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手段盡出,佛怒火雞
第292章 手段盡出,佛怒火雞
外頭熱鬧,劉子安卻始終未曾露面。
他此刻伏在地底,土石裹身,如水歸壑。
地下,才是他最擅長的戰場。
依著既定的路數,土遁悄然鋪開,地氣被他一點點擰緊、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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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隨之松塌,軟得像被水泡久了的舊沙,行走其上,腳未落穩,力已先失。
下一瞬,地刺破土而出。
不循正道,專取偏鋒,從刁鑽處鑽出,硬生生將一隻體型稍大的妖蝗纏住。
卻也僅此而已。
那妖蝗體內透出的腐朽死氣,隔著厚土仍往下滲,像濕冷的霉氣,一沾上便甩不脫。
劉子安的陰神早已凝練,此刻仍覺刺痛連連,如細針入骨。
他沒有出聲。
只把地氣再往深處壓了一分。
地面之上,動靜驟然緊了。
姜義手執陰陽龍鱗棍,與另一隻迎面撲來的妖蝗精銳正面硬撼。
棍殼相擊,聲聲沉悶,像是鐵石相磨。
不過幾下,他心底便沉了幾分。
那妖蝗外殼沉凝,仿佛萬載神鐵,力道更是蠻橫,每一次落擊,都像要把地面生生砸穿。
姜義肉身無漏,棍法亦算細密,卻也只能憑龍鱗棍上那一縷寒意勉強卸去來力。
震盪順著棍身反噬而上,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腳下不覺,已退了半步,又半步。
可真正叫人心裡發涼的,卻不在此處。
不遠處,那隻背生四翼、明顯地位更高的妖將,自始至終懸在半空。
氣息沉凝得可怕,像一塊壓在夜色里的黑石。
它只掃了一眼戰局。
一眼而已。
冷漠,且輕蔑。
在它眼中,無論姜義,還是劉子安,不過是擋路的兩隻小蟲。
然後,那妖將動了。
四翼微振,身影已然掠出。
不與任何人糾纏,也未多看一眼。
它徑直越過戰圈,落向那倒伏在地、昏迷不醒的僧人。
從始至終,它的目標,只有這一個。
僧人氣息已弱得幾不可察,再遲一息,便是生死兩分。
姜義目光一沉,終究不再留手。
橫棍一掃,借反震之力硬生生退開數丈。
腳步方穩,雙手已然結印。
沒有多餘動作。
他只是仰頭,吐出一個字。
「起。」
下一刻,斷魂谷四周地面齊齊炸裂。
土石翻飛,泥浪四起,仿佛地下沉睡的什麼,被這一聲喝令喚醒。
破土而出的,並非凶獸。
也不是什麼古老邪物。
而是一群雞。
羽翅拍擊,土屑亂飛,十餘只靈雞撲棱著衝出地面,落地站定。
雞冠殷紅,羽毛炸起,昂首而立。
齊聲長鳴。
「喔————喔————!」
啼聲不雜,卻異常清亮,震得山谷迴響,夜色都為之一顫。
紫氣自它們體內升騰而起,純正、熾烈,帶著初升朝陽般的陽剛之意。
朝陽紫氣。
純陽之力。
那兩隻久居地底的陰邪妖蝗,被這股氣息迎面一衝,幾乎是本能地一滯。
甲殼微顫,發出低低的嘶鳴,腳步不覺退了半分。
也僅僅是半分。
半空中,那隻四翼妖將目光一轉。
它終於看清了這場聲勢不小的埋伏。
一群扁毛畜生。
靈智初開,內丹未穩,氣息淺薄,連煉精化氣都未徹底圓滿。
複眼之中,冰冷依舊。
卻多出了一點東西。
像笑。
卻比笑更冷。
不是憤怒。
不是警惕。
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蚍蜉撼樹。
不自量力。
姜義心裡清楚,機不可失。
這一瞬,過了便再無。
妖將那一眼的分神,輕慢得近乎漫不經心。
也正是這一瞬。
姜義牙關緊咬,氣機盡開,不再給自己留半步退路。
《調禽法》運轉至極處。
那是此法中最殘酷、也最霸道的一式。
神念一收一放,如無形鎖鏈驟然落下,扣住了一隻赤羽靈雞。
內丹已成,氣息最盛,也是這群靈雞里,最聽話、也最敢死的一隻。
「爆。」
不是出口。
只是一個念頭。
赤羽靈雞身形微震。
沒有遲疑,也無半分懼色。
它仰首長鳴,聲音高亢而短促,像是在應一聲早已立下的舊約。
隨即,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貼地掠出,直撲那隻正與姜義對峙的妖蝗。
下一瞬。
內丹崩碎。
轟!
