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魔影初現
天色微亮,晨霧尚未散盡,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推開了雜役房的木門,一頭栽了進來。
「哎呀,我的娘啊!嚇死我了!」林閒癱坐在門檻上,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這一嗓子,頓時驚醒了房內橫七豎八躺著的其他雜役。
眾人睡眼惺忪地望過來,見是他這副熊樣,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
「林閒,你又發什麼瘋?」一個睡在上鋪的雜役打著哈欠,不耐煩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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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從鬼門關跑回來,他顫抖著手指著外面,聲音裡帶著哭腔:「鬼……有鬼啊!昨晚我肚子不舒服,去茅房的路上,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一回頭,就看到一個黑影……飄過去了!我差點……差點就被鬼抓走了!」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仿佛真有其事。
此言一出,整個雜役房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林閒,你是不是睡糊塗了?還鬼?咱們青雲宗乃是仙家宗門,正氣浩蕩,哪來的孤魂野鬼?」
「就是,就算真有鬼,那也得去找那些長老弟子吸食精氣,你一個雜役,瘦得跟竹竿似的,鬼都嫌你塞牙縫!」
譏諷和嘲笑聲此起彼伏,林閒卻只是抱著頭,瑟瑟發抖,將一個膽小怕事的廢物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雜役——王虎,端著飯盆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他走到林閒面前,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就你這廢物,連鬼都懶得理你。趕緊滾去吃飯,別在這裝神弄鬼,耽誤大家幹活。」
說完,他「砰」地一聲將飯盆砸在林閒面前的桌子上,濺出的米湯差點燙到林閒的臉。
林閒像是被嚇到了,猛地一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碗筷,低著頭,狼吞虎咽地扒著碗裡粗糙的飯食,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吞進肚子裡。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幽冷的寒光一閃而過。
「既然你們想試探我,那我就讓你們看看『廢物』的底線。」他在心中冷冷地說道。
昨夜那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以及王虎今天這番刻意至極的挑釁,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或許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懷疑。
午時三刻,烈陽高懸。
林閒在劈柴時「不小心」扭傷了腰,捂著後腰齜牙咧嘴地跟管事告了假,一瘸一拐地溜到了人跡罕至的後山廢棄丹房。
這裡早已荒廢多年,四處蛛網密布,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朽和丹灰混合的怪味。
林閒熟練地繞過幾處塌陷的地面,閃身進入一間還算完整的密室,並反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
他盤膝而坐,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溫潤如玉的封魂玉。
隨著一絲靈力注入,玉佩中心那點微弱的黑氣開始不安地蠕動。
這正是昨夜那名黑袍修士被他一拳轟殺後,強行拘來的一縷殘魂。
「讓我看看,你背後到底是誰。」林閒眼神一凝,又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
此乃「窺心符」,一種能回溯目標死前強烈記憶片段的低階符籙,是他簽到系統獎勵中最不起眼、卻也最實用的道具之一。
他將窺心符貼在封魂玉上,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符紙無風自動,漸漸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微光。
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半空中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間更加陰森詭異的密室。
一名身披華貴紫袍、氣息淵深如海的高階魔修背對著畫面,他的聲音沙啞而充滿威嚴:「事情辦得如何了?」
黑袍修士,也就是被林閒拘魂的這位,正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啟稟尊上,青雲宗外圍的幾個據點已經安插完畢,只待時機成熟,便可血祭聖殿,引動宗門大陣的根基,屆時內外夾擊,青雲宗必將大亂!」
紫袍魔修緩緩轉過半個身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恐怖氣勢,幾乎要透過畫面溢出,讓林閒都感到一陣心悸。
「很好。記住,我們的目標不僅是覆滅青雲宗,更是那件東西。絕不容有失!」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窺心符「噗」的一聲化為飛灰。
「血祭聖殿……引動宗門大亂?」林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原以為只是一些魔修的小打小鬧,沒想到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天動地的陰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滲透,而是要將整個青雲宗連根拔起!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紫袍人的氣息,雖然隔著記憶畫面,依舊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其實力,恐怕遠在昨夜的黑袍修士之上。
事關重大,他必須立刻查清魔氣泄露的源頭,以及那個所謂的「聖殿」究竟在何處。
林閒深吸一口氣,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刻滿繁複紋路的符籙——匿息符·中級。
這東西能完美收斂自身氣息,是潛行刺探的無上利器。
當他準備激發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危機四伏,【隱蹤模式】提前開啟!」
「【隱-蹤-模-式】:激活後,可短暫屏蔽一切神識、法術、陣法的感知波動,進入絕對潛行狀態,持續時間一炷香。冷卻時間:三天。」
林閒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絕對潛行……正好可以用來探一探那位紫袍人的底牌,看看你們這群老鼠,究竟在宗門裡打了多少個洞。」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將宗門北界的萬仞山崖染上了一層詭譎的殷紅。
冷冽的山風呼嘯而過,宛如鬼哭狼嚎。
這裡,正是昨夜林閒感知到魔氣滲出的源頭方向。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崖邊。
林閒開啟了【隱蹤模式】,此刻的他,便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即便是最頂尖的修士用神識掃過,也只會認為這裡空無一物。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數枚嬰兒指甲大小的黑色釘子。
這是「幽冥釘」,簽到獎勵中的一種干擾型法器,本身沒有攻擊力,但對魔氣極為敏感,一旦有魔氣在附近大規模擴散或聚集,便會發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神魂預警。
他將幽冥釘一枚枚悄然按入崖邊的岩石縫隙中,動作輕柔而迅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就在他布下最後一枚幽冥釘,準備直起身的剎那,一股微弱但極其熟悉的殺意,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襲來!
