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兄弟之間
「九弟,十四弟,這麼晚了還出城?」
楚言一眼瞟去,就見十四阿哥滿臉堆笑滿眼驚奇,正催著馬靠過來,在他身後九阿哥駐馬停在了一丈以外,一臉詭異。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不是巧合。
十四阿哥目光閃爍,痞痞地調侃道:「有美在懷,不亦樂乎!八哥,快活之餘也該心疼這匹馬才是。駝著兩個大活人不算,還有這份深情,嘖嘖!」
八阿哥皺著眉瞪了九阿哥一眼,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說:「十四弟,哥哥前兒見到一把好劍,趕明兒到我那兒看看喜不喜歡。我們趕著回京,有什麼話,回頭再說!」
「好劍?好啊,去看看。」十四阿哥嘴裡嘟囔著,見八阿哥一手提著兩匹馬的韁繩,另一手攬著懷中佳人,騰不出空來攔他,就要去扯那女子的風帽:「好容易遇上,嫂子好歹照個面啊。」
冷不丁,一隻小手伸出來,重重地拍下那隻魔爪:「十四爺,您一邊吉祥!」楚言心知又中了九阿哥的算計,十四阿哥是個愣頭青,躲不開,倒不如大大方方地亮相,她倒要看看事情是不是就能像九阿哥想得那樣。
十四阿哥呆呆的,不敢置信:「楚言,怎麼真的是你?你幾時和八哥——怎麼不告訴我?」
楚言撇撇嘴,惡狠狠地啐道:「告訴你?你知道,滿京城的人也都知道了!」輕輕推了推那個人:「讓我下去,我要騎自己的馬。」
八阿哥苦笑,對付他這兩個弟弟,她比他有辦法,下得馬來,把她抱下來,再幫她騎上另一匹馬,整理好披風。
十四阿哥愣愣地看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半天才想起楚言的控訴,氣弱地抗議著:「我,我怎麼了?你的事,我可從沒跟人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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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得意洋洋地撥馬過來,先沖十四阿哥努努嘴:「怎麼樣?聽九哥的沒錯吧?找到八哥,不就找到這丫頭了?」
對上楚言就把臉板了下來:「滿京城都知道,又怎麼了?八哥哪點配不上你?要身份有身份,要人才有人才,我們不嫌你高攀,你還怕丟了你的臉?你不過仗著八哥寵你,爺們跟前也敢擺威風。」
楚言冷笑:「九爺這麼自作聰明惹是生非的主兒,我可高攀不起!天天等著九爺治我的罪哪。十四爺,您跟哪位爺親近不好,怎麼就挑上人嫌狗厭的這位了?」
「你——」九阿哥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刷地揚起了鞭子。
八阿哥急忙拽住九阿哥的鞭子。
十四阿哥撥馬走了幾步,擋在了楚言前面,賠笑道:「九哥,大家說說笑笑的不好麼,何苦動手?」
楚言躲在十四阿哥身後,涼涼地說:「要不怎麼說有的人只長了手,沒長腦子呢?」
九阿哥大怒,知道打不著她,索性扔下鞭子,對八阿哥發難:「八哥,你聽聽,這些是個女人說的話麼?她是不是你的女人?你到底管不管?你說個不字,弟弟我可就不客氣了。」
八阿哥除了嘆氣只能嘆氣,讓這兩人遇上,他就沒有消停日子,還都不能不管。九弟已經吃了虧,只好先勸占了上風的那位。卻見楚言騎在馬上,仰著頭,下巴朝天,一臉自得,八阿哥又好笑又好氣:「今日,九弟是有不對,可並無惡意。你剛才那幾句話,就是你妹子聽見,只怕也是要惱的。」
「不會。寒水聽見,只會說罵得痛快。」
「楚言!」
「好吧,是我說錯了。九爺不是自作聰明,是大智若愚,不是惹是生非,是臥薪嘗膽,不是人嫌狗厭,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狗狗的最愛。」
