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狼，老狼

  第五十七章山村，老狼

  日子在黑石溝緩慢地滑過。

  不知不覺。

  秦瑚在老石頭家的土炕上已經躺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每日除了老石頭粗糙但管用的草藥湯。

  就是翠兒偷偷塞給他的、烤得焦糊的山薯塊。

  小姑娘依舊怯生生的，但看他的眼神里少了最初的害怕。很好奇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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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會蹲在炕邊不遠的地方，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偶爾偷偷抬眼看看這個沉默寡言、臉色蒼白的大哥哥。

  身體的劇痛稍緩，但虛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鎖。

  秦瑚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

  他不敢大肆動用造化煉天鼎的力量，只能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鼎內那縷緩慢恢復的氣血本源。

  一點一點補著體內斷裂受損的經脈。這個過程極其緩慢。

  也極其痛苦，每一次本源之力的沖刷，都如刀子割肉。

  但他別無選擇。

  識海中央，那塊暗紅色的魂源血晶靜靜懸浮，散發出溫潤純淨的靈魂波動。

  熬青的淡金龍影就緊緊纏繞著它，如同冬眠的蛇。

  龍影的色澤比之前凝實了一絲，但傳遞出的意念依舊微弱模糊，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深沉的恢復中。

  偶爾，秦瑚能感覺到它本能地汲取著血晶的力量，龍影便隨之微微亮起一點。

  這是目前唯一能讓他稍感安慰的事情。

  老石頭很少來打擾他，除了送藥送飯。

  這個沉默寡言的老獵戶似乎習慣了獨處，也懂得給需要靜養的人空間。

  他白天大多進山，傍晚回來時，有時會帶回一兩隻瘦小的野兔或山雞，有時則兩手空空。

  秦瑚注意到，老石頭每次回來，都感覺愁的慌……

  這天傍晚，天陰沉得厲害。

  老石頭回來得比平時早。

  背簍里空空如也。

  就連臉色也變得難看。

  他默默地把幾根枯柴添進土灶。

  「阿爺，沒打到兔子嗎？」翠兒小聲問。

  老石頭搖搖頭，沒說話，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孫女的頭，動作有些沉重。

  他抬眼看了看躺在炕上閉目調息的秦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後生…這傷，能動彈了嗎？」

  秦瑚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老石頭。

  「勉強能走幾步。老丈，怎麼了嗎？」

  「這鬼天氣，怕是要下雪了。

  山裡的東西越來越難找…往年這時候……都能找到幾個！

  可今年…今年秋天雨水少，收成差，山裡的野物也像是跑光了。」

  村里十幾戶人家，都是和我差不多的老頭，青壯本就不多。

  前些日子，村東頭的狗蛋進山想碰碰運氣。

  結果…碰到了硬茬子，被山裡的畜生傷了腿，現在還躺著。這下，能進山找食的人更少了。」

  他拿起一根細樹枝，無意識地在灶膛邊的灰燼里劃拉著：「眼瞅著就要斷糧了。大人能扛，可娃兒們…唉。這黑石溝，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秦瑚沉默地聽著。他能想像到這個小山村的困境。

  絕靈之地，資源匱乏，天災人禍，任何一點變故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石頭救了他，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這份情，他記著。

  「老丈…」秦瑚撐著土炕，道「山里…有什麼大傢伙？」

  老石頭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是濃濃反對：「後生，你別逞強！我知道你有些本事，能從那幫強人手裡逃出來。

  可你現在這身子骨，風大點都能吹倒！

  山里那東西…不是尋常野物！狗蛋那小子，也是村里數得著的好獵手，淬體二重的底子，結果…連個照面都沒打清，就被傷了腿筋！要不是跑得快…唉！」

  他搖著頭，語氣堅決：「不行！絕對不行！你安心養你的傷。餓肚子是死不了人的，總能想法子熬過去。你要是再出點事，我這把老骨頭可擔待不起！」

  秦瑚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

  他確實虛弱，體內真氣十不存一，經脈依舊脆弱。

  但造化煉天鼎在緩慢修復，魂源血晶在滋養熬青。

  更重要的是，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和對危機的直覺。

  告訴他必須儘快恢復力量。

  七煞門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他不能永遠躲在這個小山溝里。

  不能連累他們這些無辜之人。

  被動等待恢復太慢了。

  他需要一點刺激，需要一點壓力，需要實戰！

  哪怕只是對付山裡的猛獸。在生死邊緣磨礪，才能更快地榨出身體的潛力。

  「老丈，我的傷，我心裡有數。你只需告訴我，傷人的東西，大概在哪個方向？什麼習性？」

  他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個眼神像狼崽子一樣的年輕人。

  「唉…造孽啊…」老石頭用樹枝在灰燼里畫了個粗糙的山勢圖，指著一個方向。

  「大概在野豬嶺西邊的老林子深處。那一片以前就邪性，老樹盤根錯節，終年不見多少陽光，陰森森的。狗蛋說，傷他的東西快得像一陣黑風，力氣大得嚇人，爪子跟鐵鉤子似的，氣味聞著就讓人頭暈。他連那畜生的毛都沒看清，就被一爪子掃中了腿…」

  「黑風…鐵爪…腥臊惡氣…」

  秦瑚默默記下這些特徵。

  聽起來像是某種異化的凶獸，比普通猛獸更難對付。

  他現在的狀態去招惹，確實兇險萬分。

  「後生，聽我一句勸，」老石頭苦口婆心，「再等等，等你好利索點…」

  「嗷嗚——！」

  「嗷嗚——嗚——！」

  悽厲悠長的狼嚎聲，毫無徵兆地撕破了山村的寂靜！

  聲音不止一道，而是此起彼伏，從村子外圍不同的方向傳。

  老石頭臉色驟然大變，猛地從灶膛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狼！是狼群！聽這動靜…糟了！數量不少！」

  他一把抄起靠在門邊的一柄磨得發亮的柴刀，刀身厚重，刃口閃著寒光。

  「翠兒！快！躲到炕洞裡去！捂住耳朵！不許出來！」

  翠兒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但她很懂事，沒有哭鬧。

  立刻地爬向土炕最裡面那個平時用來儲物的炕洞。

  「嗚——！」

  村口，狼來了村口了。

  緊接著，是幾聲驚恐的狗吠，但很快變成了悽厲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抄傢伙！是狼群進村了！」

  老石頭朝著門外大吼一聲，聲音洪亮。

  秦瑚在狼嚎響起的瞬間，身體已經本能地繃緊。

  他強忍著劇痛，猛地從土炕上翻身坐起，動作因為牽扯到內傷而顯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