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局啟動


  天剛蒙蒙亮,青雲宗外門雜役食堂便已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林閒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那副唯唯諾諾、生怕撞到任何人的模樣,引得不少雜役弟子投來鄙夷的目光。

  

  就在他即將走到一個空位時,腳下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嘩啦!」

  一聲脆響,陶碗在堅硬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渾濁的粥水濺射開來,大部分都潑在了他自己的臉上和粗布麻衣上。

  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看那個廢物,端碗粥都能摔跤!」

  「真是沒用,活該一輩子當雜役。」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雜役頭目走了過來,正是平日裡最愛欺壓林閒的王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林閒,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冷聲嘲諷道:「廢物就是廢物,連路都不會走,活著也是浪費宗門的糧食!」

  林閒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粥水,黏糊糊的米粒粘在頭髮和眉毛上,讓他看起來更加滑稽可笑。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對著眾人訕訕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道:「我這不是怕被鬼抓嘛……」

  這話一出,眾人的笑聲更大了。

  「哈哈,這廢物是被嚇傻了吧?大白天的哪來的鬼?」

  「我看他就是腦子有問題!」

  王虎更是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鄙夷地啐了一口:「我看你就是那個鬼,窮鬼!趕緊把地給我舔乾淨,別在這礙眼!」

  在一片刺耳的嘲笑聲中,林閒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沒有人注意到,他那低垂的眼眸深處,沒有絲毫的懦弱與驚慌,反而閃爍著一抹算計得逞的精光。

  鬼?這青雲宗里,可真有比鬼還可怕的東西。

  時至正午,烈日當空。

  林閒抱著一堆剛剛清洗乾淨、還帶著皂角味的衣物,步履匆匆地走向晾曬場。

  在一個僻靜的拐角,他「不經意」地與一個迎面走來的雜役撞了個滿懷。

  「哎喲!」

  對方是個面色陰沉、眼神閃爍的青年,被撞得一個趔趄,眼中立刻迸射出兇狠的光芒。

  「對不住,對不住!」林閒連忙躬身道歉,姿態放得極低,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那青年冷哼一聲,似乎懶得跟林閒這種「廢物」計較,只是陰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繞過他匆匆離去。

  林閒直起身子,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就是他!

  那個身上帶著若有若無血腥氣和陰煞之氣的傢伙,一個潛伏在雜役中的魔修!

  他將衣物隨手放在一旁,身形一閃,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與對方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的呼吸被壓制到了極限,腳步輕得仿佛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環境的光影之中。

  那名魔修雜役顯然十分警惕,一路上數次回頭探查,但擁有「斂息術」的林閒,又豈是他這種級別的魔修能夠發現的。

  最終,魔修雜役閃身進入了後山一處荒廢已久的廢棄丹房。

  林閒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攀上附近一棵古樹,撥開繁茂的枝葉,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那魔修雜役正蹲在丹房中央,神情專注而詭異。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黑氣,正在地上飛快地刻畫著什麼。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道扭曲的線條在地面上浮現,逐漸構成了一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詭異符文。

  那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微微搏動著,隱隱有血光在其中流轉。

  「果然在布置魔道陣法節點。」林閒心中冷笑。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悄然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古樸無華的青銅鏡。

  此物名為「攝魂鏡」,乃是他穿越後「每日簽到系統」獎勵的諸多寶物之一,功能單一卻極為實用——能夠無聲無息地記錄下眼前所見的一切影像。

  林閒將鏡面對準下方的魔修,心中默念法訣。

  攝魂鏡的鏡面之上,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閃過,將那魔修刻畫符文的全過程,連同他臉上那猙獰而狂熱的表情,都分毫不差地烙印了進去。

  證據,到手了。

  午後,陽光變得慵懶。

  林閒找到了雜役區一位負責打理藥圃的老張頭。

  老張頭是宗門裡為數不多沒有欺負過他,甚至偶爾還會給他一個饅頭的老人。

  「張大爺。」林閒將一個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塞到老張頭手中。

  「小閒?這是什麼?」老張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林閒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壓得極低,「張大爺,我信得過您。您幫我保管好它,無論誰問起,都不要拿出來。但是……」

  他頓了頓,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看著林閒鄭重其事的樣子,老張頭似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布包小心翼翼地藏進懷裡:「小閒,你放心,老頭子我豁出這條命,也給你辦到!」

  「多謝張大爺。」

  與老張頭告別後,林閒沒有片刻停留,徑直一人前往了更為偏僻的後山深處。

  他要在這裡,布下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從懷中取出的,不再是鏡子,而是一截看起來像是生了鏽的破舊鐵鏈。

  這鐵鏈名為「封魔鎖鏈」,同樣是簽到所得的古老法器,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一旦被觸發,便能化作天羅地網,將範圍內的魔修暫時困住,封鎖其魔元。

  他根據記憶中宗門陣法的薄弱點,以及那魔修可能逃竄的路線,耗費了近一個時辰,才將這封魔鎖鏈巧妙地布置在一處隱蔽的峽谷隘口,並用幻術符籙加以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了一眼漸漸西斜的太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盤已經布好,就等棋子入瓮了。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林閒回到自己那間破舊潮濕的柴房,從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匿名信。

  信上的內容,詳細敘述了魔修滲透的可能路徑、聯絡方式以及他今天所觀察到的陣法節點位置。

  這些信息,足以讓宗門高層順藤摸瓜,將隱藏的毒瘤一網打盡。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又取出一枚淡黃色的符籙,貼在信封之上。

  這是「無聲符」,能徹底隔絕信件上附著的任何氣息和神識印記,確保萬無一失。

  夜色深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雜役區,幾個閃爍便來到了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

  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巡邏的弟子,最終停在了蘇若瑤的閣樓窗外。

  蘇若瑤,青雲宗宗主之女,天之驕女,也是宗門內為數不多心懷正義、嫉惡如仇的弟子。

  將信交給她,比交給任何一個長老都更穩妥,也更能引起足夠的重視。

  林閒屈指一彈,那封貼著無聲符的信件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窗台上。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留,再次化作一道虛影,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回到柴房,林閒關上門,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

  所有的布置都已經完成,環環相扣,只待風暴的來臨。

  他是在賭,賭對方發現自己被跟蹤後,今晚就會前來滅口。

  他故意暴露,就是要將這潭水徹底攪渾,將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雜役」身上。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既然你們想玩大的,那就讓我陪你們玩到底。」

  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窗外,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門前。

  不止一個。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一股陰冷而粘稠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穿透了薄薄的木門,籠罩了整個房間。

  林閒緩緩起身,那副平日裡懦弱畏縮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的沉穩與冷冽。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黑暗中,他的眼中寒光乍現,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笑意:「來吧,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少人。」

  門外的殺意愈發濃烈,數道黑影如同鬼魅,將這間小小的柴房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沒有立刻破門而入,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林閒隨手抄起了牆角用來撥弄爐火的火鉗,鐵器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這一夜,註定無眠。

  而當第二天的晨曦刺破黑暗,青雲宗雜役區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切似乎又將回歸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空氣中殘留的,除了清晨的露水,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尋常人無法察覺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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