償作為安慰,把八阿哥從內務府調走,將內務府完全交給了太子的勢力。八阿哥的才幹,康熙看在眼裡,自然也不會讓他賦閒,就把戶部的一攤交給他來管。戶部手握國家的財政大權,控制著國庫,聽著像個美差,卻是吃力不討好。
時逢盛世,四海平靖,大部分的年份也算風調雨順,應該是國富民強,可國庫里的現銀卻比帳面上少得多。每年歲入基本是固定的,花錢的地方卻是越來越多,每次大筆撥款都夠戶部手忙腳亂一陣子。東挪西湊,拆東牆補西牆,一般的時候也還對付的過去。但是,萬一遇上大災或者叛亂,國家拿不出大筆金錢賑災和付軍餉,就有可能引起大亂。
八阿哥對戶部的問題早有看法,也曾經勸阻自己的弟弟和親戚去戶部借錢,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要接手這個爛攤子。上任幾個月,聽過大小官員的意見,認真了解了情況,又經手過幾筆款項,八阿哥深深感到國家財政隱藏的危機,欠款虧空貪污之中,最容易解決的似乎就是欠款了。對這一切,康熙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無法親手打破自己辛苦多年,一手創立的「安定團結」大好局面吧,聽說了兒子的想法,自然一力支持,只是再三叮囑便宜行事,從權處置。
本來,以八阿哥的性格,不可能像後來四阿哥那樣雷厲風行,不依不饒,決不寬貸,況且康熙沒有授命他追款,還頗為顧慮,八阿哥越發地謹慎小心。幾次斡旋追討無效,或許是受到九阿哥經楚言指點,發行債券,集資創業的啟發,八阿哥提出了一個類似國債的方案。由戶部出面吸收官員手中的現銀,按年記息,到期時,如果國家財政允許則付還本息,否則,若該官員尚有欠款則用於沖帳,多餘部分轉為下一期的集資。八阿哥的本意在於為戶部爭取更多可以支配的現銀,同時逐步減少乃至消滅官員欠款的現象,為此甚至許給了二分的利息。
在楚言看來,這個方案如果能夠付諸於實施,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用價值評估的眼光看,帳面上掛的不知何年何月能收回來的一千萬,也許還比不上二三百萬的現金。從個人的角度看,楚言想不出還有比這更合算的事情,欠了對方的錢,如今讓你分期付款,先付的部分還可以得到利息。然而,行不通!在社會主義的新中國,國債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要上升到「愛國愛黨」的高度通過一層一層下放指標來發售的,更何況,這裡一邊是朝廷,一邊是牽扯麵廣借了根本沒想還的百官。
康熙聽到這個提案,沉吟許久,說了句「試試吧」,大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八阿哥全力以赴推行他的方案,利用他的人緣遊說於官員之間。然而,就如他當日對楚言說的,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那些官員就脫下了道貌岸然的外衣,什麼忠君愛國禮義廉恥都能拋到一邊,又哪裡會把他一個小小的皇阿哥放在眼裡。碰了不知多少軟釘子,到頭來,除了十阿哥和八福晉娘家的幾個近親,根本沒人捧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十阿哥他們也無非是拿了八阿哥的錢來為他造點聲勢罷了。
與此同時,那些沒有向戶部借錢的宗室和官員,則開始置疑八阿哥提案的動機,無非是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居心叵測,收買人心等等。好在這時候,康熙對八阿哥還很信任,也明白他的用意和為難,總算將對他的誹謗壓制下去。
這天,只有她二人在房裡,一邊下著棋,一邊聊天。冰玉委婉地提起她家裡的來信,隱約地暗示了朝中對八阿哥的不滿,大概也有讓她勸勸八阿哥不要一意孤行,引火燒身的意思。
楚言暗自嘆息,望著冰玉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這大概是一向明哲保身,左右逢源的那個人,第一次為了一個分明高尚的理由,把自己陷進了兩邊不討好,里外不是人的境地。而冰玉的家人習慣了如今的錦衣玉食,卻要在將來付出沉重的代價。以前,看曹家家史,她總是同情曹家,連帶地對雍正也有些反感,到了這裡,接觸了這些人事,才知道曹家的不幸只能說是自食其果。看看胤禩眼下的狼狽,倒對未來的雍正生出幾分敬意。不過,若不是生活突然之間天翻地覆,走出奢華的織造府,體驗了人情冷暖,曹雪芹也寫不出那麼一部巨著,曹家也必然沉入歷史的長河。這麼一想,原來事事皆有因果,她這個「未卜先知」又何必自尋煩惱?又何苦「泄露天機」,平白毀了冰玉眼下的平靜生活?
