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祭火夜變,誰在背後點火


  祭火大典之夜,青雲宗真火祭壇,萬丈赤焰沖霄,幾乎要將夜幕燒出一個窟窿。

  宗主李玄罡立於祭壇之巔,白髮狂舞,聲如洪鐘:「青雲弟子聽令!凝神聚氣,引動本命真火,共鳴爐魂,啟護宗大陣!」

  「遵宗主令!」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中,數千名火修弟子盤膝而坐,一道道或強或弱的火系靈力,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向祭壇中央那尊古樸的丹爐。

  丹爐嗡嗡作響,爐身上銘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一股蒼茫浩瀚的氣息瀰漫開來,正是爐魂之力被激活的徵兆。

  在這片熾熱的聖地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林閒正機械地將一塊塊百年火梨木投入外圍的助燃陣中。

  他神情淡漠,仿佛眼前這關乎宗門生死存亡的盛事,與他無關。

  周圍的雜役弟子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嫉妒、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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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真是走了狗屎運的傢伙,不過是誤打誤撞接觸了爐魂,竟也能被允許參加祭火大典。」

  「參加又如何?還不是幹著添柴燒火的雜活。你看那些內門師兄,哪個不是在核心區域,接受爐魂之力的洗禮?他啊,就是個擺設。」

  「小聲點,萬一被長老聽見……」

  這些議論,林閒充耳不聞。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凡火之上。

  他的神識,早已如一張無形大網,籠罩了整個祭壇,清晰地感知著每一縷火靈之力的流向。

  別人看到的是萬火朝宗的盛景,他看到的,卻是一場即將失控的盛宴。

  袖袍之下,他的指尖正輕輕摩挲著一枚冰涼的令牌。

  那是在簽到系統中獲得的【玄陰火令】,其上只有一個作用:短暫逆轉萬火流向。

  這是他敢於站在這裡的真正底牌。

  儀式漸入高潮。

  宗主李玄罡猛地噴出一口精血,灑在丹爐之上。

  「爐魂,醒來!」

  丹爐劇烈一震,一道凝實如岩漿的赤金火柱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頭栩栩如生的火焰麒麟,仰天咆哮。

  護宗大陣的雛形,開始在青雲宗上空緩緩浮現。

  「成功了!」有長老激動地高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功告成之際,異變陡生!

  「吼——」

  一聲不似麒麟,反倒充斥著無盡怨毒與瘋狂的低吼,竟從祭壇的最深處,那爐魂之力的源頭炸響!

  那頭威風凜凜的火焰麒麟身軀猛地一僵,赤金色的眼眸中竟浮現出一抹妖異的猩紅。

  原本神聖浩大的氣息,瞬間被一股毀滅性的狂暴所取代。

  沖天的火柱不再穩定,而是瘋狂扭曲,四處噴射著毀滅性的火舌,護宗大陣的雛形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崩潰。

  「怎麼回事!」李玄罡臉色煞白,他感覺到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正從爐魂內部反噬而來,試圖奪取整個祭壇的控制權。

  「是焚天子!」林閒識海中,火炎童子驚恐的聲音響起,「他沒有死絕!這老魔頭的殘魂竟然藉助全宗火修的靈力,以爐魂為軀,要強行復甦!快,快阻止他!否則整個青雲宗都要被他煉化!」

  滿場皆驚,長老們手忙腳亂地試圖穩住陣法,卻被那股狂暴的火靈之力震得連連後退,口吐鮮明。

  絕望,開始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唯有林閒,站在那無人問津的角落,緩緩搖了搖頭。

  他漆黑的眸子裡,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不,讓他出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得按我的節奏來。」

  話音未落,他動了。

  身形如鬼魅,在狂亂火舌的間隙中穿行,眨眼間便貼近了祭壇基座的一處隱秘地縫。

  那裡是九大陣眼交匯的薄弱點,平日裡被重重禁制覆蓋,此刻卻因能量暴走而顯露出一絲破綻。

  周圍無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空中那即將魔化的火焰麒麟所吸引。

  林閒沒有絲毫猶豫,將袖中的【玄陰火令】悄無聲息地插入地縫之中。

  一股極寒至陰的氣息,以令牌為中心,瞬間滲入整個祭壇的地脈。

  與此同時,林閒心念急轉,體內簽到修煉多年的《焚天訣》,竟以一種截然相反的經脈路線,逆向運轉!

  如果說正練《焚天訣》是吞噬萬火,霸道絕倫;那麼逆練的《焚天訣》,便是掌控萬火,引渡歸墟!

  以自身為引,以【玄陰火令】為匙!

  「給我……過來!」林閒心中低喝。

  剎那間,天翻地覆!

  原本沖向天空,助長焚天子氣焰的數千道火靈之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然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硬生生調轉方向,不再沖向天空的爐魂,而是瘋狂地倒灌回祭壇地底!

