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喝醉了,可我的影子替我寫了退婚書


  柴房角落的雜物堆深處,幾隻破舊的酒罈橫七豎八地倒著,醇厚中帶著一絲辛辣的劣酒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林閒就蜷縮在一堆乾枯的稻草里,衣襟上還沾著幾片不知名的菜葉殘渣,嘴角甚至還叼著半截啃斷的竹籤,仿佛醉死過去一般,鼾聲如雷。

  他昨夜的確是故意灌下了整整三壇烈酒,只為製造這場「爛醉如泥,不省人事」的完美假象。

  然而,無人知曉,在他沉睡的軀殼之下,那七十二道鏽色鎖鏈早已與深藏的地脈靈氣達成了某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一個不起眼的破碗被他「無意」間倒扣在了頭頂,碗底的粗糙陶土恰好遮蔽了從屋頂破洞灑下的清冷月華,以最古樸、最原始的方式,強行切斷了他本體神魂與影子的自然連接。

  就在月光被遮蔽的剎那,他身下那攤深邃的黑影,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那影子不再是平面的,它像是有了生命的墨汁,在地面緩緩蠕動、匯聚,最終竟如一縷黑煙般,悄無聲息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凝聚成一個與林閒一般無二的人形輪廓。

  牆角,那柄古樸的靜鳴劍似有感應,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

  下一瞬,一抹清冷的銀光自劍鞘中一閃而過,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道站立的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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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獲得了它的劍。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塵埃,直接穿透了茅屋的土牆,飄然而出。

  夜色是它最好的偽裝,它的步履甚至比風還要輕柔。

  青雲宗,內門弟子寢居區。

  一名面容陰鷙的青年正躲在自己的房中,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通體赤紅、刻滿符文的火雷。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與貪婪,只要在明日宗門大典上,將這枚「震天雷」引爆在靈脈節點,屆時宗門大亂,他便能趁機奪取秘寶,投靠「萬魔窟」。

  他正要取出火引,就在這時,一道無法被肉眼捕捉的黑影悄然從他身後掠過。

  黑影的手指,在他腰間那條用特殊獸皮編織的腰帶內側,輕輕一觸。

  一道極淡的,幾乎與皮帶紋理融為一體的鏽色指印,轉瞬即逝。

  青年只覺後腰微微一涼,仿佛被夜風吹過,並未在意,繼續他那足以顛覆宗門的陰謀。

  影子沒有停留,身形一晃,已至傳功閣。

  閣樓深處,一名執事正將一封用密語寫就的信函裝入信筒,封口處用特製的墨蠟封死。

  這封信,關乎著如何揪出內鬼、將計就計的關鍵布局。

  影子懸停在信筒之上,指尖在墨蠟封口處輕輕一點。

  那本已凝固的墨跡,竟如活物般悄然暈開,最終在中心形成了一個清晰的「井」字紋路。

  這無形的指令,已然種下。

  最後,影子如鬼魅般穿過重重禁制,抵達了長老院最深處的書房。

  書房內,一團翻湧的黑霧正貪婪地窺探著懸掛在牆上的一卷禁地圖卷。

  那黑霧,正是影叛尊的一縷分身幻象,他奉萬魔窟之命,前來竊取青雲宗的護山大陣陣圖。

  影子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

  但影叛尊的黑霧卻猛地一滯,仿佛被天敵盯住。

  他看到了那道影子。

  影子中的影祭郎·終,那殘存的劍意之源,隔空投來一道冰冷至極的審視。

  影子沒有出劍,只是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旁邊的紫檀木案几上輕輕划過。

  一個墨跡未乾的「停」字,悄然出現在案幾的角落。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旁邊那方沉重的端硯,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掀翻,黑沉的墨汁轟然潑灑而出,不偏不倚,將那捲珍貴的禁地圖卷淋得濕透,陣圖瞬間模糊不清,徹底報廢。

  「誰?!」影叛尊的黑霧劇烈翻騰,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低吼,卻只看到一個空無一人的書房。

  同一時間,正在後山巡查地脈裂痕的蘇清雪,秀眉猛地一蹙。

  她感覺袖中那枚師尊賜予的「天機警示符」驟然發燙,她急忙取出,只見原本光潔的符紙上,竟憑空燃起一縷虛幻的火焰,火焰中扭曲地顯現出一行小字:有人篡改天機。

  天機!

