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巡偶遇破虛妄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青雲宗西隅的巡邏小道上,唯有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為這死寂的夜晚平添幾分詭譎。
林閒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不緊不慢地走著。
作為一名雜役,夜巡本是苦差事,但他卻走得格外悠閒,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的腳步聲輕微而富有節奏,與周遭的靜謐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著與他雜役身份毫不相符的銳利光芒。
行至丹房後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女子特有的香氣,鑽入鼻腔。
林閒腳步一頓,目光投向巷子深處的陰影。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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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窈窕的身影從黑暗中踉蹌奔出,月光堪堪灑在她身上,露出一張蒼白而絕美的臉龐。
她髮髻散亂,衣衫上沾染著斑斑血跡,胸口劇烈起伏,一副受了重傷、驚魂未定的模樣。
正是萬魔窟的玉面娘子。
她看見林閒,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戒備,隨即化作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與哀求。
「林雜役……救我!」她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充滿了令人憐惜的脆弱感,「我……我已背叛萬魔窟,他們正在追殺我!」
林閒心中一聲冷笑。
好一出苦肉計!
這演技,若放在前世,奧斯卡小金人都得給她留個位置。
但他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慌與無措,身體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中的燈籠也晃了晃,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
「你……你是誰?萬魔窟?我……我只是個雜役,什麼都不知道!」
這副標準的雜役反應,顯然讓玉面娘子十分滿意。
她看到林閒的「膽怯」,心中大定,強撐著身體,一步步向他靠近,喘息著誘惑道:「別怕……我身上有萬魔窟的秘寶,只要你帶我離開這裡,事成之後,榮華富貴,功法秘籍,任你挑選!否則……等他們追來,你我都要死!」
隨著她每靠近一步,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便濃郁一分。
林閒看似被她的話鎮住,眼神呆滯,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識海。
就在玉面娘子靠近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極度隱晦的精神波動,從左側的一棵百年古槐樹的陰影中彌散開來。
來了!
玉面娘子見林閒似乎已被自己說動,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抖,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幻影從中飛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黑暗。
暗處的幻影使,終於發動了攻擊!
剎那間,林閒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腳下堅實的青石板路變成了翻滾的毒蛇,遠處的丹房化作了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就連頭頂的殘月,也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色。
無數鬼魅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要將他的神魂徹底撕碎。
這幻術,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期以下的修士瞬間心神失守,淪為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幻術成型的瞬間,林閒的眉心處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灼熱感。
破妄之眼,開!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平靜湖面。
血月、毒蛇、鬼影……所有的幻象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然後「啵」的一聲,像肥皂泡一樣盡數破裂、消散。
真實的世界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他眼前。
玉面娘子正帶著得意的冷笑向他伸出手,而左側那棵古槐樹的濃密樹影下,一個身穿黑衣、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的瘦小身影,正維持著一個詭異的手印,雙目緊閉,顯然在全力催動幻術。
原來藏在這裡。
林閒心中瞭然,卻依舊配合著他們的劇本。
他「啊」地驚叫一聲,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身體踉蹌著向後倒退,仿佛被幻術徹底迷惑,神志不清地喃喃道:「你……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叛逃了?」
「當然。」玉面娘子見他已是瓮中之鱉,笑容愈發嫵媚,聲音卻冷了幾分,「聰明點,就乖乖跟我走,我保你一條性命。」
她主動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林閒。
就是現在!
林閒順著她的力道,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她靠去。
兩人接觸的一剎那,他的右手看似慌亂地在空中揮舞,指尖卻如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觸碰到了玉面娘子腰間懸掛著的一枚飾物。
那是一枚用黑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畫著繁複的魔紋,入手冰涼。
他指尖真氣微吐,輕巧地將令牌從系帶上震落,借著寬大衣袖的掩護,心念一動,那枚令牌便消失無蹤,被他悄然收入了空間戒指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連近在咫尺的玉面娘子都未曾察覺。
「走吧。」玉面娘子扶住林閒,便要帶他離開。
可樹影下的幻影使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按理說,中了「奪魂幻境」的人,應該立刻陷入癲狂或者昏迷才對,為何這小子只是表現出恐懼,卻遲遲沒有倒下?
難道是他的神魂之力異於常人?
一絲疑慮湧上心頭,幻影使決定加大力度,甚至準備親自出手,一擊斃命。
就在他殺機涌動的一瞬間,一直「神志不清」的林閒,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驚慌與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冰冷的笑容。
「你們的幻術,太假了。」
平淡的一句話,卻如九天驚雷,在玉面娘子和幻影使的耳邊轟然炸響!
玉面娘子臉上的媚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驚駭。
他……他沒中招?!
不等她反應過來,林閒掌心猛地一熱,仿佛握住了一輪小太陽。
一尊活靈活現的赤色火炎童子虛影在他掌中浮現,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氣息。
「去!」
林閒屈指一彈,那道火光化作一道凌厲的赤色流光,撕裂夜幕,不偏不倚,直衝左側那棵古槐樹的樹影!
「不好!」
幻影使亡魂皆冒,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藏身之處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又快又狠,蘊含的純陽之火正是他這種陰詭修士的克星。
危急關頭,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狼狽地從樹影中翻滾而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
但那赤色火光依舊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嗤啦」一聲,半邊衣袖連帶皮肉被燒成了焦炭,一股烤肉的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身形,徹底暴露!
「有刺客!」
這邊的巨大動靜,終於驚動了遠處的宗門守夜人。
幾道強橫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趕來,火把的光亮已經出現在了巷子口。
「你找死!」玉面娘子又驚又怒。
計劃徹底失敗,還暴露了行蹤,她對林閒的殺意攀升到了頂點,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就要當場下殺手。
然而,林閒卻看也不看她,仿佛她只是空氣。
他撣了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向巷子另一頭走去,只留給兩個萬魔窟殺手一個從容不迫的背影。
「下次,別再演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玉面娘子耳中,卻比任何羞辱都讓她難受。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咬牙切齒地盯著林閒的背影,卻因為守夜人的逼近而不敢再追。
幻影使捂著焦黑的肩膀,死死地盯著林閒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如毒蛇:「此人……絕非等閒之輩。一個雜役,怎麼可能……」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雜役住所,林閒關上門,外界的喧囂仿佛被徹底隔絕。
他臉上那份從容與淡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識海中,火炎童子那略帶稚氣卻又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你的破妄之眼,距離完全覺醒只差最後一步了。剛才你強行催動,已經觸動了它最深層的力量。」
林閒目光微動,心念問道:「完全覺醒,會如何?」
火炎童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千年前,那位驚才絕艷的破妄子,在隕落之前,曾以無上神通在每一雙後世的破妄之眼中,都留下了一道屬於他的意志印記……」
「破妄子?是誰?」林閒的呼吸微微一滯,一個陌生的名字,卻讓他感到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火炎童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低語道:「他是誰,現在告訴你也無用。你只需知道,那道意志印記既是傳承,也是考驗。你必須立刻引導破妄之眼完成最後的蛻變,否則印記的力量會反噬你的神魂。做好準備,這個過程……不會像你想像中那麼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