不等八阿哥再說什麼,十四阿哥再也撐不住,大笑起來,險些從馬上栽下來。九阿哥氣呼呼地瞪了她一會兒,苦著臉笑笑,擺擺手:「罷了,是我自找的。這麼張嘴,再不敢惹了。」
八阿哥好笑地盯了她一眼,上了馬,勸兩個弟弟:「不管去哪裡,早去早回,看樣子今晚要下雪。」
十四阿哥忙道:「不去哪裡,就是來找你們的。我一大早去找楚言,就聽說她去了小九嫂那裡,我找過去,小九嫂不認得我,直往外攆,幸而九哥過去遇上了,帶著我出城來找。」
楚言奇道:「十四爺急急火火的找我做什麼?」
「也沒什麼大事。我昨兒在五哥那裡吃了一碗豆腐,又軟又滑,外酥里嫩,好吃得不得了,五哥說是你教五嫂的方子,五嫂去了十哥那裡,沒見著,我就想著找你問問。」
「哪個方子?豆腐的做法可多了,我少說也給過懷湘四個燒豆腐的方子。」接到九阿哥「你敢藏私!」的惡狠狠的眼神,楚言連忙補充:「那幾個方子,還有其他幾個,我都托九爺帶給『人間煙火』的廚子了,要不,十四爺去館子裡把所有的豆腐都吃上一遍,看看喜歡哪個,讓九爺把方子給你。」
九阿哥臉上多雲轉晴:「說起來,我們那間館子新近出了不少新菜,有楚言給的方子,也有廚子們自己琢磨出來的,十四弟怕是還沒嘗過幾樣呢。等進了城,也差不多是晚飯的時候了,不如就去『人間煙火』,邊吃邊聊。真有看得上的,十四弟常來就是,比□□廚子省事。」
十四阿哥聽得食指大動,滿口說好。
見九阿哥和楚言冰釋前嫌,八阿哥滿心歡喜:「難得的好興致,今兒我做東。楚言,用過飯再回宮,好麼?」
「是啊,大家一起吃,熱鬧!回頭,我送你回去,省得八哥不放心,也不讓太后罵你。」十四阿哥熱心地擠眉弄眼著。
「先謝過十四爺。」
「不謝,不謝!你不罵我就成。快走吧,我有些餓了呢。」十四阿哥笑嘻嘻央著楚言同他賽馬。
四個人嘻嘻哈哈地往京城馳去。
到了人間煙火,早有人跑上來牽住馬。十四阿哥跳下馬,一扔韁繩,滿口嚷餓,惹來九阿哥譏笑。
一進門,掌柜的迎上來報告說:「四爺十三爺正在樓上。」
話剛落音,那兩人已經從樓上下來,看見這四個人湊在一起,兩人臉上都閃過一絲異色。
十三阿哥趕上來給八阿哥九阿哥請安,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過去向四阿哥請安,十四阿哥又向十三阿哥請安。
楚言低眉垂眼,站在一邊等那些兄弟忙乎完了,忙前去給四阿哥十三阿哥請安。
十三阿哥滿臉堆笑,想要說點什麼,四阿哥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往外就走。
「四哥!八哥九哥,我們先走了。」十三阿哥歉意地一笑,趕了上去。
楚言挨那冷冰冰的眼神一凍,打了個哆嗦,扁了扁嘴,很是委屈。近來,四阿哥好像在故意冷淡她,不理不睬不說,偶然在宮裡遇上,她陪著笑臉剛要行禮請安,人家冷冷地刮她一眼走開了,有時乾脆當作沒看見她。比起之前問寒問暖管頭管腳的婆媽,儼然當她是細菌病毒一般厭棄著。認真回想幾遍,也不知她到底怎麼就得罪了他,要是發生過什麼她記不清的事,只能在發酒瘋那次,可是,如果她真的做了什麼出格的事,這些人不可能個個都不提。楚言安慰自己,連皇上都說四阿哥喜怒不定,她就別費心思追究他為什麼翻臉了,何況他和胤禩早晚是對頭,她被夾在中間還不成了肉餅?雖然如此,每回碰上,挨他那麼一眼,還是要不痛快一會兒。
十四阿哥對著四阿哥十三阿哥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八阿哥悄悄地伸手過來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溫和地說:「十四弟不是餓了麼,快上去吧。」
楚言抬起頭,看見那張溫柔的笑臉,釋然地一笑。她不可以太貪心,不能希望所有人都對她好,她最在意的人能一心一意地待她,該知足了!
