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硬撼
「秦風眠!」
白波一聲厲喝,聲震長空。
下一瞬,鎮域十三劍齊齊衝起,彼此氣機瞬間勾連為一。
剎那間,整片海面之上,多出一座由無數劍氣織成的巨大天幕。
劍勢凜然,劍意渾然如一。
白波立於陣眼,長袍翻卷,目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厲聲喝道:「對付一群小輩,算什麼本事!有種,沖我們來!」
「哈哈哈哈!何須鎮域十三劍出手!」
袁吞海高聲長笑,「區區一個元嬰小輩,縱是妖得邪門,也還沒資格讓十三劍全力圍殺!諸位且看老夫手段!」
話音落,袁吞海身形化虹,脫離大部隊,直朝薛向殺來。
「袁道友這是急著顯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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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裡是要顯擺手段,分明是盯上秦賊手上的儲物戒。」
「不錯,這老東西素來貪得無厭。眼見秦風眠一邊殺一邊收,滿手都是天魔幫精銳的戒指,他豈會不眼紅?」
議論聲中,袁吞海已經動手了。
只見他頭頂烏雲翻滾,身後競浮出一尊百丈魔影。
那魔影三頭六臂,面目模糊,六條手臂緩緩張開,竟似要將整個世界一併揉碎。
「區區元嬰,死來!」
袁吞海袍袖一振,單手猛地向前一按。
轟!
身後那尊三頭六臂的魔影,競隨之同時結印。
只見六條粗大魔臂當空一掄,漫天黑氣瞬間凝成六口烏沉沉的魔輪。
那魔輪邊緣鋸齒森然,內里卻有無數扭曲面孔沉浮哭嚎。
「六獄滅魂輪!」
老魔冷笑一聲,手掌往下一壓。
六口魔輪頓時層層疊疊,首尾相咬,旋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磨盤,自半空悍然碾落。
那磨盤未至,殺機已先壓得龍川號上眾人心頭髮寒。
卻在此時,薛向動了,他沒那麼多花里胡哨,依舊是催動五原之劍斬出。
「米粒之光,也放輝芒!」
袁吞海不僅不退,反而雙掌齊推,六獄魔輪轉得愈發急了。
百里蘇臉色驟變,驚聲道,「不好!」
只可惜,晚了。
五原之劍,已與六獄魔輪撞在了一處。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像利刃裁開了一匹舊帛。
六口魔輪最前方那一輪,競被那一劍平平斬開。
那原本凶焰滔天的黑色磨盤,在這道細劍之前,竟脆得像紙。
一劍過,六輪盡裂。
黑氣狂泄。
鬼火崩散。
無數扭曲哭號的面孔,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那道淨澈到極點的劍光一併抹去。
灰袍老魔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退。
可那一劍斬滅神通後,並未就此停下,而是順著六獄磨盤正中那一道最不諧的氣機,筆直斬到了他身刖。
袁吞海怒吼一聲,雙臂交錯於胸前,連布七重護體真罡。
劍光一掠而過。
七重真罡如冰雪遇沸湯,層層洞穿。
那尊百丈魔影的胸膛,也被生生剖開。
袁吞海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胸前自左肩至右肋,赫然多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線!
他背後魔影轟然崩散,掀起百丈巨浪。
眾人全看傻了。
之前不管薛向怎麼厲害,可那都沒有量化。
可眼下,袁吞海親自出手,這可是老牌化神強者,竟是這種結局,怎不叫人震撼莫名。
龍川號上,一眾人等嚇得面無人色,眼中只剩震撼。
有人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化神……也能這麼斬?」
百里蘇喃喃道,「天目仙嬰雖經劫火重煉,可洞徹之能不減反增。
旁人出手,神通一動,氣機流轉間總有強弱、快慢、陰陽、虛實之別。
哪怕只是一絲不諧,一線錯漏,落在天目仙嬰眼裡,也如黑夜燈火,極易捕捉。
更可怕的是,那一劍不是尋常神通,而是無垢道體激發的五原之劍。
無垢道體,五原俱諧,陰陽順行,內外圓融,故而此劍最善斬破一切駁雜錯亂。」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更沉。
白波猛地擡手,傳音道,「現在不是逞強鬥勇的時候,一起上,不丟人!」
話音落地,他率領鎮域十三劍率先動了。
十三道劍光自四面八方沖天而起,每一道都長達百丈,赤紅如血。
劍光橫空之際,海天之間殺氣大作,仿佛有一張無邊血網正在緩緩張開。
與此同時,重傷的袁吞海、鬼母婆娑、裘萬枯、魏九梟,以及其餘幾尊勾連而來的化神老魔,亦同時出手。
血鯊法陣騰空,化作百丈血海。
攝魂骨珠一顆顆飛起,懸成慘白星環。
萬哭幡迎風暴漲,幡面一卷,似有萬鬼齊哭。
九刃刀域橫壓而出,刀氣森森,把海風都切成了碎片。
只一瞬,十餘道化神層次的神通、場域、法陣,便在高天與海面之間彼此勾連,轟然聚成一座龐大無比的壓頂場域!