  空中那頭即將徹底魔化的火焰麒麟,失去了海量的靈力補充,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身形竟開始變得虛幻。

  而整個祭壇上的火焰,也在這一刻,發生了驚悚的變化。

  那足以熔金化鐵的萬丈赤焰,竟在短短數息之內,由狂暴的赤紅,轉為一種死寂、幽深的藍色!

  幽藍的火焰靜靜燃燒,不再灼熱,反而散發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封印的裂紋,在幽藍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地顯現在祭壇表面。

  緊接著,一、二、三……足足九道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鎖鏈虛影,從裂紋中浮現,錚錚作響,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恐怖氣息!

  「九獄鎖天陣!」一位專研古陣的太上長老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隻存在於宗門最古老殘卷中的傳說級封魔大陣,怎會在此刻顯現?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不明白,為何局勢會瞬間逆轉。

  人群中,唯有蘇清雪,她那雙清冷的鳳眸,死死地鎖定在了火海邊緣的那道身影上。

  別人看到的是異象,她看到的,卻是引發異象的根源!

  只見林閒站在那幽藍的火海邊緣,衣袂飄飄,身影不動如山。

  他的雙手,正在飛速結出一連串繁複到極致的法印。

  那法印古老、玄奧,帶著一種言出法隨,代天行罰的無上威嚴。

  每一個手印打出,地底的九道鎖鏈虛影便凝實一分,對那股魔念的壓制便強大一分。

  蘇清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手印……她曾在宗門禁地的一本殘破秘錄中見過拓印!

  那本秘錄記載的是上古時期一位神秘的「鎮魔宗師」的事跡,而這手印,正是那位宗師的標誌!

  秘錄的最後,有一句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不清的殘文,此刻卻如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昔有隱修,代天封魔,功成身退,唯留火種……」

  火種……爐魂?!

  蘇清雪渾身劇震,一個顛覆她所有認知的念頭,瘋狂地滋生。

  難道他……根本不是偶然得到了爐魂的青睞,而是……他本就是這道封印的執掌者?

  是那位鎮魔宗師的……傳承之人?!

  就在這時,林閒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深邃如淵,仿佛蘊藏著一片幽藍的星海。

  他看也未看那掙扎的殘魂,只是朝著祭壇中心,低沉而清晰地喝道:

  「火炎童子,現在!」

  「來了!」

  火炎童子應聲而動,不再有絲毫慌亂,化作一道最精純的本源火光,義無反顧地沒入了祭壇中央。

  轟隆!

  九道元神鎖鏈齊齊發出震天巨響,仿佛得到了最後的敕令,猛地繃直,爆發出無窮的吸力,將那道已經虛幻的焚天子殘魂,連同他竊取的所有力量,硬生生從爐魂之中拖拽出來,重新拉回了地底的封印深處!

  「不——!」焚天子發出絕望的嘶吼。

  「還沒完。」林閒神情冷漠,雙手結印再變,赫然是鎮魔宗師一脈的無上秘法——【封魔神印】!

  以逆轉的《焚天訣》為引,以九獄鎖天陣為爐,以焚天子的殘魂為薪!

  他要做的,不是簡單的鎮壓,而是……煉化!

  「啊啊啊!小輩!你敢煉化本座!你可知本座是誰!」殘魂在封印中瘋狂衝擊,卻被幽藍的火焰和九道鎖鏈死死困住,一點一點地被剝離、分解,化作最純淨、最本源的火源之力,反哺給爐魂。

  爐魂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焚天子用盡所有力氣,發出最後的詛咒:「你會後悔的!掌控極致之火的你,終有一天,也會變成我!」

  林閒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淡漠地回應,聲音只在自己的神魂中響起:

  「我早已超越你。」

  「你為控火而瘋魔,我為護火而降生。」

  話音落下,焚天子的最後一絲怨念,也被幽藍的火焰徹底淨化。

  祭壇之上,幽藍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加璀璨、更加神聖的赤金之焰。

  護宗大陣的光幕「嗡」的一聲徹底穩固,華光流轉,將整個青雲宗籠罩其中,固若金湯。

  危機,解除了。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震撼之中,下意識地尋找著那道引發異象的身影。

  然而,祭壇邊緣,早已空無一人。

  林閒悄然退回了雜役弟子的人群中,重新拿起一塊火梨木,仿佛剛才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鎮魔宗師,只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他低頭,收回探入袖中的手,無人知曉,那枚助他逆轉乾坤的【玄陰火令】,表面已經悄然裂開了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紋路。

  更無人知曉,就在青雲宗地底的最深處,那被「九獄鎖天陣」鎮壓的核心,隨著焚天子殘魂的徹底湮滅,一個原本被其氣息死死壓制的、更加古老的存在,似乎被驚動了。

  一絲極細微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一種火焰的漆黑之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緩緩地……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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