巨響壓塌山谷。
赤陽之氣翻湧而出,熾烈而決絕,仿佛一輪烈日,被人生生按進了地底。
雞屬純陽,本就克陰。
更何況多年吞吐朝陽紫氣,此刻傾盡一生修為,自爆而出,威勢不必多言。
煙塵翻滾,繼而緩緩落下。
那隻妖蝗被炸得倒飛而出,在地上翻滾了十餘丈,方才勉強停住。
漆黑甲殼被灼得焦裂,傷口外翻,墨綠色的腥血順著縫隙淌落,腐臭隨風散開。
顯然受了傷。
卻還談不上致命。
不遠處,那隻四翼妖將低頭看了一眼。
隨即,又抬起頭。
它分毫未損。
只是隨意撣了撣衣甲,動作漫不經心,像是嫌有什麼髒東西,不慎沾了身。
可這隻「螻蟻」的反撲,終究還是讓它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疼。
而是————被冒犯了。
妖將並未立刻發作。
它只是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複眼之中,俯視已散,漠然不存。
殺意浮現,冷得發亮。
「不知死活。」
聲音不高,卻像從石縫裡擠出的寒氣,貼著骨頭往裡鑽。
「既然急著送命,本座便一併收了。」
它已不再看地上的僧人。
在它眼裡,那早已是囊中之物,跑不了。
先清場。
再取用。
幾乎在同一刻,那隻受了輕傷的妖蝗精銳,發出一聲悽厲嘶吼般的笑聲。
「桀桀桀————」
焦糊氣味混著腥風撲面而來,它不管不顧,像瘋獸一般,再次撲向姜義。
姜義看得很清楚。
《調禽法》以命換命的那一擊,確實奏效了。
也正因如此,心底那點面對強敵時本能生出的懼意,反倒奇蹟般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冷得徹底,甚至夾雜著一絲興奮。
「既然躲不過————」
他低聲開口。
「那就一起瘋吧。」
話音落下,神念隨之鋪開。
一道指令,乾脆、絕對,沒有半分遲疑。
「上。」
三色靈雞之中,各有一隻振翅而起。
不嘶鳴,不亂沖。
它們在空中輕輕一折,行止分明,落位如棋。
「品」字成勢,將那隻帶傷的妖蝗死死圍在當中。
妖蝗腳步一頓。
低頭掃了一眼,複眼之中滿是不耐。
在它看來,方才那樣的攻擊,就算再來三次,它也能頂著傷勢,把眼前這隻螻蟻拍死。
利爪抬起,正欲隨手碾下。
卻未曾注意到。
那三雙雞眼裡,已然沒有了退意。
也就在這一刻。
姜義識海深處,神魂驟然沸起。
不是狂亂。
而是被逼到極處的凝聚。
一心三用,《調禽法》運轉至前所未有的細密層次。
神念如絲,一根根牽引而出,精準無誤地扣在那三枚內丹的核心之上。
這是姜義這些年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手段。
也是此身,最後的底牌。
「佛怒————火雞。」
聲音出口,並不高。
卻壓得極低,仿佛把一口氣,生生按進了胸腔深處。
下一瞬。
金之鋒銳。
火之爆裂。
水之生機。
三枚截然不同的靈雞內丹,於同一時間、同一節點,被同時點燃。
沒有衝突。
也沒有抵消。
在純陽之氣的裹挾與調和之下,這三股本該彼此相斥的元氣,反倒像是被潑進烈焰中的油。
糾纏、疊加、失控。
隨後————
轟。
不是炸開。
而是塌陷。
斷魂谷的空氣,仿佛被一瞬間抽空,又被狂暴的力量猛然塞回。
巨響隨之而至,鋪天蓋地,將整座山谷盡數吞沒。
耀目的光焰在妖蝗身前升起,翻卷、膨脹,化作一團刺眼的小型云云。
那並非單純的爆裂,而是一種發生了質變的毀滅。
三隻靈雞各自自爆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徹底推翻、重組。
處在爆心的那隻妖蝗精銳,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
甲殼先是亮了一瞬,隨即崩解。
血肉、陰氣、妖元,盡數被純陽洪流撕碎、抹平。
灰飛煙滅。
連渣都未曾留下。
餘波橫掃而出。
不遠處,那隻原本高懸半空、不可一世的四翼妖將,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正面拍中。
身形一晃,竟連退數步。
堅不可摧的甲殼上,裂開了幾道猙獰的口子。
墨綠色的血液,從裂縫中緩緩滲出。
夜色之中,格外刺目。
硝煙尚未散盡,斷魂谷中卻已靜得出奇。
妖將立在半空。
它眼中先前的嘲弄與不屑,已隨著同伴的灰飛煙滅,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忌憚。
以及一絲壓不住的驚疑。
它死死盯著姜義。
那目光,已不像是在看獵物,更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就在此時。
三道氣息悄然浮現。
沒有破空之聲。
也無聲勢鋪張。
三道身影,只是這樣緩緩飛來,停在姜義身前。
金羽。
赤羽。
青羽。
三位在族中得道已久的靈雞老祖。
它們的修為,與方才那三隻靈雞,已不在同一層面。
那不是簡單的高低之別,而是一道從量變跨過去的天塹。
尤其是它們周身,隱約纏繞著威嚴的龍氣與躁動的火煞。
純陽之意濃郁得近乎實質,仿佛三輪小小的烈日,靜靜懸在夜色之中。
姜義神魂消耗過重,面色蒼白如紙。
可他的脊樑,卻依舊挺得筆直。
沒有說話。
只是冷冷看著那妖將。
而那妖將,在看清那三雙眼睛的瞬間,心底終於亂了。
那是怎樣的眼神。
冷靜、克制,卻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它是識貨的。
方才那三隻靈雞,以命換命的合擊自爆,尚且能傷它妖軀。
若是眼前這三隻老祖級的存在,也如出一轍,不計代價。
在那樣的連鎖反應與毀滅洪流之下,即便是它這副千錘百鍊的妖身,恐怕也未必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