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人復活,疑雲重重


  天光乍破,晨曦微露,青石板鋪就的雜役區小徑上,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握著掃帚,一下又一下,有條不紊地清掃著昨夜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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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沙…」

  規律的掃地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支催眠的曲子。

  然而,當第一個早起的雜役睡眼惺忪地推開房門時,這支曲子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呆立當場,手裡的水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這聲脆響驚醒了更多的人。

  一扇扇房門被推開,一顆顆腦袋探了出來,然後,整個雜役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數十道目光,匯聚在那個掃地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迷惑,甚至是恐懼。

  那人,赫然是林閒!

  那個據說在後山採藥時失足墜崖,屍骨無存的林閒!

  「鬼……鬼啊!」一個膽小的雜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縮回了房間,死死抵住了門。

  這聲尖叫仿佛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死寂的氛圍。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林閒?他不是死了嗎?屍體都找不到,執事堂都銷了名錄了!」

  「我親眼看到搜尋隊回來的,說山崖下瘴氣瀰漫,連骨頭渣子都化了!」

  「這……這是詐屍了?還是我們都在做夢?」

  就在眾人譁然之際,一聲蘊含著怒火與威嚴的爆喝如平地驚雷般炸響:「都吵什麼!成何體統!」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身穿巡夜執事服、腰挎長刀的趙巡夜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本是來巡查早間紀律的,卻沒想到會看到這般匪夷所夷的景象。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釘在林閒身上,臉色鐵青,一步步逼近。

  「你!」趙巡夜指著林閒,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你不是死了嗎!」

  林閒似乎才被這陣仗驚醒,他停下掃地的動作,抬起頭,露出一張略帶茫然和無辜的臉,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沒睡醒,困惑地看著趙巡夜和周圍的人群,小聲地回答:「趙執事……各位……怎麼了?我、我就是睡了一覺啊……」

  睡了一覺?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墜崖失蹤三天,在宗門記錄里已經是個死人了,他竟然說自己只是

  趙巡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林閒的眼睛,企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可林閒的眼神清澈而茫然,全然不似作偽。

  「睡了一覺?」趙巡夜冷笑一聲,語氣中的懷疑幾乎凝成實質,「林閒,你當本執事是三歲孩童嗎?三天前,你墜落斷魂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在你告訴我你只是睡了一覺?」

  林閒撓了撓頭,更顯困惑:「斷魂崖?我……我好像是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下去了,然後……然後就在床上醒了。我還以為是夢呢。」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卻又無懈可擊。

  因為沒人能證明他不是在做夢,也沒人能解釋他為何能死而復生。

  趙巡夜心中怒火翻騰,他有九成九的把握,這個林閒在撒謊!

  裝死,絕對是裝死!

  可他為什麼要裝死?

  又為什麼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

  這件事背後,必然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哼,滿口胡言!」趙巡夜厲聲喝道,「既然你『睡醒了』,那就繼續掃你的地!別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他深深地看了林閒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隨後,他轉身對身後的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會意,悄然隱入人群。

  監視,必須嚴密監視!

  他倒要看看,這個死而復生的林閒,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人群漸漸散去,但若有若無的目光依然像芒刺一樣扎在林閒背上。

  林閒卻仿佛毫無察覺,重新拿起掃帚,繼續「沙…沙…」地掃著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鬧劇。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冰冷的笑意一閃而逝。

  他的神識,早已鋪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除了趙巡夜派來的那個明面上的探子,在遠處一棵古槐樹的陰影里,還有一道更加隱晦、更加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鎖定著自己。

  魔眼客!

  林閒心中冷笑,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自己「死而復生」,最高興的恐怕不是別人,而是這個急於想從自己身上找到秘密的傢伙。

  他繼續掃地,動作看似隨意,卻在經過一處石階時,腳下「不小心」一滑,身體一個趔趄。

  就在他伸手扶向牆壁穩住身形的瞬間,他寬大的雜役袖袍向上滑落了一寸。

  僅僅一寸,僅僅一剎那。

  一抹溫潤的白玉光澤,從袖口邊緣悄然泄露。

  那是一塊玉簡的一角,上面似乎還刻著古樸的紋路。

  遠在古槐樹下的陰影中,那道毒蛇般的目光驟然一凝!

