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在雷雨夜摔進毒潭那次,泥巴救了我
刺骨的潭水瞬間淹沒了他,陰冷與腐臭的氣息如萬千毒蛇,瘋狂鑽入他的七竅。
岸邊的哭棺婢嚇得花容失色,慘白的臉上血色盡褪,失聲尖叫:「你……你別亂動!快上來啊!」
這蝕骨毒潭,宗門人盡皆知,是廢棄的試藥之地,潭中毒性霸道無比,曾有三名犯錯的試藥弟子被扔進去,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一個雜役掉進去,焉有命在?
然而,她話音未落,潭中的林閒只是象徵性地撲騰了兩下,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沉了下去,一動不動。
水面之上,唯有那隻破舊的飯碗孤獨地漂浮著,碗中那點微弱的引路燈靈火光如豆,忽明忽暗。
詭異的是,那搖曳的火光並未熄滅,反而在墨綠色的潭水上投射出一幕扭曲的光影——畫面中,同樣是這個少年,同樣是這個毒潭,七年前的他,也是這般墜入,卻在潭底的淤泥中,被一團無形的混沌源焰包裹,萬毒不侵。
就在此刻,潭底最深處的淤泥陡然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驚醒。
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緩緩浮現,輪廓扭曲不定,帶著一股源自時間長河盡頭的腐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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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林閒,」那人影發出沙啞而怨毒的冷笑,聲音不經空氣,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上一次讓你靠著混沌源焰逃了,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逃!」
它,正是此地時間節點的看守者,時魘!
話音未落,時魘抬起虛幻的手,五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撕!
「嗤啦」一聲,它面前的空間竟如一張薄紙般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對面,正是七年前林閒落潭未死的那一幕!
它要做的,就是強行抽取那段「未死」的記憶坐標,將林閒的存在從「活」徹底抹去!
然而,沉在潭底,雙目緊閉的林閒,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意。
他的右手食指,在黏稠的淤泥中,以一種極為緩慢而隱秘的軌跡,輕輕劃出了半個殘缺的印記。
那是一個屬於影冢守夜人的獨特徽記!
幾乎在印記成型的瞬間,岸邊的黑暗中,一道比影子更淡的身影一閃而逝,快到連哭棺婢都未曾察覺。
緊接著,異變陡生!
本該死寂的毒潭水面,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黑色花朵。
那些花瓣薄如灰紙,像是被人用指尖倉促摺疊而成,散發著亂葬崗深處獨有的、安撫亡魂的陰冷氣息。
安魂花!
一朵小小的安魂花,隨波逐流,輕飄飄地落入了那隻漂浮的破碗之中。
「嗡——」
破碗碗底,一道早已黯淡無光的金線驟然亮起!
那朵安魂花仿佛觸碰到了什麼開關,瞬間完全綻放。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碗中爆發,潭水中那足以融金化骨的劇毒,此刻竟如百川歸海,被瘋狂地反向吸入碗內!
毒氣匯聚,在碗中並未消散,反而凝成了一道扭曲模糊的時間殘影——正是七年前,林閒落潭不死的那段記憶碎片!
「不!」時魘見狀,發出憤怒的咆哮。
它辛辛苦苦守護的「毒源」,竟被對方用這種方式引出,化作了錨定時間的坐標!
它放棄了撕裂時空,扭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林閒本體撲去!
可就在它即將觸碰到林閒的剎那,一道清冷的藍光從天而降,如月華凝成的薄紗,精準地擋在了它的面前。
「滋啦!」
時魘撞在藍光之上,仿佛烙鐵碰上冰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硬生生彈了回去。
不知何時,潭邊的大樹下,多了一位手持銀針線團的老嫗。
她滿頭銀髮,臉上布滿皺紋,手中的銀針卻牽引著烏雲縫隙中漏下的稀疏月光,靈巧地穿梭,織出那張看似薄弱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縫時婆!
「漏掉的命,也是命。」縫時婆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蒼老而平淡,「他的時間線,自有定數。你,無權收割。」
就在此刻,潭底的林閒猛然睜開了雙眼!
「噗——」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毒血」,但這只是偽裝。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座沉寂的古鐘轟然再響,「當」的一聲,悠遠而厚重。
第二道代表著過去關鍵節點的「時痕」,終於在鐘壁上緩緩歸位。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現:
【檢測到宿主於絕境中,借亡者共情錨定時間坐標,成功解鎖天賦「蝕命迴響」——你用別人的痛,記住了自己的活。】
現實中,林閒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他仿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與茫然,手腳並用地掙扎著,拼盡全力爬出毒潭。
他渾身泥濘,狼狽不堪,一上岸就死死抱住那隻破碗,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嚇……嚇死我了……我……我還以為死定了……」
哭棺婢看著他這副模樣,再想到那詭異出現的黑花和瞬間清澈不少的潭水,只當是發生了什麼自己無法理解的邪門之事,哪裡會懷疑他。
黎明時分,天光微亮。
心中不安的哭棺婢,揣著幾張黃紙,偷偷來到蝕骨毒潭邊,想為那個可憐的雜役燒紙祈福,讓他安息。
可當她走到潭邊時,卻徹底愣住了。
一夜之間,那潭本該墨綠如鬼眼的毒水,竟變得清澈見底,再無半點毒性。
而在潭底的淤泥之上,竟開出了一圈圈灰白相間的小花,花心處,似乎還嵌著一點微弱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朵離岸最近的小花。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幕畫面如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昏暗的雜役房內,一個瘦弱的身影(正是林閒),正小心翼翼地撿起一把她不慎遺落的舊木梳,悄悄地擦拭乾淨,放回了她房間的窗台上……
那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地方,沒想到……
「嗚……」哭棺婢再也忍不住,雙膝一軟跪在潭邊,捂著嘴,壓抑的哽咽聲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而此刻,宗門最偏僻的雜役院屋檐下,林閒正悠閒地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將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起。
那隻歷經劫難的破碗就擱在他的膝上,無人能夠看見,碗底那道亮起的金線,已經悄然無聲地繞行了整整半圈。
他的眼前,新的提示緩緩浮現:
【「萬古第一苟道真仙」成就進度:93%——你吃的每一口苦,都在替時間還債。】
林閒的目光平靜如水,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緩緩升起的朝陽,又望向西方那片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暗沉下去的天幕。
一直沉寂的微風,在這一刻悄然涌動,風中帶來的,不再是雨後泥土的芬芳,而是一種極淡的、仿佛冷鐵與枯萎歲月混合的金屬腥氣。
第六天,就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