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藏書閣里的「風」有點大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青雲宗外門雜役院的石板路上,已響起「沙沙」的掃地聲。
林閒握著比他半個身子還高的掃帚,有條不紊地清理著落葉,動作看似尋常,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與他雜役身份格格不入的銳利。
「林閒!」
一聲斷喝自身後傳來,語氣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閒動作一滯,緩緩轉身,臉上瞬間堆起一副恭敬又帶點畏縮的表情,對著來人躬身道:「趙巡夜,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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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外門巡夜隊的小隊長趙巡夜,一身勁裝,腰挎長刀,眼神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林閒:「你最近很不對勁。以前恨不得躲在人堆里,現在卻總在些不該去的地方晃悠。我警告你,別動什麼歪心思,否則,別怪我不講同門情面,直接把你當奸細拿下!」
這番話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引得周圍幾個雜役弟子紛紛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是,是,弟子明白。」林閒點頭哈腰,姿態放得極低,「弟子只是想多做點活,爭取早日引氣入體,絕無二心。」
趙巡夜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抓到實質性的把柄。
他用刀鞘不輕不重地在林閒胸口點了點,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最好是這樣。給我盯緊點!」
說完,他才帶著兩名手下,巡弋著走遠。
直到那充滿壓迫感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林閒才緩緩直起腰,臉上的諂媚與懦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譏誚。
「正好,我也有事要辦。」他心中冷笑,握著掃帚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回到那間破舊簡陋、僅能容下一床一桌的雜役住處,林閒立刻反鎖了房門。
他沒有片刻耽擱,從貼身處取出一枚通體溫潤、刻著繁複雲紋的玉佩。
這正是他昨日從那神秘黑衣人屍身上獲得的【匿息玉佩】。
心念一動,一絲微弱的靈力被他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輕輕一顫,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瞬間籠罩了林閒全身。
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抹去。
院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鳥叫,都似乎在刻意繞開他這間小屋。
他的心跳聲、呼吸聲,乃至身體散發出的微弱熱量,都在這一刻歸於虛無,徹底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若此刻有高手在此,只會覺得這間屋子空無一人,宛如死地。
「初級功能便已如此霸道,不知那『隱蹤模式』又該是何等光景。」林閒感受著自身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午後,陽光正烈,大多數弟子都在靜室打坐或在演武場揮汗如雨。
林閒抱著一堆破損的蒲團和雜物,以清理廢舊物品為由,光明正大地朝著宗門重地——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遠遠的,他便看到那座古樸巍峨的閣樓。
閣樓門口,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靠在躺椅上打盹,正是那位據說半聾半瞎的藏書閣管事。
然而,林閒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掃向了閣樓前的兩棵大樹下。
那裡,兩名外門弟子正在閒聊,姿態懶散,但他們的站位卻隱隱封死了所有進入閣樓的死角,眼神更是不時銳利地掃過四周。
「飛鷹衛。」林閒心中一凜。
這絕非普通的外門弟子,而是宗門執法堂最精銳的力量,以擅長追蹤和偽裝著稱。
看來,上次的禁書失竊事件,已經讓宗門高層警惕到了極點。
硬闖是找死。
林閒不動聲色,抱著雜物繞到了藏書閣後院。
這裡是堆放垃圾的地方,人跡罕至。
他將懷裡的東西隨手一扔,目光迅速鎖定在後院一處高聳的圍牆上。
牆角,一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粗壯藤蔓,如青色巨蟒般盤旋而上,一直延伸到二樓的屋檐。
就是這裡!
他觀察四周,確認無人後,身形如狸貓般躥出。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僅憑著遠超常人的肉體力量和技巧,手腳並用,沿著粗糙的藤蔓飛速攀爬。
匿息玉佩的效果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連風都仿佛沒有被驚動。
幾個呼吸間,他便攀上了屋頂,如一片落葉般輕巧地落在瓦片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片鬆動的瓦片,一個翻身,便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閣樓二層之內。
閣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古籍特有的陳舊墨香和淡淡的霉味。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上面堆滿了積著厚厚灰塵的卷宗和典籍,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林閒沒有絲毫猶豫,腦海中系統的提示清晰無比。
他如幽靈般穿梭在書架之間,直奔最深處的「宗門秘史」區域。
這裡的書籍顯然更為古老,許多書卷的封皮都已殘破不堪。
林閒的目光在一排排書名上飛速掠過,最終,精準地鎖定在一本被塞在角落,毫不起眼的黑色古卷上。
《青雲血痕錄》。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抽出古卷,吹開封面的積灰,輕輕翻開。
書頁早已泛黃髮脆,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種特殊的血墨寫成,時隔百年,依舊透著一股淡淡的煞氣。
書卷赫然記載著百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正魔大戰。
青雲宗作為正道魁首,與當時凶焰滔天的萬魔窟展開了一場慘烈廝殺,血流漂杵,伏屍百萬。
而記錄的最後,則指向了一個被宗門刻意抹去的禁地——「天煞淵」!