自家老闆到來,掌柜夥計自是不敢怠慢,可巧八阿哥九阿哥最喜歡的那個房間還空著,連忙將他們迎進去,走馬燈一般送來熱水毛巾茶點小菜。
九阿哥吩咐了幾句,讓掌柜自去安排。四人脫下外衣,淨過手,圍著桌子坐下。
九阿哥一邊倒茶一邊不經意地問:「四哥最近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兒了?還是看誰不順眼?」
「誰知道!興許是犯相思。前一陣跑去向額娘討一個女子,額娘前兒已經指給他了,興許等這位新格格過了門,就好了。」
楚言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熱的八寶茶,聽見這話不由愣住了。
九阿哥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我聽說了,鈕祜祿家的一個毛丫頭,不知怎麼竟入了四哥的眼。」
「她姓鈕祜祿?」楚言心中一震,別位她不一定清楚,這位可是正史野史里傳得熱熱鬧鬧的乾隆他媽啊!歷史人物一個一個都要登場了嗎?
也許她的聲調太高了一點,三個男人都停下來,盯著她看。
「怎麼?你認識我們這位新四嫂?」九阿哥眯了眯眼,語氣有點冷森。
「啊?」楚言心裡一跳,連忙笑道:「不認識。不過,既是孝昭皇后娘家的人,想來品貌學識都是極好的。不知十爺見沒見過這位表妹。」
那三人都笑了起來。八阿哥點點頭,笑道:「額亦都的曾孫女,算起來還真是十弟的表妹。鈕祜祿家人多,十弟多半不曾見過。」
十四阿哥卻笑著搖頭:「明年才十三歲,還是個孩子,品貌學識麼,沒聽說,想來不如何出色。」
楚言一呆,這時候所謂的年齡有很大的水分,說是十三歲,弄不好剛滿十一,還是小學生呢,難道雍正有戀童癖?他自個兒結婚時也大不了多少,大概覺得這樣很正常?
九阿哥大概也很好奇:「總該有些好處才是,要不,她老子也沒什麼出息,四哥那麼個冷人,能巴巴地去討她?」
「額娘也覺著奇怪,還悄悄地讓人打聽,實在沒人看出她好在哪裡,說來說去,也就是老實本分。本來,那丫頭還小,就算是選秀,也可以再等個三年。四哥頭一回相求,額娘總不好拂了他的意,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十四阿哥突然曖昧地擠擠眼:「她有什麼好處,看來,只有四哥知道了。」
掌柜親自帶著夥計上菜,四人就此丟開關於四阿哥的話題,大吃大喝起來。
楚言微喟,怪不得後世怎麼傳乾隆身世的都有,原來序曲就這麼神秘啊!
