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的破陶罐碎了,卻沒人敢收走


  剎那間,風聲化作咆哮的鬼哭,捲起漫天沙石。

  那面本就搖搖欲墜的廢殿殘牆,在狂風的最後一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倒塌!

  碎裂的磚石與斷裂的梁木如山崩般砸落,而它的正下方,正是那個裝著冷飯、供奉過瓷片、承載著萬千誓願絲線的破舊陶罐。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不!」

  一聲嘶吼,不是來自一人,而是三道身影。

  絕望僧目眥欲裂,竟是不閃不避,將自己淬鍊得堪比金石的肉身,如一堵人牆般悍然迎向那傾頹的斷壁!

  他那魁梧的身軀在碎石衝擊下瞬間血肉模糊,卻死死撐住了一角。

  與此同時,一道枯瘦如鬼爪的手臂從陰影中疾射而出,正是燼影婆!

  她那看似乾癟的手掌上,繚繞著灰黑色的燼影之力,竟將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硬生生抓住,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卻未退半步。

  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守空槨。

  這位視棺如命的老人,竟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背上那口沉重的玄鐵棺槨猛地擲出,不是為了抵擋,而是用棺角精準地卡住了一根即將砸碎陶罐的主梁!

  他自己則以一個狼狽至極的翻滾,撲到了陶罐之前,用後背硬生生承受了無數碎磚的撞擊。

  「轟隆——」

  煙塵瀰漫,三人合力,竟真的在毀滅的洪流中,為那個小小的陶罐撐起了一片狹窄的安全空間。

  然而,劇烈的震盪依舊無法完全避免,陶罐「咔」的一聲,崩開一道細微的裂紋。

  就是這道裂紋,仿佛打開了某個禁制的缺口。

  最後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幾乎透明的願契蠶絲,從罐中悠悠飄出。

  它剛一離體,一隻盤旋在林閒眉心許久的歸燼蝶便閃電般飛來,用口器輕輕銜住那縷蠶絲。

  蝴蝶繞著廢墟上空盤旋三圈,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清越蝶鳴,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融入了林閒緊閉的眉心。

  一切塵埃落定。

  守空槨咳出一口混著泥沙的鮮血,卻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勢,顫抖著雙手,無比珍重地捧起了那個裂開的陶罐。

  他喘息著,視線落在陶罐底部,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有一道極淺極淺的劃痕,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閒」。

  那是某個深夜,林閒百無聊賴,無意識間用指甲劃下的痕跡。

  就是這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守空槨的心臟上。

  他那平日裡挺得筆直的腰杆,此刻再也支撐不住。

  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竟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陶罐,越過頭頂,聲音沙啞而莊嚴,響徹整個殘破的宗門:

  「此器,承過我宗薪火之飯,飲過同門血淚之水,裝過被世人遺忘的時間碎片……即日起,列為我燼影宗第一聖物!」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緊接著,周圍那些僥倖存活的燼影宗弟子,無論身上帶著怎樣觸目驚心的傷口,都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又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信念,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他們對著守空槨手中的陶罐,對著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垃圾的舊物,掙扎著,叩首,膜拜。

  燼影婆拄著一截斷木,緩緩站起,看著這番景象,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痴兒們……你們拜的哪裡是這個罐子……你們拜的,是那個連抬頭看你們一眼都不敢的人啊。」

  絕望僧撕下自己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僧袍,小心翼翼地,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住陶罐的裂縫,仿佛在處理一件絕世珍寶。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金剛怒目的武僧,口中低聲呢喃:「他曾把最後一口乾饃分給我……現在,輪到我護著他一點東西了。」

  就在僧袍完全包裹住陶罐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光芒,竟從那道被包裹的裂縫中滲透出來。

  光芒投射在瀰漫的煙塵上,化作一幅幅流轉的畫面。

  畫面中,是林閒蹲在牆角,將自己僅有的一個饅頭掰成十幾份,分給一群餓得面黃肌瘦的新入門弟子;是他在清掃庭院時,悄悄扶起一個被師兄推倒、正在哭泣的孩童,又在師兄回頭時迅速躲開;是他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獨自一人拖著鐵鍬,在亂葬崗上掩埋那些無人認領的同門屍骨,為他們立上無字的木牌……

  一幕幕,一樁樁,全是些微不足道、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小事。

  隨著畫面的流轉,那群始終盤旋的歸燼蝶仿佛受到了感召,竟「嗡」的一聲,集體飛向那些光影。

  每一隻蝴蝶飛入,都讓那段被遺忘的善意畫面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溫暖。

  戰場邊緣,一名被魔修嚇破了膽的燼影宗弟子,正悄悄脫離戰團,準備當一個可恥的逃兵。

  他剛跑出沒幾步,忽然感覺自己的影子滾燙如火。

  他驚恐地低頭,只見一隻通體赤紅的燃念鼠,正從他的影子裡鑽出,瘋狂啃噬著他的腳底板,仿佛要將他最後一點逃生的信念都抽乾、燃盡!

  就在他絕望慘叫之際,一道灰金色的火線,猛地從遠處那被僧袍包裹的陶罐裂縫中激射而出,跨越數百米距離,精準地打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火光迸現,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背影——那是林閒。

  他正拿著一把破掃帚,慢吞吞地掃著地,口中還嘟囔著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擋路了。」

  那名逃兵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看著那個模糊的背影,看著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卑微到塵埃里的動作,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想起了自己剛入門時,也是這樣被林閒的掃帚「不小心」擋住過,那時的他,還曾厭惡地啐了一口。

  「啊啊啊——!」

  逃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猛地轉過身,不再逃跑。

  他環顧四周,撿起一把斷裂的掃帚,竟將它當作戰矛,赤紅著雙眼,瘋了一般沖向剛剛還在追殺他的魔修敵陣。

  「老子今天……替他掃乾淨這條道!」

  與此同時,廢殿之內,躺在臨時床鋪上的林閒,指尖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識海深處,那朵由燼影之力凝聚的黑色火蓮,正在緩緩合攏花瓣,預示著力量即將內斂至極致。

  眉心深處,那雙洞悉萬物劫數的觀劫瞳·叄,已經清晰無比地預判出了最終的時刻——明日子時,地脈火柱將徹底逆燃,燼影宗萬年積累的根基將迎來終末。

  若無薪火之主主動引火入心,以身為爐,燼影之力將徹底潰散於天地之間,不復存在。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浮現:

  【最終任務「燼影燎原·終式」已解鎖。】

  【任務要求:需宿主親身開啟。】

  【任務描述:以身為祭,點燃剎那永恆。】

  現實中,守空槨已經抱著那被僧袍小心包裹的陶罐,輕輕放在了林閒的枕邊。

  他看著林閒蒼白如紙的臉,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等你醒了……咱們換個新的。」

  夜風拂過殘破的殿堂,吹動了包裹陶罐的僧袍一角。

  罐子裡,那幾粒早已干硬的冷饃碎屑,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竟也微微泛起了一絲與罐身裂縫中相同的光芒,仿佛還在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吃下這最後一口。

  【燼影焚天】,靜待終燃。

  夜,越來越深。

  喧囂的戰場,垂死的呻吟,狂暴的風聲,似乎都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變弱。

  起初只是風聲小了,接著是遠處魔修的嘶吼變得模糊,再然後,連傷者的痛哼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吸收。

  最終,仿佛有誰按下了天地間的休止符,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