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躺平裝死那晚,萬魔窟的夢裡全是墓碑
意識沉淪,仿佛穿過億萬重水幕,林閒的「視線」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無垠的幽暗虛空,一條條由無數怨魂執念匯聚而成的灰色長河在虛空中靜靜流淌,河上漂浮著一座座孤島般的巨大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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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名為影冢,是他十年掃地生涯中,以青雲宗後山那片埋葬了無數先輩的祖墳為根基,暗中開闢出的精神神國。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王座虛影,高懸於影冢中央。
隨著他凡俗肉身在床板上那三下輕不可聞的敲擊,整個影冢瞬間活了過來。
「咚……咚……咚……」
三聲無形的心跳聲,如同無上敕令,響徹這片亡者領域。
王座之下,一道最為凝實的黑影驟然單膝跪地,它身披破碎的古老甲冑,周身繚繞著濃郁的死氣與忠誠,正是影冢的守護者——影冢守。
在它身後,三十六道稍顯虛幻、卻同樣殺氣沖天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列成戰陣。
他們是林閒十年來,親手埋葬的那些萬魔窟探子的核心魂魄,如今已是他最忠誠的影兵。
影冢守雙手高高捧起,三十六名影兵亦做出同樣動作。
在他們掌心,各自托著一枚漆黑如墨的木牌。
那木牌觸感溫潤,隱隱透著骨質的光澤,正是用那些探子的骸骨混合了百年陰沉木所制。
每一枚木牌上,都用魂力烙印著一個猙獰的魔窟圖騰,以及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這是坐標,亦是索命符!
「嗡——」
一隻通體散發著柔和微光、形如蠶蛹、卻生有六對透明羽翼的燈籠狀靈物,從王座後方輕盈飛出。
它便是歸影蠶燈靈,影冢的樞紐,能夠以夢境為引,將影冢的力量投射到現實中的任何一個生靈身上。
燈靈的六隻纖細足尖在空中輕點,灑下縷縷如星塵般的光輝。
每一縷光輝都精準地射向一枚黑色木牌,光芒與木牌上的魔窟圖騰甫一接觸,便瞬間消失,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精準地鉤向了遠在萬里之外,一個個正在酣睡中的魔修夢境。
萬魔窟,前線大營深處,一間被強大禁制籠罩的密室之內。
奪舍鬼將正盤膝而坐,周身血色煞氣翻騰如龍。
他正在衝擊化神境的瓶頸,精氣神已達至巔峰。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毫無徵兆的寒意,如九幽冰泉般從他心臟最深處猛地炸開,瞬間凍結了他奔騰的魔元!
「不好!」
奪舍鬼將臉色劇變,以為是心魔入侵,立刻收斂心神,閉目入定。
可當他意識再次凝聚時,卻駭然發現,自己並非在識海之內,而是站在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蒼涼墳場之中。
四周,墓碑林立,密密麻麻,每一塊墓碑都散發著沖天的怨氣。
他凝神看去,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那些碑文,竟全都是近年來慘死在萬魔窟屠刀下的青雲宗弟子的姓名!
「裝神弄鬼!」他厲喝一聲,魔功運轉,試圖撕裂這片幻境。
然而,就在他動念的瞬間,異變陡生!
「咔……咔咔……」
所有墓碑,數以萬計,仿佛聽到了某種號令,竟在同一時刻緩緩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終,所有墓碑的正面,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之前的碑文消失了,取而代de是嶄新的血色刻字。
每一塊墓碑上,都刻著同樣的內容,那是他的名字,他的生辰八字,以及……一行觸目驚心的死兆!
【奪舍鬼將,庚子年三月初六生,乙卯年七月十五,死於……掃帚之下。】
「荒謬!」奪舍鬼將目眥欲裂,他堂堂魔道悍將,未來魔君的有力競爭者,怎會死在區區掃帚之下?
這是何等羞辱!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飄忽,仿佛由千萬亡魂呢喃匯聚而成的聲音,在墳場上空響起,鑽入他的腦海:
「你明天……會死在掃帚下。」
「轟!」
奪舍鬼將猛地從入定中驚醒,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袍,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大口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確認自己仍在密室之中。
「只是一個……噩夢?」他喃喃自語,試圖平復心緒。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寢帳的四角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四個角落,不知何時,竟被一朵朵用粗糙灰紙折成的慘白小花,塞得滿滿當當!
