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帶的饅頭,比命還硬
子夜時分,荒山上一片死寂。
風聲仿佛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在萬籟俱寂之中,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從天而降。
蘇清雪臉色煞白,只覺得神魂都被凍結了,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身旁的火炎童子,那由純粹火焰精華凝聚而成的靈體,此刻竟劇烈地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來了!」火炎童子尖銳的靈識波動在林閒腦海中炸響。
話音未落,蒼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了,猶如天神睜開了一隻冷漠的眼睛。
從那裂縫深處,一縷比黑夜更深沉、比虛無更純粹的火焰射出,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在出現的瞬間,便將沿途的空間灼燒出一條扭曲的真空通道。
那火焰凝成了一桿長矛的形態,矛尖所指的方向,正是盤膝而坐的林閒的心口!
「是焚天子的本源火種!這是仙帝級別的劫火之矛!」火炎童子驚駭欲絕,聲音都帶上了顫抖,「這已經超出了此界法則的極限!快躲開!硬接的話必死無疑!」
焚天子,是傳聞中執掌一方大世界火道源頭的無上存在,他的一縷本源火種,足以焚山煮海、毀滅星辰。
這一擊,是跨越無盡虛空的必殺之局,蘊含著仙帝的怒火與道則,任何防禦在它面前都形同虛設。
蘇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呼喊,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裹挾著毀滅氣息的漆黑長矛,以洞穿一切的姿態,直取林閒。
然而,面對這絕殺一擊,林閒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身前的包袱,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冷硬的饅頭。
那饅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因為放久了,邊緣有些乾裂。
在毀天滅地的劫火之矛面前,這個舉動顯得如此荒誕、如此不合時宜,仿佛一個凡人試圖用沙土去阻擋海嘯。
蘇清雪和火炎童子都以為他瘋了,或是放棄了抵抗。
下一瞬,林閒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祭出任何光華萬丈的法寶,只是抬起手,將那個冷饅頭,輕輕地迎向了那根劫火之矛。
「瘋了……他真的瘋了……」蘇清雪腦中一片空白。
可就在那劫火之矛的矛尖觸碰到饅頭表皮的剎那,預想中洞穿一切、爆炸毀滅的場景並未發生。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蘊含著仙帝道則、足以焚滅星辰的漆黑火焰,撞上饅頭的瞬間,竟如一滴墨落入厚厚的海綿,沒有激起半點波瀾,被那看似脆弱的饅頭表皮層層吸納,無聲無息地消融了進去。
從極致的動,到極致的靜,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劫火之矛那狂暴無匹的毀滅能量,就這麼被一個冷饅頭給「吃」了。
周圍因劫火而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了平靜,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火炎童子的靈體劇烈地閃爍著,靈識死死地鎖定在那個饅頭上,震驚地吼道:「這……這怎麼可能!饅頭上面……怎麼會有如此繁複緻密的封印紋路?!」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饅頭看似普通的表皮之下,竟烙印著億萬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無數倍的符文。
這些符文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個深邃無比的封印法陣,仿佛一個微縮的宇宙,能夠容納和化解一切力量。
林閒這才緩緩睜開眼,神色淡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手中的饅頭,那饅頭表面被劫火最後的餘威熏出了一圈焦黑。
「哦,這個啊。」他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是簽到得到的【千層封印紙】包的。」
一句話,讓蘇清雪和火炎童子如遭雷擊。
林閒繼續說道:「十年前,我得到第一張【千層封印紙】時,就覺得這東西用來包饅頭不錯。每天簽到,總會得到一些用不上的防禦類寶物,比如什麼『玄龜之甲』的精粹、『大地母氣』的結晶、『不動明王』的符籙……扔了可惜,我就把它們的道則精華,全部煉化,一天一層,裹在了這個饅頭外面。」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日復一日。」
「如今,這個饅頭,應該算是一件『萬法不侵』的符食了。它的封印特性,正好克制這種能量高度凝聚的單體攻擊,尤其是高階火劫。」
蘇清雪清秀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呆滯和不可思議:「你……你連吃飯都在布防?」
這是一種怎樣的偏執和謹慎?