吃完飯,外面果然開始飄雪珠子。楚言換回原來的衣服,催著十四阿哥回宮。
上了馬車,十四阿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歪著,一手支著下巴頦兒,大模大樣地來了一句:「實說吧。」
楚言翻翻白眼:「說什麼?」
「你和八哥幾時好上的?」
「那年在草原。」
「什麼?」十四阿哥忽地坐了起來:「都兩年多了!瞞得我好苦!你讓我白白替你擔了多少心?」
楚言奇道:「十四爺替我擔什麼心?」
「你不想想,就你這麼個脾氣,若是被那個蠻子弄到準噶爾去,沒吃沒喝沒玩沒人護著,能活多久?一個不好,死得比五姐還快。」十四阿哥眼睛有些發紅,忿忿地轉開頭。
楚言心中溫暖,忍不住探身握住他的手:「多謝!別擔心,禍害遺千年,我會活得長長久久。」
「現在好了!」十四阿哥吸了吸鼻子,笑道:「以後有八哥管你,不用我操心。哎,你和八哥什麼時候去求皇阿瑪賜婚呢?」
楚言收回手,靜靜地靠在車壁上,突然問道:「十四爺,你是不樂意四爺呢?還是不樂意十三爺?還是不樂意他們倆好,把你扔在一邊?」
十四阿哥有些狼狽,氣呼呼地嚷道:「誰扔誰了?我看不慣四哥假模假式,也不待見老十三那條跟屁蟲,懶得理他們。一樣是哥哥,我跟八哥九哥走得近不行麼?」
「你們兄弟多,跟這個近些,跟那個遠些,不奇怪。四爺跟你一母同胞,就算他性子冷了點,可對你和十三爺真是一片實心,你嫌他囉嗦愛說教,可你幾時見他對九爺十爺嘮叨過?十三爺沒有嫡親哥哥,更覺得四爺的友愛珍貴,況且他性子隨和,喜歡同四爺在一起,不行麼?十四爺性子活潑,嫌同四爺一起無聊,不及八爺九爺十爺他們有趣,也行。就算真有什麼看不慣的地方,放在心裡就是了,何苦要讓滿世界人都知道你不待見他兩個?何苦讓德主子無端端為難?何苦讓四爺無端端失了臉面?十四爺是最體貼人的,對我一個外人都這麼好,嫡親的額娘哥哥,更該為他們著想不是?」
十四阿哥低著頭想了想,噗哧一笑:「你這張嘴可真是!怪不得連九哥都認輸。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我以後收著點性子,面子上總得過得去,真鬧起來,挨皇阿瑪教訓,大家沒意思。」
楚言點頭贊道:「十四爺果然是最通情達理的!」
「少給我灌迷魂湯!你這個人,也只有八哥能治得住你!」十四阿哥笑了起來:「八哥好福氣!就說八嫂,放眼各府,也沒有更出挑的。如今,又有了你。」
楚言臉色一黯,垂下眼,半天不說話。
十四阿哥湊過來,推了推她:「別擔心。八嫂也就是霸道點,人不壞,再說八哥肯定護著你,不會讓你吃虧。還有我呢!」更新最快
楚言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啊,有十四爺在,我怕誰啊?我不想再提這事兒了,行不?」
十四阿哥小心打量她的臉色,乖乖地說:「好,不提了,我跟誰也不提。」
楚言笑笑,轉了一個話題:「十四爺的府邸收拾得怎麼樣了?幾時搬出宮?前幾天太后還在說,十三爺搬出去,如今十四爺又要搬出去,倒覺得宮裡冷清了許多。」
另一邊,等十四阿哥和楚言走開,九阿哥打發下面的人都出去,直截了當地問:「八哥,楚言的事,你想怎麼辦?那丫頭明年就十九了,綠珠跟她同年,都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你想拖到什麼時候?等著看她嫁給別人?」
八阿哥握杯的手頓了頓,淡淡道:「九弟,我知道你是好心,總想成全我,可這事兒,你不要管,我自有打算。」
「什麼打算?順著她胡鬧?八哥,你一向是最明白的,怎麼一碰上那丫頭就糊塗了?她再聰明,也就是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少見識?你只顧哄著她眼下高興,一天拖一天,別忘了邊上還有別的人呢。我不信你就看不出老十三那點子心思,還有四哥,打一開始,一時好一時壞,可對這個丫頭就是不一樣。」
八阿哥抿了抿嘴,直直地瞪著弟弟:「別瞎說,她對四哥十三弟沒那份心思。」
