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震動山門,有僧化緣


  震動山門,有僧化緣

  姜義信步入那堂長室。

  門扉一推,仍是舊日陳設,書案、藥櫃、牆上懸著的脈絡圖,一樣不少。

  只是側牆不知何時已被打通,向外擴出一間寬敞偏廳。

  廳中陣紋流轉,地面符線隱隱發光,靈氣如水般在空中緩緩流淌。

  他挑眉,負手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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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一望,不由微微一怔。

  偏廳正中懸著一道虛空光幕,清澈如鏡。

  光幕之內,兩道人影栩栩如生,言談舉止,分毫畢現。

  一位道袍廣袖,鬚眉如霜,正是文淵真人。

  另一位,則是遠在千里之外、如今名震老君山的靈素真人。

  李文雅。

  「山長!」

  一旁的李文軒眼尖,早已瞧見姜義進來,連忙放下卷宗,滿臉堆笑迎上前來。

  他抬手指向光幕,語氣里藏不住幾分得意:「三個月前剛落成的傳影室」。借陣法之便,咱們醫學堂與女醫堂可隨時通影相商,千里如對席。」

  姜義聞言,輕輕「唔」了一聲,目光卻未離開那光幕。

  光幕那頭,李文雅端坐蒲團,與文淵真人正議及藥理推演之事。

  她得道宗真傳之後,氣度愈發清靈出塵,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掌堂者的沉穩與從容。

  言語不疾不徐,落子有聲。

  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埋頭辨藥的姑娘。

  姜義看在眼裡,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也就在此時。

  李文雅似有所覺,目光自經卷間輕輕一掠,隔著重重陣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姜義身上。

  她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止住話頭。

  起身,衣袖微拂。

  隔著那層層光幕,向姜義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阿爹。」

  姜義含笑點頭,正欲開口寒暄。

  卻見光幕那頭,本還安然端坐的文淵真人,忽然像是瞧見了什麼稀世奇珍,衣袖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那雙看慣了山門俊彥的眼睛,此刻竟失了幾分從容,直勾勾盯著姜義。

  確切說,是盯著他這具看似血肉無異的「身軀」。

  「這————這是————」

  文淵真人喉頭微動,聲音里罕見地帶了幾分顫意,「陽神分身?!」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光幕上去。

  「才一年有餘————姜山長,你竟已修成了?!」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姜義陰神有成,根基不錯,他自然知曉。

  可《純陽乾元金液還丹章》乃太上一脈最正統、也最嚴苛的法門,尤其講究天人相契,四時合度。

  無師長在旁時時點撥,縱有前人註解可循,少說也要十年八載水磨工夫,方能窺見門徑。

  採藥須應時。

  鍊形須合氣。

  結胎、出竅,更要踩准二十四節氣的鼓點。

  快不得,錯不得。

  哪一步慢了半拍,錯過了節候,便只能停下,枯等來年。

  便是老君山上那些自幼浸在藥香與道藏中的天縱之才,身邊長老手把手教著,也需三五年光景,方敢言「陽神初成」。

  而姜義————

  拿到經書,滿打滿算,不過一年出頭。

  光幕前的李文軒聽得一愣一愣,連卷宗都忘了合上。

  姜義卻只是拂了拂袖口,神色溫和,仿佛此事不過順手為之。

  文淵真人哪裡知曉。

  他在浮屠山飲下的那三杯靈茶,早已將陰神根基夯實到無可再進。

  陰神凝練,純淨無瑕。

  再加上多年修持《朝陽紫氣煉丹法》,吸納天地純陽之氣,如老農種田,熟門熟路。

  採藥那一步,於他而言,不過水到渠成。

  更遑論那一身經脈,數十年朝陽紫氣日復一日淬鍊,早已寬闊堅韌,遠勝常人。

  根基已滿,爐鼎已成。

  再遇正法。

  不過順勢推舟。

  這一年間,他步步踩在節氣更替的鼓點之上。

  春分採藥,夏至鍊形,秋分結胎,冬至出竅,分毫不差。

  如聽雨人,恰逢檐水滴落。

  勢如破竹,一氣呵成,完成那由陰轉陽的驚天一躍。

  堂中一時無聲,陣紋低轉,靈光如水。

  唯有文淵真人的目光,仍舊灼灼。

  姜義的神色,卻依舊尋常得很,眉眼平直,氣息內斂。

  仿佛方才那樁足以震動山門的事,與他半點干係也無。

  他拱了拱手,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老成的自謙:「真人謬讚了,不過是多承真人指點,又恰好趕上了好時候————僥倖,修成罷了。」

  文淵真人聞言,緩緩吸了口氣。

  他並未接口反駁,只隔著那層陣法光幕,靜靜地看著姜義。

  那目光深沉而複雜,既有審視,也有驚嘆,更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仿佛想要透過這副尋常的皮相,看清這位偏居一隅的姜家家主、這位山溝溝里醫學堂的山長。

  在那份隨和與淡然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足以顛覆常理的底蘊。

  姜義卻已不再多留心思。

  他隨意掃了一眼案前,只見李文軒正捧著幾卷關於增設「丹藥房」規制的文書,似乎正與光幕那頭的文淵真人推敲得正細。

  姜義雖頂著個山長的名頭,骨子裡卻依舊是個怕麻煩的性子。

  眼見二人談得投機,他便點了點頭,算是打過照面,轉身便欲出門,安心去做那甩手掌柜。

  也就在這時。

  光幕那頭,原本清幽平穩的背景里,忽地響起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小道童稚嫩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古怪的聲音,隔著重重陣法,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稟真人!」

  「山門外————來了個和尚。」

  「他說————說是咱們老君山,與佛有緣,特來化緣,想要攢些盤纏————」

  那道童似乎也覺得這話頗為離奇,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欲要前往西天,迎取真經。」

  此言一出。

  別說那小道童語氣發虛,便是光幕之中原本端坐如松的文淵真人,也猛地一怔。

  那張素來仙風道骨的臉,神色一時間精彩紛呈。

  似是忽然想起什麼陳年舊帳,眉峰微沉,連唇角都僵了僵。

  可終究顧忌著場面。

  光幕這頭還有姜義與李文軒在。

  那到了嘴邊的呵斥,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貧道知曉了。」

  他深吸一口氣,拂袖起身,對著光幕這頭勉強擠出一絲客套的笑意,拱手道:「山門之中有些瑣事,需貧道親自處置。今日————便先作罷。」

  話音未落,手訣已起。

  陣紋一暗。

  光幕晃了兩晃,倏然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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