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太玄童子,謀聖之後
第398章 太玄童子,謀聖之後
劉子安並未立刻答話。
他含笑看了姜義一眼,眸中笑意浮沉不定,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急不忙的閒情:「岳丈,您可曾知曉————」
「家祖這回前去請教的那位,能常伴道祖左右、深受倚重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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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何許人物?」
姜義聞言,神色緩了緩,目光微凝,終是搖了搖頭。
對於那位「常伴左右」的神秘前輩,他心頭早就打過幾個轉子。
只是自知此事關涉天機,又觸劉氏根骨,便始終未曾貿然出口探問。
如今子安親口提起,他反倒一時收了聲色,靜靜望著對方,等他說出那答案來。
劉子安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語氣收了幾分弔詭的閒情,換上正色,神情肅然。
他朝著虛空一拱手,那一禮不重,卻極盡恭敬。
「那位前輩,正是當年輔佐高祖皇帝、被譽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
「」
他略頓一頓,眼中微光一閃,話語間不覺自添三分肅然敬意:「留侯,張良,張子房先生。」
「————張良?!」
縱是姜義這等人物,心如古井、喜怒不形於色,聽到這個名號時,手中茶盞仍是一頓。
掌下青瓷微微發顫,茶水漾出一道弧來。
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中,終究浮出一絲難掩的神色。
不是驚,而是敬。
敬其名,敬其人,敬其千年不墜的風骨與智謀。
九州千載,言謀略之道登峰造極者,不過寥寥數人。
而張子房,必居其首。
這等人物,哪怕已飛升千年,名號一提,仍叫人心生肅然。
劉子安瞧見姜義的反應,倒並不意外。
只是微微一笑,接著往下道來:「子房先生,少時於下邳圯橋之下,得黃石公青眼,授以兵法。」
「根骨清奇,仙緣早定,未出山時已非凡人。」
「他身在廟堂,志在山林;功成不居,權位如塵。黃老之道,方是其真學。」
「後來————」
「辭官歸隱,追隨赤松子云游四方,辟穀清修,終以白日飛升之姿,登仙得道。」
說至此處,劉子安緩緩抬手,指了指那瓦檐之上、雲霧之中的九重天,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敬仰與從容:「如今,他老人家列仙兜率,號為太玄童子」,常侍道祖左右,執香聽經。」
「在凡界道門中,也尊其為凌虛真人」。
「」
姜義聽罷,緩緩點了點頭。
也難怪。
張良,本就是漢室開國之佐。
雖生前未曾與那位「以身入道、雞犬升天」的劉家老祖照過面。
可如今俱列仙班,同在兜率聽經,抬頭不見低頭見,早已算是一門之內。
以張子房那等重情念舊的性子,身為前輩,偶爾照拂一二昔年舊主之後,倒也合乎情理。
天道雖無親疏,卻未嘗絕情。
姜義沉吟半息,眉心微微動了動,忽而問道:「莫非————」
「這位前輩,在凡塵俗世之間,還留有————衣缽傳人?」
這一問不輕不重。
三分是探,七分卻是知分寸。
張子房如今封號「太玄童子」,常侍道祖,列仙班首,何等尊貴?
姜家這等寒門小族,自知還遠不夠份量,去請他親自下界,為一樁學堂紛爭出手調解。
這點數,姜義心裡拎得極清。
劉子安聽了,只微微點頭,神色也收起了些許從容,顯得鄭重幾分:「子房先生,當年白日飛升,雖得道成仙,卻也在人間留了兩房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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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張不疑,承了留侯爵位,入仕為官,禮樂周全,富貴一生。」
說到此處,他略略頓了頓,眼中微光一閃,隨即語氣一轉,緩緩沉了下來:「而那次子,名喚張辟疆。」
此名一出,庭中風聲似也頓了一頓,枝頭雨意微停。
劉子安語笑全收,神情間多了幾分久未現出的肅然之意:「此人天資極高,自幼靈根通透,骨相清奇。那副模樣,倒像是一生下來,就不是奔著凡塵這條路走的。」
「他既未接爵,也未入仕,只承了張子房的真傳舊學。」
「兵法韜略,黃老之道,皆有大成。」
「少年時便入山修行,避世多年,蹤跡極少,如今雖已年高,卻仍隱於世間。」
姜義這一聽,心頭登時一凜。
這名字背後藏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張良,非但不是尋常的謀臣策士,更是儒道雙修、幾近妖才的人物。
若說古來能將兵書韜略、治世之道,與天人大道融於一爐者,怕是十指都數得過來。
而張子房,定然名列其間。
如今,這位被稱作「謀聖」的人物,居然尚有嫡親血脈流傳於世。
且那傳人並非泛泛草草之輩,而是一身真章,盡得家學。
從漢初至今,四五百載風霜雨雪,那胸中丘壑、眼底滄桑,早已不是凡俗學究可比。
這等人物,若真肯出山提點一二,莫說是講堂駁辯————
便是管教姜淵那一根筋的倔脾氣,也無非是牛刀斬草,閒筆點墨而已。
姜義目光微動,眼底忽地亮出一道精光。
他轉頭看向劉子安,話語雖輕,氣息卻沉了些:「既如此————」
「可有法子,請得動這位張先生?」
劉子安聽了,卻只是含笑點頭,那笑裡帶著幾分篤定,也藏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緩和。
「應當,不難。」
他說得不急不緩,話鋒卻落得極穩:「除了咱們兩家祖上的交情,那延綿百年的香火舊誼之外————」
「這位張先生家中,尚有一位嫡系之後,如今仍在人世奔走。」
「為家族前程四處打拼,也算曆世沉浮,在人間鋪路謀勢。」
此言一出,姜義眼神又是一亮。
有後人在塵世,那便有牽掛。
只要這位真人心頭尚有人間念想,哪怕再清修疏世,話總能遞進去,情總能落得下。
「此人是何名姓?」他連聲問道。
「如今身在何處?」
「若是方便,家中或可動些關係,照拂一二。」
劉子安聞言,面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一分,倒不是得意,而像是早已等著這一問。
「那人,名喚張翼。」
他說話不緊不慢,一字一句,落得極穩:「如今,正在蜀漢軍中效力。」
「而且————」話音一頓,眸中光芒輕閃,唇角亦收了些笑,低低續了一句:「巧得很。」
「眼下,正好,便是在岳丈您那位玄孫,姜維的麾下聽令。」
此言一出,姜義也不免一怔。
這事乍一聽來,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巧合。
謀聖之後,在姜家後輩麾下,那便是水到渠成,親上加親。
可姜義年紀不小,喜雖喜,話卻沒急著接。
他只是抬眼,靜靜地看了劉子安一眼。
眸底不起波瀾,心中卻已轉過好幾道念頭。
這事,未免也——太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