楚言靜靜地等著,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塵埃落定。
果然,沒多久,康熙找八阿哥長談了一次,八阿哥再也沒有提起他的方案,再也沒有提起追款。
楚言正坐在窗前,托著腮幫子想明日出宮該去哪裡做什麼,咸福宮來了一個小太監,說是奉了九爺之命來傳話的:「姑娘的妹子有要緊的事找姑娘商量。明早宮門一開,九爺的馬車就會在神武門外等候姑娘。」
楚言一下跳了起來:「寒水,呃,我妹子出了什麼事兒?」
「九爺沒說,只說姑娘的妹子急著要見姑娘,請姑娘明兒趕早。」小太監說完,躬身退了出去。
楚言一夜沒睡安穩,猜想著各種可能,心中著急,只盼著天亮。不知何時昏昏沉沉迷糊過去了,又不知何時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看天色已經灰亮,連忙跳下床來。
外間的可兒正蒙頭大睡,楚言穿好衣服,自己拿了臉盆去打水,被何九手下一個太監看見,慌忙叫過一個小太監替她去了。楚言被冬天早晨的冷風一吹,打了兩個噴嚏,連忙回到屋裡加衣服,匆匆梳理頭髮,少頃水來了,快手快腳地洗漱,等不及早飯,慌慌張張往外就跑。
到了神武門外,果然有一輛馬車等著,年輕的車夫看見她,上來說是奉九爺之命來接佟姑娘的。
楚言二話不說跳了上去,過了一會兒,想起寒水不知出了什麼事,心裡七上八下的,又覺得多想無用,一會兒就知道了,難得這麼早出宮,倒不如看看清晨的北京城是什麼樣子,撩起帘子張望了一陣子,就覺得不對勁。本來從神武門向北,出地安門,沒有多遠就到了,馬車突然之間拐了個彎向西。楚言心生警戒,連忙喝道:
「這是要去哪裡?停車!快停車!」
「姑娘,你別急!一會兒就到了。」車夫口中說著,狠狠抽了一鞭。
此時路上行人車輛甚少,車子速度本就比平日快,這下那馬乾脆飛跑起來了。楚言又驚又怒又氣又悔,只怪自己太大意,當下提高聲音:「快停下來!不然,我跳下去了。」
「姑娘,就到了!」那車夫聽說她要跳車,將馬車趕得更快,一邊勸道:「姑娘見到八爺就全明白了。」
激怒攻心,楚言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充滿了誘拐綁架□□殺人等等的場景,狠著心,正要往下跳聽見那聲八爺,連忙忍住,一手仍然撩著帘子,緊張地向外看,隨時準備應變。似乎進入了一個熱鬧的所在,周圍的人多了起來,楚言放了大半的心。
馬車剛剛停穩,就看見那個人快步走過來,一場虛驚霎時化作滿腹委屈:「你為什麼嚇唬我?」
八阿哥掃了一眼,車夫摸著頭吶吶道:「九爺說,路上快點,別讓八爺久等,什麼也用不著說,姑娘見到八爺就全明白了。」
楚言怒道:「為什麼說寒水急著見我?寒水出什麼事兒了。」
八阿哥暗暗嘆氣,再三賠不是,因潭柘寺路途頗遠,來去要整整一天,就想著用寒水作幌子,叫她早早出宮,又告訴九阿哥,萬一有個什麼,也好幫忙掩飾。九阿哥自告奮勇替他周全,卻沒想到存了幾分作弄她的心思,有意不把話說明白,平白讓她受這一驚。
八阿哥溫言軟語,連哄帶勸,說馬車走得慢,倒不如騎馬有趣,準備了兩匹快馬,又為她預備了一套騎裝。楚言大為歡喜,立刻將九阿哥拋到腦後,嚷嚷著要看她的新衣服。
八阿哥攜她來到十幾步外的一家小客棧,到了一間屋子的門口,從自己侍從手中拿過一個包袱給她。楚言進屋打開一看,是一套寶藍的騎裝,配著同色的斗篷,穿到身上,大小尺寸竟是一點不差。想到什麼,她臉上微微一紅,隨即抿嘴微笑,低頭審視一番,覺得滿意了,將換下的外衣包好,披上斗篷,打開門,迎著他的目光走出來,輕盈地轉了一圈:「如何?好看麼?」
