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鏡花水月


  抬手覆在腰間的那隻大手上,纖細卻有力的手指插進李玄堯的指縫,江箐珂與他十指緊扣。

  李玄堯亦是五指蜷縮,緊緊扣住她的手指,回應著江箐珂的安撫。

  這幾日,他雖然活著,可心卻是死的。

  直到現在,他才覺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只可惜,生死邊緣,兩人根本沒有多說一句話的餘地。

  李玄堯的皇叔護國公騎在高馬之上,站在人牆之外,揚聲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溫存瞬間。

  「單槍匹馬也算軍?」

  「這裡是大周男兒商談朝政之地,豈能容得一介女流之輩跑到這裡撒野造次、兒女情長?」

  「還不速速將此女和妖物拿下!」

  江箐珂拿出夾在腰間的刺龍鞭,驟然一甩,破空之聲「啪」地炸響。

  她仰著下巴,傲氣凌然地望向那護國公。

  咬牙切齒地憤恨回懟。

  「說誰妖物呢?」

  「你才是個老不死的妖怪。」

  短暫的休息,李玄堯直起身來,重提那把長而寬的寶劍。

  箍在腰間的手臂一縮再縮,他將江箐珂緊緊摟在身前。

  目露寒芒地乜向護國公時,他微微俯首,在江箐珂的側頰親了一下,並做好再次搏殺的準備。

  包圍圈慢慢縮小,谷昭等人一邊與叛軍廝殺抵抗,一邊朝著江箐珂和李玄堯周身靠攏。

  鐵蹄轟鳴,震徹宮闕之巔。

  江止率領那支重騎鐵軍,也疾馳而至太和殿前。

  金盔鐵甲之軍如怒潮分浪,頃刻間分列左右兩翼,將叛軍死死包圍。

  鐵甲森然,殺氣逼人,威勢如山嶽壓頂。

  可嘆西延江家軍久經沙場,殺伐之氣凌厲至極,使人心膽俱裂,

  叛軍們的目光與鋒芒,瞬間被這股無形且有強大的氣場給碾壓了下去,不敢輕易提劍上前。

  刀鋒在空中凝滯,廝殺驟然止歇,化作劍拔弩張的對峙。

  輕緩的踢聲從人牆後傳來,滿身鐵甲都遮掩不住的那抹艷紅,從人牆外慢騰騰地走入眾人的視線。

  江止姿態鬆散,騎著黝黑的烏騅,任由身子隨著馬兒踏步輕晃,面對幾千叛軍仍是那種不可一世的張揚和傲氣。

  他手挑紅纓長槍,直直伸著,一側眉頭輕挑,甚是不耐地彈打著那些擋路的叛軍。

  「嘖,讓一讓,讓一讓。」

  待行至江箐珂和李玄堯身前時,江止翻身下馬。

  目光在江箐珂的腰間短暫停留,他單膝跪地,低頭拱手同李玄堯行君臣之禮。

  「西延江家義子江止護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江止這一跪,連帶著千餘名重騎軍也一同下馬,整齊行跪,高聲齊喊。

  「護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中氣十足的一聲聲,凝聚到一起,便如雷般震耳欲聾。

  這排場,這氣勢,江家軍算是給李玄堯做得足足的。

  江止起身,同護國公高聲道:「這麼喜歡打仗,來我們西延啊,在這裡,自家人殺自家人,多沒勁!傳出去,讓人笑話。」

  護國公打量了一眼重騎軍馬,面露不屑。

  「有心思在這裡貧嘴,還是想想如何憑著這兵兒活著回西延吧。」

  「這點兒兵?」

  江止哂笑道:「瞧不起誰呢?」

  「江家重騎兵,光靠這一千人,老子都能打到你求饒。」

  「更何況......」

  江止耍了下紅纓長槍,然後用力敲地,面不紅心不跳地吹起牛來。

  「老子前些日子還調了兩萬兵馬過來,馬上就到。」

  「這搞不好,老子能活著回西延,護國公還能跟著回西天呢!」

  老人家最忌諱死,護國公被「西天」二字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

  江止笑得洋洋得意。

  可很快,他又立馬換了張嚴肅臉。

  「膽敢以下犯上,圖謀叛逆,圍殺當朝天子。」

  江止挑槍指向護國公,高聲喝道:「其罪當誅!給我殺!」

  「殺!」

  「殺!」

  ......

