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屬
這時候周圍的護士和醫生們立刻行動起來，簇擁著擔架，快步走向了臨時搭建的手術台。
林知夏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跟在擔架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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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不能再往前了，這裡是醫療區。」
一個年輕的武警看著她還想繼續往前走，試圖攔住她。
「讓她過來。」
正準備給齊銘清創的張姐抬起頭，看了一眼林知夏，對武警擺了擺手。
「她是齊醫生的……家屬。」
張姐替林知夏解釋，主要是她在醫院裡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見過太多情深意切。
不管齊銘狀況怎麼樣，她想林知夏應該都想親眼看到的。
而且林知夏她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送飯送水，噓寒問暖，醫院裡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
所以因為這一句話，沒人再攔著林知夏。
她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手術台邊。
看著張姐和另一個護士動作麻利地用醫用剪刀。
「咔嚓咔嚓」剪開齊銘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與血肉粘連的衣服。
當被被木料砸得血肉模糊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時，周圍都不由得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一向自詡見慣了大場面的賀強，也忍不住別開了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太慘了。
這傷勢，就算人能救回來，也得在床上躺幾個月。
林知夏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隨後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嘗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支撐著沒有昏過去。
「撐住！撐住啊小夏！」
張姐一邊飛快地用鹽水沖洗著傷口，一邊頭也不抬地喊道。
「他還得靠你呢！」
說這話的時候張姐的手依舊很穩，常年處理各種外傷讓她練就了鐵石一般的心腸。
即使面對的是這個自己的同事。
冰涼的生理鹽水澆在猙獰的傷口上，緊接著是碘伏棉球毫不留情地擦拭。
然而劇烈的疼痛本該讓任何一個清醒的人發出慘絕人寰的嚎叫，可擔架上的齊銘卻毫無聲息。
他沒有感覺了。
這個念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狠狠扎進了林知夏的心臟。
「血壓還在掉！」
張姐沒空理會這些，突然尖聲喊道。
「70/40！」
「腎上腺素一支，靜推！」
趙建民也擔心齊銘，處理好手裡的事情，立即過來。隨後他的聲音從別的地方過來。
過來以後，趙建民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人，親自上手按壓齊銘的胸口，試圖維持他微弱的心跳。
「賀強，你他媽別愣著了！清創快點！再耽誤下去人就真沒了！」
賀強滿頭大汗，汗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顎線滴落。
本來緊張的一直沒動，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知道了！」
他嘶吼著回應，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他現在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嫉妒，沒有怨恨，只有一個念頭——把這個人救回來。
要知道如果齊銘死在他手上，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拿起手術刀了。
「包紮！快！上夾板，準備轉運！」
想明白以後賀強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最致命的幾處傷口，用無菌紗布和繃帶一層層將那片恐怖的區域覆蓋起來。
幾個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合力將齊銘連同簡易的擔架床一起抬上了移動擔架車，推著就往救護車的方向狂奔。
林知夏踉蹌著跟在後面。
就在她馬上要追上車的時候，一個略帶顫抖的熟悉聲音在她旁邊響起來。
「知夏……是知夏嗎？」
聽到聲音林知夏的腳步猛地一頓，僵硬地轉過頭。
不遠處，兩個人影正互相攙扶著，朝她這邊焦急地張望。
是她的父母，林書文和李淑蘭。
他們看起來狼狽不堪，衣服上沾滿了灰塵。
李淑蘭的胳膊上還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但他們站著，還能走動。
「爸……媽？」
看到他們林知夏的聲音乾澀得要命。
「哎喲我的女兒！你可嚇死媽媽了！」
李淑蘭一看到林知夏，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她掙開丈夫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衝過來，一把抱住林知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聽人說……說有個不要命的小姑娘衝進南樓里去了。」
「我這心啊，就跟掉進冰窟窿里一樣！我就知道是你！你怎麼這麼傻啊你！」
母親懷抱的溫度和熟悉的哭腔，終於讓林知夏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有了鬆動。
她反手抱住母親，臉埋在母親的肩窩，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身體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沒事，媽，我沒事……」
她一遍遍地重複著，像是在說服母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書文也走了過來，他臉色同樣蒼白，但比妻子鎮定許多。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女兒一番，確認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才鬆了口氣。
隨即皺起了眉頭，聲音裡帶著後怕的嚴厲。
「到底怎麼回事？你跑進去幹什麼？不要命了！」
「我……」
林知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爸，媽，你們怎麼也……」
她看到母親手臂上的傷，心又提了起來。
「別管我們。」
李淑蘭抹了把眼淚，拉著女兒的手。
「火剛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往外跑了。」
「人太多，我摔了一跤，你爸扶我的時候，旁邊窗戶炸了，玻璃把他胳膊劃了道口子。」
「我們出來的早，醫護人員給處理過了，小傷，沒事。倒是你，你這孩子……」
她還想再說什麼，林書文卻拉了她一下，目光越過林知夏的肩膀，投向了那輛即將關上門的救護車。
車門口，趙建民正焦急地指揮著什麼，擔架已經被抬了上去。
「剛剛我們看到了，喊你們但是被攔住了，所以那車上……是小齊？」
林書文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知夏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救護車的門正在緩緩關閉。
「爸，媽，我得跟他去醫院！」
反應過來，林知夏立刻掙開母親的手。
「他……他傷得很重……他是為了救我……」
剩下的話哽在喉嚨里，她怕自己一說出口，就會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