  玉簡!果然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的主人,魔眼客,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陰影,悄然退去。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確認的信息,接下來,便是等待最佳的動手機會。

  林閒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氣息的消失,嘴角微微上揚。

  魚兒,已經看到了餌,接下來,就看它什麼時候咬鉤了。

  午後,陽光正烈,林閒藉口給執事房送柴,溜達到了熱氣騰騰的廚房。

  「林大哥,你……你真的回來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林閒回頭,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臉蛋有些嬰兒肥的小姑娘,正端著一盆青菜,既驚喜又害怕地看著他。

  是小翠花,雜役區里為數不多曾給過他善意的人。

  「是啊,翠花,我命大。」林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小翠花咬了咬嘴唇,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林大哥,我……我昨天晚上起夜,好像看到你房間裡……在發光。」她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疑惑和一絲絲的敬畏,「就是那種……很亮很亮的光,一下子就沒了。」

  林閒心中猛地一驚!

  他昨夜剛剛煉化《混沌不滅經》第一重殘餘的藥力,修為突破引動了天地靈氣,沒想到竟然被人看到了!

  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然而,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小翠花的腦袋,語氣輕鬆地說道:「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我這人睡覺愛做夢,稀奇古怪的夢什麼都有,說不定是在夢裡會發光呢。你可別當真,也別跟別人亂說,不然人家要笑話我了。」

  小翠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神里的疑惑卻並未完全消散。

  林閒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她總覺得,那道光真實得不像是夢。

  林閒不再給她細想的機會,拿起水瓢舀了水,一飲而盡,便笑著告辭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翠花喃喃自語:「真的……只是做夢嗎?」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青雲宗後山,一處鮮有人至的斷崖邊,林閒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正在衝擊《混沌不滅經》的第二重——混沌凝形!

  隨著功法的運轉,他體內的靈力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是開始發生質變,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從丹田深處湧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遍四肢百骸。

  漸漸的,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黑光,如同氤氳的霧氣,將他整個身體籠罩。

  這層黑光充滿了霸道與毀滅的氣息,周圍的草木仿佛都承受不住這股威壓,葉片微微枯萎捲曲。

  「呼……」林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落地,竟將一塊青石腐蝕出一個淺坑。

  他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感受著體內比以往強大了數倍不止的力量,心中一陣暗喜:「混沌凝形,果然強悍!如今再對上那魔眼客,即便不動用底牌,也有一戰之力了!」

  然而,就在他欣喜的念頭剛剛升起之時,一道陰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小雜役,想不到你還藏著這等秘密。把你手上那塊玉簡,交出來。」

  林閒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他緩緩回頭,只見月光之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然肅立,只露出一雙閃爍著詭異紅芒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長的血色短刃,刃身上血氣繚繞,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選擇了在這荒無人煙的後山動手!

  林閒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慌失措」,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結結巴巴地喊道:「你……你是誰!我不知道什麼玉簡!」

  「不知道?」魔眼客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如同夜梟啼哭,「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只能我親自動手來取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帶起一道血色殘影,手中血刃直刺林閒心口!

  那森然的殺意,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林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姿態狼狽到了極點,仿佛一隻被餓狼盯上的兔子,毫無反抗之力。

  魔眼客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他還以為這小子有什麼後手,原來也不過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

  他腳下發力,如跗骨之蛆,緊緊追了上去,二人之間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前方的林閒一邊跑,一邊慌不擇路地大喊大叫,似乎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

  然而,在他那張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臉上,嘴角卻悄然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正主終於來了。」

  他看似在亡命奔逃,實則每一步的落點,每一個轉折的方向,都精確無比,完全是按照他白天時勘察好的路線在行進。

  穿過這片亂石坡,再繞過那道三疊瀑,前面就是他為魔眼客精心準備的……葬身之地!

  魔眼客速度極快,血刃的鋒芒已經能割到林閒的後頸。

  他獰笑著,正準備一擊了結這個小雜役的性命。

  可就在此時,他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勁……

  這小子的逃跑路線,看似慌亂,卻似乎筆直得有些過分。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地勢也愈發平坦開闊,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金屬氣息。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人的目光,而是……這片大地本身!

  魔眼客追擊的腳步,下意識地緩了半分。

  他那雙閃爍著紅芒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警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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