  重騎兵翻身上馬,齊聲高喝,揮起劍來,便是一通猛殺。

  江止則提著紅纓長槍,與谷昭等人將江箐珂和李玄堯圍在中央。

  箭來擋箭,刀來擋刀。

  正當廝殺進行到白熱化時,宮城深處突然傳出喪鐘,一聲聲,重重擂擊在江箐珂和李玄堯的心頭上。

  鐘聲幽遠低沉,如山嶽壓頂,震得天地都隨之哀鳴。

  不多時,便見一名小太監急奔到太和殿前,面色泫然,聲調哀戚地高唱道:「太上皇——駕崩!」

  廝殺再次停止,眾人皆轉身朝深宮的方向望去。

  李玄堯身子明顯虛晃了一下,布滿紅血絲的異瞳登時就蒙上了一層淚意。

  他提著寶劍,衝出重圍,腳步虛浮地欲要趕去看衡帝。

  江箐珂翻身躍上馬,追趕上去,將李玄堯拽上馬背,一同朝衡帝所在的宮殿飛馳而去。

  殿門前,淑太妃與十一皇子等一眾宮人、禁衛軍跪地哀泣。

  不見御前太監總管,殿門前有的只是淑太妃的貼身太監和禮部尚書。

  待李玄堯等人趕至殿門前時,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捧著黃綾詔書,面色凝重,開始高聲宣讀。

  「奉太上皇密旨:孤年事已高,精神衰倦,偶受讒言蠱惑,誤將大統付予不祥妖孽。今幸神識尚清,特正其誤。自此另立賢明,以安社稷,庶不負列祖列宗,不負黎庶蒼生。特此封十……」

  當禮部尚書念到一半時,看了眼李翰,又看了看聖旨,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念下去。

  「封十皇子為大周新帝,即刻登基,承統大位,以安天下!」

  聞言,除了李玄堯和江箐珂等人外,淑太妃和李翰也皆是一愣。

  流到一半的淚水順頰而落,淑太妃神情錯愕且不解地看向那禮部尚書。

  「尚書大人剛剛說的是哪位皇子?」

  禮部尚書答道:「回稟太妃娘娘,十皇子。」

  淑太妃與李翰對視了一眼後,難以置信地起身,衝上前去,搶過禮部尚書手中的密旨。

  「怎麼會是十皇子,本宮親眼看到太上皇寫的是我的老十一啊。」

  淑太妃展開那密旨時,整個人都僵凝在那處。

  「怎麼會?」

  她神情恍惚地搖著頭,「怎麼會這樣?」

  好好的密旨,何時被人動了手腳,燒出兩個窟窿來?

  偏偏燒掉的就是那「一」字和「李翰」二字。

  淑太妃想不明白,癱坐在地,密旨也從她指間滑落。

  鏡花水月,一場虛空。

  淚水簌簌而落,淑太妃絕望地自言自語道:「到頭來,竟是給別人做了嫁衣裳。」

  李翰跪爬過去撿起,看著那兩個燒出來的窟窿,面目猙獰地瞪向禮部尚書,起身暴怒質問。

  「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本王才是大周的皇帝。」

  「父皇的密旨上明明寫的是我......」

  一旁的李玄堯早已看清其中的貓膩,他提著那把無人能提的寶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李翰身前。

  他冷冷地掀起眼皮看向李翰,半垂的異瞳里殺氣騰騰。

  劍光乍閃,李玄堯的劍便砍掉了李翰的頭顱。

  頭顱恰好滾落到淑太妃的身邊,嚇得她抱頭大聲尖叫。

  一陣尖叫過後,她又抱著李翰的頭放聲痛哭,那哭聲悲切悽厲,比方才為衡帝哭喪時還要真切動人。

  「十一啊。」

  「我的兒......」

  滴血的劍劃割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玄堯就像個毫無感情似的,劍起劍落,乾淨又利落地送他們母子去地下團聚。

  而在冷宮的惠貴妃,此時也被人請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