那場域方一成形,界海便沸騰了。
方圓數十里的海水齊齊翻滾,巨浪一層高過一層,像無數條海龍在海底瘋狂翻身。
高空之上,滾滾雲層,也被那股合擊之勢壓得重新翻動。
龍川號外,僅剩不多的護船符紋,在巨浪餘波下明滅不定,像隨時都要散架。
而就在那場域如蒼天傾覆一般碾下來的剎那,薛向終於出手。
「起。」
只一個字。
下一瞬,十六山起。
一連十六聲巨響,震徹海天。
只見薛向身後文氣如潮,沖霄而起,竟在須臾之間化作十六根粗大無比的文氣之柱。
每一根都筆直通天,色澤各異,十六柱一出,彼此氣機勾連,轉眼便像十六座太古神山,自虛空中同時降臨!!
那是十六山之場域,硬生生在眾敵合圍之中,撐出了一片屬於薛向自己的天地。
下一刻,兩座場域,正面撞上。
鎮域十三劍與諸老魔聯手形成的龐大場域,如天幕塌陷,層層壓落;
薛向的十六山場域,則如大地隆起,寸寸頂天而上。
二者相觸的一瞬,整片海域都劇烈一顫。
只見十六根文氣之柱齊齊發光,柱身之上無數古字流淌,如山中泉瀑,自上而下奔騰不息;而對面那座壓頂場域中,也在瘋狂傾軋,試圖將十六山一寸寸磨碎。
一時間,虛空像被夾在兩塊磨盤之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道漆黑裂紋,自場域交界處蔓延而開。
大片海水被生生擠上高天,又在半空中炸作暴雨傾盆。
十六山紋絲不退。
那十六根文氣之柱,硬生生扛住了整片殺局的第一波碾壓。
薛向立於十六山中央,衣袂不沾,擡眼望向壓來的眾魔與十三劍,眸子裡竟無半分驚色,只有無限冷意龍川號上,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已經被攪得天翻地覆的海域。
那裡,海像在沸,天像在裂。
有神祇正在緩緩升起。
薛向打得確實瀟灑無比,實際上卻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重壓。
十六根文氣之柱雖撐天而起,十六山場域也已展開,可對面畢竟是鎮域十三劍加數尊化神老魔聯手合圍重點是,十六根文氣之柱的穩定撐開需要文氣為根基,而現如今,他最缺的就是文氣。
文氣寶樹早就生出了裂痕,如此連番動用十六山,對文氣寶樹的傷害也是巨大。
薛向在勉力支撐,可落在白波等人眼中渾不似這麼回事兒。
他們可是傾盡全力,卻滅不掉一個才化嬰的傢伙。
先前無論怎麼炒作秦風眠威脅論,無論怎麼說他有大帝之姿,都不如現實帶給眾人的震撼。「決不能再給此獠機會,諸君,該動了!」
白波厲喝一聲,眉心率先點亮,那裡有一團焰火,他面目痛苦無比。
「焚燒元神!」
百里蘇倒吸一口涼氣。
「滅未來大帝,當得起如此對待。」
張開天隨後點燃元神。
很快,多人點燃元神。
只一瞬間,局勢發生逆轉。
眾人聚合的場域,開始捏成一隻無形巨掌,一寸寸朝內收攏。
包圍圈,越來越小。
那十六根文氣之柱雖仍在,可眾人卻看得分明,它們之間的距離,正在被硬生生壓縮。
原本巍然撐開的山嶽氣象,此刻被一步步逼入絕境。
白波忍不住縱聲長嘯。
畢競,勝利近在眼前。
薛向忽然擡頭,看了眾人一眼。
下一瞬,他競擡手一揮。
原本撐在四方的十六根文氣之柱,竟同時一顫,而後齊齊消散!