這股氣息……是昨夜窺探自己的那人!
林閒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瞬間切換成了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
他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依舊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還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這鬼地方,風真大……」
他不動聲色,假裝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恰到好處地轉過身。
「誰?!」他像是被眼前突然出現的黑影嚇破了膽,驚恐地大叫一聲,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別……別殺我!」
只見一名身材與王虎頗為相似的蒙面身影,正緩緩從一塊巨岩的陰影中走出。
他全身籠罩在黑衣之下,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緊握著一柄三寸長的漆黑短刃,刃上閃爍著淬毒的幽光。
對方沒有說任何廢話,眼中殺機一閃,身影瞬間模糊,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短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林閒的心口!
這一擊,快、准、狠,毫不留情,顯然是專業的殺手。
面對這致命一擊,林閒的表現堪稱一個「完美」的廢物。
他嚇得雙腿發軟,怪叫一聲,身體笨拙地向一側閃躲。
刺啦!
短刃擦著他的肋下划過,割破了外衣,帶起一串血珠。
林閒看似狼狽不堪地側身跌倒在地,實則在落地的一瞬間,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與食指,已經悄然捏碎了一顆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
「幻音珠」!
就在蒙面人一擊不中,擰身準備補上第二刀的瞬間,異變突生!
「噗!」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與林閒一模一樣、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絕望的吶喊聲,憑空在寂靜的山崖上炸響,傳出老遠:
「救命啊!執法堂的師兄救命!有人要殺我!王虎要殺我啊!!」
這一聲「王虎」,喊得是字正腔圓,飽含了臨死前的「指認」。
遠處的山林中,幾道銳利的劍光瞬間亮起,伴隨著憤怒的喝問聲:「什麼人!竟敢在宗門內行兇!」
是巡邏的執法堂弟子!
蒙面人握著短刃的動作猛地一僵,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死死地盯了一眼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林閒,顯然沒料到這個廢物竟還有這種後手。
他毫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青煙,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山崖深處的密林中撤退。
巡邏弟子們越來越近,破空聲已經清晰可聞。
林閒緩緩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的恐懼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衣衫上被劃破的口子和那絲絲血跡,又望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如潭。
「看來,萬魔窟已經開始動手了。」他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冷靜與漠然。
那道熟悉的氣息,那與王虎如出一轍的身形和爆發力,以及自己最後那聲「無心」的吶喊……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雜役房的試探,後山的刺殺,一切都指向了那個看似魯莽的王虎,以及他背後更深不可測的勢力。
巡邏弟子很快趕到,看到的只是一個衣衫破碎、滿臉「驚恐」的雜役。
林閒自然是聲淚俱下地將自己如何被「神秘人」襲擊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他「嚇得」沒看清對方的臉,更沒提王虎的名字,只說自己情急之下胡亂喊叫。
執法堂弟子盤問一番,見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雜役,又沒抓到兇手,最終也只能將此事定性為外敵潛入,草草記錄在案,並警告他夜裡不要亂跑。
待所有人都離去,山崖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夜風吹過,捲起林閒的衣角。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為了演戲逼真而自己劃出的淺淺傷口,血液已經凝固。
「想用我的死,來掩蓋你們的行蹤,順便嫁禍給一個『意外』麼?」他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殘酷,又帶著一絲期待。
「既然你們這麼著急地想讓我從這個世界消失,那麼,這場遊戲,就由我來陪你們好好玩下去。」
夜色漸深,一道微不可查的冷笑,在他唇邊一閃而逝,旋即隱沒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山崖上的幽冥釘,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正靜靜地等待著它們的獵物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