「我知道,要不然,我能容她到今天?可哪個男人娶老婆挑女人,在乎那女人是什麼心思?也就只有你了。你想想阿格策旺日朗,楚言就差明說不嫁了,他還不是死抓著皇阿瑪說的什麼四年之約?他跟楚言見過幾面?那丫頭也算不上天姿國色,他看上她什麼了?還有太子,軟的硬的陰的陽的,總要給她弄點事兒,他那麼多女人,什麼樣的沒有?怎麼偏偏就惦記上楚言了?」
想起楚言上次差點死在太子手上,八阿哥心中騰起怒火,咬著牙,死死攥住拳頭。
九阿哥眼光打了個轉,不緊不慢地添柴:「那丫頭是被寵壞了,不知道怕,不知道好歹,跟誰都敢頂,不管雞蛋石頭都敢去碰。她以為自己機靈,能言善辯,不知道男人最受不得激,越是麻煩刺手的,越是丟不開。她要是存了那種心思,是她手段高明,要是沒有,只能說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也知道她心氣高,又跟寶珠有點過節,怕是不會乖乖點頭。可八哥你是個大老爺們,眼光總該長遠一點,反正你們兩情相悅,管她怎樣,先弄回去,以後愛怎麼哄怎麼哄,愛怎麼疼怎麼疼,都是自家的,也用不著兩地相思,也用不著提心弔膽,也用不著偷偷摸摸。她就是惱,耍耍小性子,你多陪陪多哄哄,也就是十天半個月就好了,頂多過個一兩年,生個孩子,還不什麼都丟開,死心塌地跟著你?」
孩子?楚言為他生的孩子?八阿哥眼睛一亮,沉思起來。
九阿哥眼看有了效果,越發起勁地煽風:「你看看綠珠,剛成親的時候,鬧成什麼樣?現在不也有了點賢妻良母的樣子?再瞧瞧我別院裡的那位,當初鬧得多凶,見天地罵,差點拿刀子剁了我,現在不也好好的?」
「就你那點事兒,也敢拿來吹牛?」八阿哥嗤笑,想了想,終是遲疑:「楚言和她們不一樣。」
「再不一樣也是個女人。寒水的性子和她有三分象,你也就比我多花三倍的工夫。」
八阿哥在心中估量一番幾種可能,最終還是維持原判:「九弟,你的話我記住了,讓我再想想。」他也是個男人,怎會不想把心愛的女人永遠留在身邊?可他太清楚楚言的「不一般」,很怕一個不小心親手打碎苦心守護的這段感情,她的心很柔很軟,也可以很硬很冷,一旦她絕然而去,他用盡手段也挽不回她的心。
九阿哥一直注意著八阿哥的神情,聽出那點敷衍,不由著急起來:「還要想到什麼時候?八哥,不能再拖了,千萬不能把她輸給別人。」
八阿哥眯起眼,語氣清冷:「九弟,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一塊兒說出來吧。」
遲疑了一下,九阿哥一咬牙,放低了聲音:「八哥,我仔細合計了一下,你知道我們的弱勢在哪裡?在宮裡,在皇阿瑪跟前。太子住在宮裡,有什麼事兒,不用他親自去說,誰便找個人都能遞到皇阿瑪耳朵里,皇阿瑪一向疼他,對他的話他的事,總比對別人留著意。再看看你我,除了請安回差事,能見皇阿瑪幾回?每回能說上幾句話?除了乾清宮,常去的也只有自個兒額娘那裡。你手上內務府的差事沒了,不方便在宮中走動,沒得反而讓皇阿瑪起疑心。
「有些事兒不大不小,在朝堂上弄出來,就成了大事,有個能常在宮裡走動又能在皇阿瑪跟前說得上話的人,不痛不癢地透上兩句,興許說笑間就辦成了。這種事,良妃娘娘,惠妃娘娘是指望不上的。我額娘只顧著自保,我又不是她心尖上的那個兒子。我那些女人,沒一個拿得出手。要像從前,寶珠在皇阿瑪跟前還使得上點兒勁,可這幾年,因為你總沒子嗣,她又死頂著不許你納妾,倒成了皇阿瑪的眼中釘,又惹惱了太后,連帶著你也受數落。我想來想去,眼前這些人還只有楚言能行。她在宮裡這幾年,漫不經心的,上上下下結了不少人緣。有頭有臉的幾位娘娘見了都是笑臉相迎,相談甚歡。太后就更不用說了,疼她疼到了骨子裡,為了她連皇阿瑪的面子都駁。皇阿瑪面上不見得特別在意她,閒暇時卻喜歡天南地北地同她說上兩句,偶爾她有了錯處,也就是一笑了之,還幫她遮掩,這可比什麼賞賜都難得。只瞧李德全對她那般周全,就知道皇阿瑪心裡極疼她的。她嫁人後只要留在京里,太后定會時常召她進宮,她在宮裡各處走動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她性子隨和出手大方,不少奴才也想和她親近,你我背後再用點手段,這些人就能為我們所用。」