十六山場域,頃刻一空!
緊接著,眾人聚成龐大場域,便再無阻隔,轟然壓在薛向身上!
薛向周身傳出一連串細密的「咯吱」聲,像一塊無暇神玉正被數座大山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他腳下方圓數十丈虛空,轟然塌出一個巨大凹陷。
「好一個無垢道體!」
白波目眥欲裂。
如果一天前,有人跟他說,誰的肉身能承受住場域的擠壓,白波非啐他一臉不可。
可現在,薛向的肉身不僅承受住了場域的擠壓,還是他們燃燒元神,合力聚成的場域擠壓。眾人雖心中震撼,卻知道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皆使出十成本事,要把薛向徹底碾碎。
可就在他們全力朝內壓去的下一刻,忽然,海天四方,同時震了一下。
下一瞬,十六道通天徹地的轟鳴,猛然炸響!
眾人齊齊變色,霍然回頭。
只見原本消散的十六根文氣之柱,已出現在他們的外圍!
彼此間文氣呼嘯,頃刻間勾連成一片更加廣闊、厚重的場域,自外向內,反過來朝白波等人擠壓而來!「什麼?!」
「這怎麼可能!」
「他分明已在我們場域覆蓋之內,怎還可能把十六山放到外圍去!」
驚呼聲四起。
百里蘇猛地擡頭,像是想通了什麼,聲音都變了調:「尋常場域,固然要依附自身,展開於立足之地。此獠立下的是文氣場域!文氣場域不止連著自身,更勾連著文脈天道!文脈天道在天,文氣所及,根本不受空間所限!
說到底,合道的聖人是儒生。
在這儒道天穹之下,文人天生就占著便宜。
他先前收柱,不是撐不住,而是在換位布場!」
這番話一出口,滿場皆驚。
白波卻已怒到極點,眼中凶光幾乎要噴出來:「再不擋,等著被他反壓成肉泥麼!盡全力,先扛住!」眾人只能被迫撤回原本朝內碾壓的場域之力,轉而朝外支撐,去擋那自四面八方壓來的十六山場域。局勢立時逆轉。
海天之間,場面驟然一變。
每一根都高逾百丈,通體文光流淌。
柱身之上,並非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刻滿了經典章句。
這些章句,仿佛活著的道理,教化,氣節。
它們隨著十六山場域緩緩運轉,一層層朝內壓下,仿佛連人的心神都像要一併壓彎。
眾人心頭髮沉,只覺眼前立著的不是文氣之柱,而是冷眼俯視眾生的古之大儒。
白波終於忍耐不住了,傳音道:「動星河瓶。」
凌月聽得這三個字,瞳孔頓時一縮:「白兄,那是帝君所賜。」
「少廢話!」
白波傳音道,「再不用,今日誰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凌月胸口起伏,終究不再多言。
下一瞬,她猛地一招手,一隻古瓶緩緩飛起。
那瓶不過尺許來高,通體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色澤深邃得近乎夜空。
瓶身之上,刻滿了極細極密的玄奧紋路,初看像雲紋,再看像河圖,細看之下,卻又像有無數星斗循著某種古老軌跡,在其表面緩緩運轉。
星河瓶才出現,四方海天便驟然一暗。
仿佛這一片天地的光,都被它吸進去了一些。
「星河瓶!」
百里蘇一見此物,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大喜。
「百里道友,那是什麼東西?」
陣中有人驚聲呼道。
百里蘇死死盯著那隻古瓶,牙關止不住地打顫:「星河瓶。傳聞中,曾有大帝截取九天星河深處的一滴「宙光重水』,將其煉化入器。
此水不屬五行,不入陰陽。一滴落下,便是一座百里大山也要被碾成齋粉,虛空都能被生生砸穿。這根本不是用來鬥法的法寶,這是用來滅宗毀界的大殺器!」
話音未落,凌月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噴在瓶身。
星河瓶微微傾斜。
一滴拳頭大小的銀色水珠,自瓶口緩緩墜落。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轟鳴。
水珠脫離瓶口的剎那,界海之上無形的法則直接崩斷。
薛向頭頂的虛空像被燒熔的琉璃,無聲且劇烈地向內塌陷,形成一個恐怖的黑色漩渦。
這滴銀色水珠,鎖死了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