書中描述,天煞淵乃是一處上古戰場遺蹟,其地底深處,封印著一縷遠古魔神的殘魂。
當年萬魔窟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攻打青雲宗,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解開這處封印!
「原來如此……」林閒瞳孔驟縮,正當他準備拿出早已備好的紙筆,將關於天煞淵位置和封印陣眼的關鍵信息抄錄下來時——
吱呀。
閣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墨長老,您怎麼親自來了?」是藏書閣管事那蒼老的聲音。
「哼,最近總有宵小之輩覬覦宗門禁書,我若不親自來看看,如何能安心?」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僅僅是聲音,便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整個閣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墨長老!
林閒心頭狂跳,這位可是執法堂的掌權者,修為深不可測。
他來巡視,絕不是走個過場那麼簡單!
來不及多想,林閒身形一閃,瞬間躲入了兩排巨大書架之間那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夾縫中。
與此同時,他心念電轉,毫不猶豫地催動了【匿息玉佩】的第二個功能。
「激活,隱蹤模式!」
玉佩再次微不可查地一顫,這一次,籠罩林閒的無形波紋變得更加緻密,仿佛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扭曲光線和神識的力場。
他整個人徹底從這個空間中「消失」了,不僅是氣息,就連視覺上的存在感都被屏蔽到了最低。
墨長老緩步走入二層,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每一寸空間。
他眉頭緊鎖,在林閒剛剛站立過的地方停下腳步。
「奇怪……」他低聲自語,「明明感應到了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整個二層,卻始終一無所獲。
那狹窄的書架夾縫,在他的神識感應中,與旁邊的實心書架沒有任何區別。
林閒躲在夾縫中,屏住呼吸,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恐怖的神識力量從自己「身上」掃過,若非有「隱蹤模式」,他恐怕早已化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雪白的小身影從角落的書堆里探出了腦袋。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小狐狸,碧綠色的眼瞳宛如最剔透的寶石。
正是墨長老平日裡最寵愛的那隻靈寵,小白。
小白狐歪著腦袋,鼻子在空中輕輕嗅了嗅,那雙靈動的眼睛,竟是精準地望向了林閒藏身的方向,閃過一抹人性化的疑惑。
林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能瞞過墨長老的神識,卻未必能瞞過這種對氣息和異常極為敏感的靈獸!
然而,就在林閒以為自己即將暴露的剎那,小白狐卻只是眨了眨眼。
它非但沒有發出任何警示的叫聲,反而優雅地轉過身,對著窗戶的方向,輕輕一甩毛茸茸的大尾巴。
呼——
一股微風憑空而生,捲起地上的一片枯葉,打著旋兒從敞開的窗戶飄了出去。
「嗯?」墨長老的注意力被這陣風吸引,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安靜乖巧的小白狐,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罷了,或許是風太大,引起的錯覺。」
他搖了搖頭,對自己剛才的感應產生了一絲懷疑。
「你們幾個,給我仔細搜查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墨長老對跟上來的飛鷹衛命令道。
「是!」
飛鷹衛立刻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但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連墨長老的神識都發現不了的異常,又如何能憑肉眼察覺。
最終,一行人毫無所獲,只能悻悻離去。
直到閣樓重歸死寂,林閒才緩緩從夾縫中走出,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那隻小白狐消失的角落,
他迅速抄錄下所需的情報,將《青雲血痕錄》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抹去了一切痕跡。
隨後,他循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藏書閣。
回到自己的小屋,月已上中天。
林閒攤開手中那張記錄著絕密信息的紙條,借著月光,仔細審視著上面關於「天煞淵」的描述和那副簡陋卻精準的地圖。
他的腦海中,無數線索飛速串聯、重組。
片刻之後,他眼中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大悟的精光。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輕聲自語:
「原來如此……難怪玉面娘子會費盡心機,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戒備森嚴的聖殿……看來,她真正要找的東西,根本就不在那裡。」
月光下,林閒將手中的紙條湊到油燈前,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
秘密已盡數刻入腦海,而他,也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夜色漸深,喧囂了一天的青雲宗徹底沉寂下來。
林閒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心如止水。
驚心動魄的潛入和驚天秘密的發現,並未讓他有絲毫的驕傲自滿。
明日,太陽依舊會升起,他依舊是那個在外門受人欺壓、毫不起眼的掃地雜役。
只是,當他再次拿起掃帚時,這片看似平靜的天地,在他眼中,已然是另一番風起雲湧的景象。
而那個自以為是的趙巡夜,又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他閉上眼,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平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