八阿哥的眉毛越擰越緊,聲音不悅:「九弟,你別打這個主意!你既然在她身上留了心,就該知道,皇阿瑪和太后肯疼她,就是因為她這些年來一直小心,不肯卷進是非利害,忠心本分,又識大體。哪天她心裡有了別的想頭,皇阿瑪能不知道?女人言及朝政,就是死罪!在宮裡興風作浪,死有餘辜!置她於險境,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
「八哥你別急,怪我沒把話說明白。我也沒想讓她去皇阿瑪跟前談什麼朝政,也沒想讓她在宮裡弄風弄雨,只要她能頂個八阿哥福晉的名號在宮裡行走,其他都像從前一樣,對咱們就有助益。她心直口快,口無遮攔,不是一天兩天,與太子有隙,也不是一天兩天,說故事的本事更是無人不曉。當初,她一個故事,駁倒了太子,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行商。還有,上回在南苑,你們那個心有靈犀!據說,太子聽說原委,砸了個杯子,怕是打定主意要把她送去準噶爾了。我知道你怕她吃虧,別忘了,論到隨機應變,你我都是自嘆不如,還記得她當初怎麼收拾綠珠的?寶珠那麼厲害,遇上她只能吃啞巴虧,還要被人嫌棄。」
八阿哥苦笑,九弟還不知道那個道士的事,否則,還不定怎麼想呢。
「她的用處還不止在宮裡。我看老十四將來能帶兵,皇阿瑪也喜歡他性子單純義氣,他沒常性,誰的帳也不賣,偏偏就肯聽楚言的,只要楚言在你身邊,就是拿棍子往外攆,他也要往你那裡鑽。老十三有才幹,又是皇阿瑪心頭一塊肉,別的也沒什麼弱點,只除了這幾年對楚言情根深種,放又放不下,說又不敢說——」
八阿哥重重一拍桌子,打斷九阿哥的滔滔不絕,怒道:「你當楚言是什麼?又當我是什麼?」
見八阿哥臉色極為難看,九阿哥忙道:「八哥,可是你讓我有什麼話都說出來。我也不過想提醒你,別猶豫了,趕緊把楚言弄到手,萬一被人搶了先,受制的可就是你!是個男人,聽見別的男人對自己的女人有意思,都受不了。可是,咱們要成大事,連這種話都聽不得麼?」
八阿哥青白著臉,咬著唇,狠狠地瞪著九阿哥,平生第一回覺得,這張臉怎麼這麼討厭!
九阿哥錯誤猜測了對方的心情,繼續按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你娶了楚言,佟家那一頭就算綁結實了。佟世海是個人才,早些年不顯山不露水的,我們私下裡還說過,佟養性那一脈沒人了,可這幾年下來,京城裡這些姓佟的,有些事還要找他們兄弟幫襯,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想想也是,能養出這麼個女兒,老子娘是什麼能耐?有他在,南邊的事,容易!納爾蘇也是個情種,冰玉和楚言是過命的交情,她姑父傅鼐——」
「夠了!」八阿哥低聲怒喝,倏地站起身,鐵青著臉瞪著九阿哥:「你到底是想幫我,還是想害我?這些話萬一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怎麼想?楚言——楚言她會怎麼想?若是教她以為我——」
九阿哥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八哥,我還不是為了你著想?於公,咱們逆流而上,要想成事,非得多加籌劃,於私,我知道你對那丫頭看得極重,不忍見你抱憾終身。」
八阿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啪地推開窗戶。窗外大雪紛飛,沒有月光,房上地上的積雪發出灰藍色的清清幽幽的光,黯淡地晶瑩著。她回到宮裡了嗎?是不是也在看雪?看見漫天飛舞的雪花,她會不會輕歌起舞?耳邊似乎聽見她咯咯的笑聲,又看見她站在雪地里揮手:八爺,做個好夢!