「真好看!」八阿哥滿眼讚賞喜悅,上下打量一番,伸手為她拉起風帽:「天冷,小心凍著。用了早飯了麼?」
「沒。」
「正好一塊兒吃點。」八阿哥帶著她來到附近一家豆腐店,一路上指點著告訴她此處臨近阜成門,京城裡甚至宮裡用的煤都是駝隊挑夫們從這個門裡運進來的,附近有不少煤行煤販子。
楚言仔細一看,果然運進城來的大多是一筐一筐的黑色礦石,街上來來往往的和店外站著蹲著坐著的多是中下層勞動人民,十指黑黑,滿臉風塵。他二人雖說簡裝出行,把能昭示身份的東西都取下了,一身錦服還是鶴立雞群,引人注目,招來一道道或冷漠或麻木或欽羨或嫉妒。
楚言突然間有些慚愧而且害怕,不知不覺往那人身上靠去,緊緊挽住他的胳膊。
他微微一笑,將她微涼的小手輕輕一握,一邊拉著她往裡走,一邊在耳邊輕輕道:「哪些漢子都羨慕我呢,有個這麼美的媳婦兒。」
楚言嗤地笑出來,剛要啐他兩句,一個夥計模樣的人過來招呼:「八爺,您來了,這邊請。」
見她一臉驚訝,低聲解釋:「他只知道我姓金。」
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笑道:「這兒的豆腐腦和豆漿可是京城一絕,早想帶你來嘗嘗。」
「八爺是識貨的。」夥計一眼看出這兩人出自富貴人家,聽得八阿哥誇讚,頗有些自負得意,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家用的豆腐都將有什麼講究,末了說道:「您別看那些大飯館名字起的氣派花巧,門檻定得老高,都是坑錢的,什麼四海春啦,什麼一品堂啦,什麼人間煙火啦,要比色香味,咱這豆腐豆漿也不輸給他們,要論實惠,他們又哪裡比得上我們。啊,扯遠了,八爺八奶奶要點什麼。」
楚言本來心不在焉地想著旁的事情,冷不丁聽見自己一手張羅辦起來的「人間煙火」被定性成坑錢的買賣,吃了一驚,再聽見那聲「八奶奶」,嚇得趕緊把要去摘風帽的手放下來擱在膝上,低眉順眼,一本正經地坐好。
宮裡宮外,竟是從沒見過她這么正襟危坐,乖巧老實,八阿哥暗自好笑,心中似有一絲甜蜜悄悄沁開,含笑吩咐了夥計幾句,轉過頭,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楚言悄悄抬眼,看見那張俊臉上別有意味的輕笑,臉一紅,看準了抬腳就是一踩。
那人微微一愣,竟是無聲地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湊過來,狀似委屈地小聲問:「你就這麼不喜歡那個稱呼?」
一個玩笑,卻教她心裡泛起波瀾,楚言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轉了個話題:「你在外面行走的時候,常用金八這個化名麼?」
「不常。就幾次,也算不得化名。」見她不解,又笑道:「愛新覺羅在滿語原本就是金的意思。」
楚言點點頭,怪笑道:「原來你們幾個兄弟還不是一家的!不知皇上知道了會作何想。」有工夫還真要好好分析分析這幾位用的化名反映了他們如何不同的性格和潛意識。
「不過是偶爾不方便透露身份,隨手拈來的一個稱呼,沒什麼大了不得的。」