那是凡間出殯時,才會使用的喪花!
同一時刻,萬魔窟軍營各處,十餘名曾經參與過青雲宗那場屠戮、手上沾滿弟子鮮血的魔修將領,不約而同地從噩夢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有人夢見自己被無窮無盡的無面影兵包圍,那些影兵沉默不語,只是舉起手中的兵器。
可當他準備拼死一搏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魔刀、血幡,竟全都變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掃帚!
有人則看到了最詭異的一幕。
他夢見那個總在青雲宗後山掃地的雜役弟子林閒,正蹲在一個陰暗的牆角,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個又干又硬的饃。
可林閒每咽下一口,他的體內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有一根肋骨被硬生生掰斷!
而最讓所有人心膽俱裂的,是他們所有人的夢中,都迴蕩著一個單調、重複、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噠……噠……噠……
那是掃帚划過青石板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死亡的韻律,仿佛在為他們倒數著所剩無幾的生命。
翌日。
天色剛亮,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頹靡,便如同瘟疫般在萬魔窟前線軍營中蔓延開來。
數名昨日還驍勇善戰的精銳魔將,竟在早操時當眾口噴黑血,萎靡倒地,任憑軍醫如何施救都查不出半點中毒或受傷的跡象。
軍心大亂!
坐鎮中軍的九幽役靈官勃然大怒。
此人專修神魂秘法,對夢魘咒殺之術頗有研究。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有高人以神魂手段,對他的部下進行了大規模的詛咒!
「本官倒要看看,是哪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役靈官取出一面古樸的玄水法鏡,口誦咒訣,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入鏡面。
他要強行追溯昨夜那場集體噩夢的源頭。
鏡面波光流轉,無數混亂的夢境碎片飛速閃過。
最終,畫面猛地定格——
鏡中映出的,並非什麼青面獠牙的鬼王,也不是什麼白髮蒼蒼的老怪,而是一張年輕、平凡,甚至有些清秀的臉。
正是青雲宗那個掃地雜役,林閒!
他靜靜地躺在那張破舊的木床上,呼吸均勻,似乎睡得正香。
然而,就在役靈官看清他面容的剎那,鏡中的林閒,嘴角竟幾不可查地微微向上翹起,勾勒出一抹森然而嘲弄的弧度。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九幽役靈官這位魔道巨擘瞬間頭皮發麻!
他想也不想,便要一掌拍碎這面泄露了天大秘密的法鏡!
然而,他的手還未落下——
「咔嚓!」
法鏡竟自行炸裂!
無數碎片倒飛而出,但詭異的是,沒有一片傷到役靈官。
從那爆裂的鏡心中央,一朵枯萎的黑色小花,悠悠飄出。
小花落地,無火自燃。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騰起,在役靈官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火焰的輪廓,漸漸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了一柄……掃帚的形狀。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雲宗雜役房內。
林閒依舊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上,他像是被外界的什麼動靜吵到,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做個噩夢也不安分。」
守在門外陰影中的守空槨,那具古老的空棺微微一顫。
它聽見了屋內的動靜,更聽清了那句嘟囔之後,緊跟著的一句輕如蚊蚋的夢話:
「讓他們……多活幾天。」
空棺震動得更加劇烈了,仿佛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蘊含著比萬載玄冰更刺骨的寒意與恐懼。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只有林閒自己能夠「看見」的提示,在他意識深處靜靜浮現:
【「萬古第一苟道真仙」成就進度:97%——你不動手,是因為整個地獄,已經開始替你行刑。】
席捲萬魔窟的噩夢風暴終於平息,其源頭,不過是少年靈魂深處的一絲微瀾。
當最後一縷影冢之力悄然收回他凡俗的肉身時,一種截然不同,卻遠比任何神魂波動都更加原始的感覺,悍然占據了他全部的感知——那是一種源自空空如也的胃裡,啃噬骨髓般的空洞與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