十年如一日,將一個饅頭打造成了一件專門用來防禦的超級法寶?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嗎?
林閒理所當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張口,對著饅頭被燒焦的邊角咬了一口,嘎嘣脆。
「不然呢?我可不想餓著肚子打架。」
他細細咀嚼著,仿佛品嘗的不是焦糊的饅頭皮,而是世間美味。
虛空之上,那道裂縫中傳來焚天子不敢置信的怒吼,聲音中充滿了暴怒與屈辱:「豎子!你竟敢用如此污穢之物,玷污本帝的本源劫火!」
一個冷饅頭,破了他醞釀已久的必殺一擊。
這對他而言,是比戰敗更無法接受的羞辱!
林閒咽下口中的饅頭,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將手中剩下的半個饅頭向空中一拋,雙手瞬間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
「【封魔神印】,散!」
一聲輕喝,那半個饅頭在空中轟然解體,瞬間化作九百枚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食物,如同流星雨般向著整座荒山灑落。
每一枚符食落地,便立刻融入大地,形成一道微型的【玄陰火令】結界。
九百道結界彼此勾連,瞬間將方圓百里的荒山,化作了一片絕對的禁火領域!
在這片領域之內,一切火行靈氣被壓制、凍結,甚至連空氣中的熱量都在急速流失。
「啊——!」焚天子的怒吼變成了痛苦的咆哮,「你竊我火道,毀我傳承!你竟敢構築禁火絕地!」
對於以火為本源的他來說,這片領域就是最惡毒的囚籠。
林閒抬頭,望向那道虛空裂縫,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兩簇金色的火焰,那是他自身爐魂的輝光。
「你錯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虛空,「你修火,視火為奴僕,任意驅使。而我,用火為食糧,萬火皆可為我所用——這,才是真正的掌控。」
話音落下,他猛然張口一吸。
【萬火歸源訣】!
那被饅頭吸收、尚未完全消化的劫火殘餘,以及彌散在天地間的火行法則碎片,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細流,瘋狂地湧入林閒的口中。
這些狂暴的能量一入體,便被他丹田內的古樸爐魂瞬間鎮壓、淨化,剔除其中屬於焚天子的意志烙印,只留下最純粹的火之本源。
隨即,林閒一指點向懷中抱著的那個半人高的鹹菜壇。
精純至極的火之本源,化作一道金色的細線,注入壇中。
壇底,那一點微弱如豆的薪火,在得到這股大補之物後,猛然暴漲三寸有餘,火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與明亮。
隨著薪火的壯大,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火墟地圖,也變得愈發清晰,仿佛一片浩瀚的火焰星域圖,在壇底緩緩展開。
虛空中的裂縫在禁火領域和本源受損的雙重打擊下,不甘地緩緩閉合,焚天子最後一聲怨毒的詛咒也隨之消散。
荒山之巔,重歸寂靜。
林閒盤膝而坐,靜靜調息。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簽到系統,在剛才那一刻,已經徹底隱去,化作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但一種更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每一次呼吸,方圓千里的天地火靈便會自發地向他匯聚而來,溫順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主動為他「簽到」,向他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火炎童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你現在……你走一步,天應一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煉了,這是天地在主動親近你……」
林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望著漫天繁星,輕聲道:「不是天應我,是我這十年,沒有白吃一頓飯。」
他的每一分謹慎,每一次看似多餘的準備,都在此刻化作了通往更強境界的基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他懷中那個剛剛吸收了劫火本源的鹹菜壇,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山巔格外清晰。
林閒低頭看去,只見那古樸的壇底,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縷比之前薪火更加璀璨、更加神聖的金色火焰,緩緩地從裂紋中游離而出。
這縷金焰沒有絲毫灼熱之氣,反而帶著一種亘古永恆的滄桑意蘊。
它在林閒面前的空中盤旋、凝聚,最終,竟化作一行散發著不朽氣息的古老文字——
【萬古薪火,終章開啟:葬火歸源,唯苟者得永生】
林閒望著空中由金焰凝成的預言文字,眸光微閃。
火炎童子看著那行字,靈體幾乎要潰散開來,用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與狂熱的顫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