  蘇清雪心頭劇震,能被警示符評價為「篡改天機」的,絕非小事!

  她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人,就是那個渾身充滿謎團的林閒。

  沒有絲毫猶豫,她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朝著雜役居住的區域疾奔而去。

  「砰!」

  她一把推開林閒那扇破舊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汗酸味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只見林閒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上酣睡,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涎水,手中甚至還死死攥著一個空酒壺,鼾聲震天。

  這副模樣,與一個自暴自棄、醉生夢死的廢物雜役毫無二致。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蘇清雪的目光在屋內飛快掃過,最終,定格在了林閒頭頂的那個破碗上。

  那只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土陶碗,可她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她清楚地記得,宗門典籍《陣道拾遺》的孤本殘頁中曾記載過一種早已失傳的上古秘術——影墟同調。

  施展此術者,需以「絕陰之物」隔斷天光,強行分離魂與影。

  而最原始的「絕陰之物」,便是埋於地底百年以上的陳年陶土所制的器皿,用時……必須碗口朝下,翻轉扣地!

  此刻,那個破碗,正正就是碗口朝下,扣在林閒頭頂!

  不僅如此,她那遠超常人的目力,清晰地看到,碗的邊緣,有一圈微不可察的、仿佛鏽跡一般的銀色光暈正在緩緩消散。

  那是……劍意的餘暉!

  蘇清雪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是他!真的是他!

  這個動作,這種布局,只有真正精通「影墟同調」的頂尖大能才會做!

  他根本不是在睡覺,他是在……行事!

  翌日,宗門大典前夕。

  一連串的「意外」接連發生。

  那名準備引爆震天雷的內門弟子,在大典前的最後準備中,手心突然冒出大量滑膩的汗液,一個「手滑」,那枚價值連城的震天雷竟脫手而出,不偏不倚地掉進了院中的一口枯井裡,只聽「噗通」一聲悶響,再無聲息。

  那名負責傳遞關鍵密信的傳令執事,在半路上忽然感到頭痛欲裂,全身發起高燒,神志不清間,竟將懷裡的信筒當成了降溫的冰塊,死死抱在懷裡,等到被人發現時,信筒內的密信早已被他滾燙的體溫和汗水浸得成了一團漿糊。

  就連影叛尊在宗門內布置的數個接應暗哨,也在交接情報時,莫名其妙地集體「失憶」,將接頭暗號「風起雲湧」說成了「計劃敗露,快跑」,導致一眾魔道探子自亂陣腳,被巡山弟子抓了個正著。

  一時間,宗門內人心惶惶,眾人皆以為是天譴降臨,或是出了極其高明的內鬼。

  唯有林閒的茅屋角落裡,那些歸印蠶在蠶繭中瘋狂吐絲。

  最終,當蠶繭徹底成型時,無數根金色的絲線竟在繭上,拼出了四個古樸的小字:「勿動手。」

  院外,那隻只對背誓者咆哮的默誓犬,對著一名滿臉戾氣、正因計劃失敗而暗自惱怒的弟子狂吠不止。

  可當林閒那道被晨光拉長的影子從它身邊經過時,它卻瞬間夾起尾巴,溫順地低下了頭。

  林閒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佛被人用巨錘砸過一般。

  他茫然地看著窗外明媚的晨光,怔怔出神。

  他只記得自己昨天心情似乎很差,於是喝了很多酒,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為何要喝,又為何會睡在雜物堆里。

  宿醉的感覺,真實得讓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口袋,卻掏出了一片薄如蟬翼、焦黑如炭的碎片。

  那碎片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寂滅氣息,像是……被烈火燒盡的影子殘骸。

  【叮!】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影契締結』,解鎖特殊成就【影契歸無】。】

  【效果:你不在場,卻已到場。

  你的影子將代替你,履行你潛意識中最想達成的「秩序契約」,扭轉危機於無形。】

  【代價:每締結一次影契,你將遺忘一段與之相關的「動機」記憶。】

  林閒呆呆地望著掌心那片焦黑的殘影,一種莫名的心慌感湧上心頭。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困惑與茫然。

  就在這時,屋外,那隻一直忠心守護的斷義犬,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頭,對著初升的太陽,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悲愴的仰天長嘯。

  那嘯聲中沒有憤怒,沒有警示,只有一種仿佛在哀悼某段被永遠抹去、再也無法追回的過往的、深沉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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