他輕輕地笑了,對著宮闕的方向。
九阿哥被冷風一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卻沒敢抱怨,只在心中懊惱,他太急於求成,把事情搞砸了!
炭盆的火小了,冷風還在往裡灌,九阿哥覺得自己快凍僵了,只好怯怯喚道:「八哥?」好像又回到幼時,在晚上,悄悄地去敲八哥的門,求他幫忙趕功課。
八阿哥關上窗,坐回桌旁,看見他得得縮縮的樣子,搖搖頭:「九弟,你是越來越嬌氣了。」
九阿哥扁扁嘴:「比不上那位,瞧你對那女人的呵護勁兒,怎麼對自己弟弟就這麼無情?」
八阿哥微微一笑:「出息了!拿自己跟個女人比。九弟,咱們一塊兒長大,情分不比別人,遇上什麼事兒都是一條心,所以才能有今日。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也心領了。剛才那些話,我求你,別再提!咱們要做的是男人的大事,若是要靠個女人才能多幾分勝算,不如不做。
「當初,寒水那丫頭死活不肯跟你,我勸你放手,你說我不明白你。我對楚言的心,你從來也沒明白過。我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你為她設想的那種日子,寶珠興許還能過下去,楚言她過不了。你覺得她在宮裡挺自在,你不知道,她不喜歡宮裡,不喜歡京城。她是有心計,可她不喜歡耍心機,她的心思只花在讓自己的日子舒坦上,只讓人覺著有趣喜歡。她喜歡舒服日子,更喜歡舒心日子,最不肯委屈的是自己的心。我這一輩子大概難得舒心了,可我想讓她一輩子都舒舒心心快快活活地過下去。
「如果我還沒娶親,我早娶了她。可是,有了寶珠,她和我一起就不會快活,我要是不管她怎麼想,愣把她綁在身邊,在她心裡我再不值一錢,她會逃,逃不掉早晚會恨上我,恨到要毀了我,也毀了她自己。如果知道她恨我,我大概也會毀了她,再毀了自己。」
九阿哥驚呆了,傻傻地看著他那個總是笑若春風仿佛不染塵埃的八哥從容平和地說出濃烈決然的感情。
「八哥,你想拿她怎麼辦?」
八阿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遙遠的某處:「我不逼她,她要走,我就放她走,可我會讓她一生一世想著我,念著我,午夜夢回喚的還是我。只要她的心留在我身上,她還會有回來的一天,如果回來,她就不會再走。」
==〉這段本來是寫好了,覺得不滿意,本想明天再改,睡前看見圖雅和點點的長評,只好熬夜改。誰讓偶很久沒有收到長評,禁不起鼓勵。
謝謝圖雅!謝謝點點!還有月白,為了懸念起見,以後還是少說廢話。
很感謝耐心認真的讀者!對於我,每次更新付出的勞動是不一樣的,這一千字和那一千字含心血量也不一樣,雖然有些讀者只認字數和次數。這一章前一半容易,最後一段就有點累人,因為不想讓88說錯話。總的來說,只有情節的好寫,思想量越重,越累人。情節進展越快,人物把握就越怕出錯。寫前一章的過程可真是——
==〉來點高興的,(鞭炮,鮮花,音樂)恭喜寒水定親!(男方多半是不如我們99有錢滴,哎,世事難全!)
寒水,下面是switch語句:IF你原本想要堅持獨身,送你一噸同情,OTHERWISE,送上成筐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