八阿哥要的幾樣都送了上來,果然豆腐晶瑩潔白,豆漿芬芳爽口。楚言捲起袖子,仔細澆上調料直到滿意了,撕下半張油餅,卷了一卷,大口大口吃了起來,一邊讚不絕口:「若能天天吃上這個,那種坑錢的地方,我也是不去的。」
八阿哥含笑望著她,滿眼溫柔讚賞。
「你怎麼不吃?光看著我能飽麼?想讓我伺候你,沒門!」
八阿哥狀似無奈地搖搖頭,嘆息道:「沒指望你伺候我。你的吃相好歹也秀氣點,別給我丟臉啊。」話雖這麼說,眼中只是笑,並無絲毫責備的意思,一邊用筷子夾起剩下的半張油餅,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
湯足餅飽,楚言看著仍在細嚼慢咽的他,總結說:「這些東西偏要像我那樣,方能快快熱熱地吃下去,方才痛快歡暢。哎,要能天天如此,多好啊!」
八阿哥溫潤地笑著,取出一方帕子,伸手過來,為她擦去嘴邊的油跡。
她一把搶過帕子,狠狠地擦著自己油乎乎的指頭,半天終於覺得擦乾淨了,把弄髒的帕子物歸原主,想想又覺得不好意思,忙道:「我的帕子給你用。啊,對不住,這身衣裳沒地方掖帕子,呵呵,你還是將就一下吧。」
「弄成這樣!」他接過去看了看,也不惱,挑著乾淨的地方,拭了拭嘴,笑道:「聽說你最近跟著冰玉學刺繡,回頭給我繡個什麼呢。」
「前兒剛繡了兩張帕子,要不嫌難看,就算賠你的。」
「不嫌。」
「二位請了。」不知哪裡鑽出來一個道士,對著他二人作揖。
只見那道士,年紀不大不小,一身布衣半新不舊,收拾得倒還乾淨,渾身上下沒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也沒什麼招人討厭的地方,看著還算忠厚,換個裝束,儼然就是外面的勞動大軍中的一員。
楚言對和尚道士沒多少好印象,何況這一位既無仙風道骨,又算不上滿面慈悲,怎麼看都像是個擺攤算卦的。
八阿哥倒還客氣,一臉和氣:「道長有何指教?」
「不敢。貧道走南闖北,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有人象二位這般容貌清奇,骨骼清貴,故而冒昧上前打擾。不知二位能否讓貧道細細算上一卦。」
楚言一聽,果然是個算命的騙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們不屬於這個地方,宮裡隨便拉一個出來,大概都是「容貌清奇,骨骼清貴」,心中不耐,話中就帶了幾分譏諷:「道長法術高強,自然算得出我們急著要趕路,沒空。」
那道士賠笑道:「貧道專精面相,不會降妖捉鬼,於法術上卻是一竅不通。此刻細看,姑娘命運之奇只怕還在這位公子之上。」
說到這裡,目光四下一掃,有意壓低了聲音:「公子身份高貴,將來必定大富大貴,前途不可限量。可姑娘這樣的命理,只怕百年裡也出不了一個,姑娘的來歷已是奇中之奇,將來更是難以捉摸。恕貧道直言,二位雖然情投意合,私心相許,只怕有緣無份,前路坎坷啊。」
此言一出,八阿哥和楚言都是大吃一驚。八阿哥剛要開口,楚言已經搶著問:「你說我的來歷奇中之奇,是什麼意思?」
八阿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聲音不高,語調還頗為冷靜,可他卻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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